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气氛比平时更僵。
李笙出来倒水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林敏总觉得那道冷飕飕的目光在往自己脖子上瞥。
昨晚那个梦李笙没忘。
他今天看到林敏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往后退，生怕他突然说一句。
“亲爱的，我的可乐呢？”
“咳。”
李笙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尴尬，他没看林敏，目光僵硬地钉在窗帘的花纹上。
“今天下午。”
“去趟医院。”
“咳—咳——”
林敏刚喝进去的豆浆全呛在喉咙里，缓过劲后他有点心虚地抬眼，却发现根本对不上视线。
“去医院干嘛？”
林敏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看的，但上次转头就忘记了有这回事。
露馅了。
他肯定发现了。
林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被李笙识破后惨遭“人道毁灭”的场景。
“林敏，你这身体不太对啊。”
“走吧，我送你去研究所。”
“别怕，不打麻药，很快的。”
咦……
“体检。”
李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最近气色怪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执拗。
“顺便查查，是不是缺营养。”
缺营养？
林敏心里疯狂吐槽。
虽说周末因为懒，他有时会考虑吃泡面，但周内的一天三顿都有正常吃的吧？
怎么会缺营养？
但他不敢说。
那种“你不走我就扛着你走”的压迫感，让林敏缩在沙发里，连反驳的建议都提不起来，只能默默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冷静，深呼吸。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体检。
就算没有李笙，你自己早晚也要去检查身体的，对吧？
你看你最近这脸色白的，去查查也挺好的。
说不定查出来就是普通的贫血或者长期熬夜的后遗症，到时候李笙也就不瞎操心了。
嗯……对，人家好心带你去体检，你怎么能嫌对方麻烦呢？
林敏在心里给自己做完了全套的思想建设，把“被迫害妄想症”硬生生压成了“例行公事”。
“哦。”
林敏应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至少没再反抗。
李笙看着他那副认命了的怂样，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不容置喙。
“吃完饭就走。”
西红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中心。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林敏想吐。
他缩在椅子上，看着李笙去排队，缴费，拿单子，动作利落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他怎么这么熟练？
该不会早就计划好了吧？
他到底想查什么？查我是不是……那个什么？
林敏盯着李笙挺拔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也许他是担心我？
毕竟我们也是几年的室友了。
但那种担心，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一个报废品。
“你的单子。”
李笙把一叠检查项目拍在林敏面前。
林敏低头一看，冷汗瞬间下来了。
血常规，内分泌六项，腹部彩超，胸部CT？
这是把人扒光了看一遍吧！
而且听起来都很贵！
“那个……”
林敏试图挣扎，声音发颤。
“我觉得我挺健康的，不用一次查这么多吧？”
“健康？”
李笙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健康的人会白的发光？健康的人会……”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后面的“会用那种声音喊我？”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尴尬什么？
全特么是因为那个梦！
但是对方最近确实越来越像个女生了。
林敏看着李笙那副“我看你就是有病”的表情，心里防线算是彻底崩了。
好吧，你说得都对。
我这就去自首。
林敏认命地接过单子，一副奔赴刑场的模样。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着林敏细得跟竹竿似的手臂，感叹。
“小伙子体脂太高了，血管都不好找。”
李笙站在一旁，眉头皱得死紧。
林敏则被箍紧的橡皮筋吓得不敢看针头，死死闭着眼。
做彩超的时候，林敏躺在凉冰冰的检查床上，露出肚子。
当那个冰冷的探头滑过皮肤时，他浑身一僵。
里面应该不一样了……
真求你了……
他余光里，李笙正站在医生身后，死死盯着屏幕。
他在找什么？
要是真找到子宫了会怎么样？
最要命的是CT室。
林敏躺在那个巨大的环形机器里，听着机器嗡嗡作响。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各种假设。
如果拍出来我内脏都变了怎么办？
李笙会不会给我爸妈打电话？
还有，这趟体检费自己交得起吗？
“检查完了，起来吧。”
医生的声音响起。
林敏刚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就看见他快步走了过来。
李笙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胶片，正对着灯箱看。
那张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林敏从未见过的恐慌。
他看到了？
发现我的肩宽变窄了？
还是看到我的盆骨变宽了？
“李笙？”
林敏小声叫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
李笙没回头，他盯着那张黑白胶片良久，接着茫然地抬眼摇了摇头。
“我看不懂。”
“哦。”
正说着，刚才操作的医生走了过来，接过片子对着光扫了几眼。
“很正常。”
“除了瘦点，其他都没问题。”
呼——
林敏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还好……，还好没露馅。
这软件藏得有够深的。
李笙转过身，看着林敏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和医生那副轻松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沉得更厉害了。
科学解释不了。
医学影像干干净净。
但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正在发生变化。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林敏理了理刚才躺乱的衣领，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走吧。”
李笙草草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回家。”
林敏跟在李笙后面往医院外走，半路上，他的手机又开始跟来电话了一样震动。
「经历高强度精神冲击，身体适应性增强。」
「请尽量避免频繁医疗检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与资源浪费。」
这是威胁吧？
林敏机械的前进，低头处理着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笙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看似随意，其实心里乱成一团。
看不懂。
医生说正常，但他看着就是不正常。
李笙是个理性的人。
他不信鬼神，不信玄学。
但现在的林敏就横在他的认知里。
他查不出东西，也不能说服自己只是“想多了”。
是我太敏感了？
也许林敏只是青春期发育晚，或者是最近太累了？
毕竟从小到大，这傻子身体也没多好。
李笙回头看了一眼。
林敏正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低着头踢石子，阳光透过发丝打在他侧脸上，白得有些过分，但也确实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傻气。
看着那副样子，李笙心里那点焦躁莫名其妙地散了些。
算了。
查不出病就好。
李笙收起胶片，神色依旧冷淡，他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在林敏眼见晃了晃。
“一共900”
“我替你交100”
他把手机屏幕按熄，看也没看林敏。
“到时候记得还。”
“嗯嗯。”
林敏应得飞快，甚至挤出了一个笑。
满打满算毕竟焦虑半个月了，确认自己没什么大病后心情还是挺好的，只是这“体检费用”跟“任务奖励”对的是不是太齐了？
这软件其实早知道了吧？
“顺路再买点东西。”
李笙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通知他。
“这几天你少吃点外卖。”
他又转头叮嘱几句，林敏一一点头应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