KFC鸡块吃多了有点咸，好在冰可乐一口下去，气泡在舌头上乱撞，林敏总算找回点活人的滋味。
周临骂骂咧咧地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嘴里，李笙则抽张纸巾擦着手指。
林敏盯着桌上一堆包装纸，胃里那股“下坠感”拽得心口发慌，他抬手按了按肚子，心里骂自己。
嘴里塞满食物的爽劲儿一过，取而代之的是暴饮暴食后的悔恨。
林敏借口“胃有不舒服”，提前溜回了出租屋。
其实胃挺舒服的，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屋里没开灯。
林敏也就没开灯，也没摁电脑，就这么把自己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沿，怀里抱着那个被他抓得变了形的枕头。
白天在客厅沙发看到的那个照片，此刻像根刺一样卡在他脑子里。
当时他以为是李笙的临时起意，也就没当回事。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照片太突兀了，为什么之前没见他拍？
绝对是最近的变化太大了。
林敏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床边的手臂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那截小臂衬得有点假。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痛觉和触感都是真实的，但皮肤太滑了。
这他妈就很不对劲了。
以前要是这么滑，那绝对是洗完澡刚擦干的时候才会有的，现在倒好，成日常了。
林敏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照常用冷水拼命泼脸。
他凑近镜子，把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仔细端详。
虽然皮肤紧致了，黑眼圈淡了，嘴唇红润了，但至少眼睛的形状没变。
眼角还是有点下垂，显得没精打采。
眉骨的骨相也还是原来的样子，眉毛被修得整齐了点，但那股“懒”的气质还在。
林敏凑得更近了些，发现鼻翼两侧还有一点点以前挤黑头留下的凹痕。
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你租惯了的破房子突然被装修成了精装房，虽然住着舒服了，但你总担心哪天房东回来告诉你。
“这房子我们要收回去了。”
“偷拍……”
林敏低声嘟囔了一句，往后退两步，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熟归熟，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笙拍照干嘛？
魔了？
是现在他比以前好看太多了？
可问题是，在对方眼里，自己还算不算自己？
未来怎么办？
毕得了业吗？
万一哪天系统升级到“max”，连他的性格都修正了，把他变成一个标准的妹子……
那他还活着干嘛？
想到这里，林敏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回到房间，瘫坐在电竞椅上，盯着那个黑漆漆的软件图标。
“我以后——”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谁。
屏幕一片死寂，只有充电提示灯在闪。
林敏叹了口气，打开相册，翻出一张几年前朋友聚会时的抓拍，那时候他满脸油光，头发像鸡窝，眼神呆滞地对着镜头比中指，他对比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嗯，还行。”
林敏对着空气小声说道，安慰自己。
“底子还在，还没完全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敏？”
是李笙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
“周临吃完了，问你要不要喝奶茶，剩了一杯。”
林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变顺眼了但依然颓废的自己。
这个样子……，勉强能见人吧？
尤其是周临那家伙，要是看见他现在的脸，肯定又要说些“哎呀今天气色真好”之类的欠揍话。
“不，不喝。”
林敏的声音因为纠结而变得尖细，听起来有点像欲擒故纵。
“我睡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行。”
脚步声远去。
林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滑到地上。
他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只要还能认出这是我的脸，只要还有以前的痕迹。
应该就没事吧？
后半夜起夜上厕所回来，林敏路过茶几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杯奶茶搁在正中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再多想，伸手一把抄起来。
塑料杯底磕在掌心，凉凉的。
回了卧室，林敏把奶茶往床头柜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也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把吸管塞进嘴里，狠狠嘬了一口。
甜的，还有点茶涩味儿，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林敏皱了皱眉，其实没那么好喝，但就是停不下来。
管他呢。
李笙带回来的，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现在在他手里，那就是他的。
他撕开塑料膜，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直到冰块磕在门牙上，见底了。
林敏把杯子随手往旁边一搁，翻身躺平。
黑暗里，林敏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甜味。
心里那点纠结，又被这杯冰奶茶硬生生压下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你还真有瘾了？
林敏？！
他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