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的背不算厚，林敏趴在他背上，整个人绷得像块钢板，连脚趾都死死抠着鞋底。
林敏拒绝过第二次了，但在玄关换鞋时，他刚站起来迈出一步，膝盖传来的无力就直接让他斜煎熬在门框上。
李笙当时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没说话，只是半蹲下来把背留给他。
看着对方蹲下，林敏那点“我可以”的执念立马就被激起来了。
他太了解路人了。
尤其是像他这种长得过于干净，骨架窄瘦的中性体型，一旦被背在另一个男生背上，那就是行走的八卦素材。
路人可不会觉得是单纯的“顺路搭载”，他们会自动补全无数种关系。
是闹别扭了？还是在交往？
这种认知让林敏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自己能……”
李笙咳嗽几声打断了他，声音发虚。
“再磨蹭要迟到了。”
林敏闭了闭眼，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想到底，尴尬还是没有迟到严重，他最后还是只能挂在这人身上。
起初还好，巷子里没人，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敏把脸侧在一边，盯着路边斑驳的墙皮，努力把这想象成正常的举动。
即使现实就是——这举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转过街角上了主路，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先是早点铺门口买豆浆的几个女生，拿着吸管指着这边，窃窃私语。
林敏感觉那几道目光能在他后背上烫出几个洞。
他甚至能脑补出那些盯着他看的女生，在背后咬耳朵的样子。
“你看那个人，好小一只，是被男朋友背着吗？”
林敏想把头埋下去，可自尊心不允许，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看什么看？”
李笙倒是坦荡，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书包带子。
紧接着，是骑着单车路过的高二学弟。
那小子按了一下清脆的车铃，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眼神在那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满脸写着“我懂”，而后扬长而去。
林敏恨不得当场跳下来，哪怕是单脚蹦着去学校也比现在这个姿势强。
“李笙。”
林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觉得我能走了。”
“不能。”李笙拒绝得干脆。
“你刚才走路跟大虾似的。”
这是事实。
林敏被噎了一下，只能把脸扭向路边，假装在研究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最让他心烦的还是校门口。
那是每天早上的“高峰期”，也是每个学生的必经之路，几个学校里经常混在一起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往里走。
看见李笙背着人过来，那群人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了。
“卧槽？”为首的男生似乎和李笙很熟，估计也是李笙在网吧组队的常客，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笙哥，你这是……？”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林敏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也是这时候，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比旁人的目光更让他心烦。
为什么要贴上去？
明明可以直接拍门，或者直接喊。
明明知道这家伙睡觉不安分，明明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闹钟响。
为什么非要推那扇门？
为什么非要蹲下去？
林敏脑子里闪过自己半蹲在床边，皱着眉试图圈住那只手腕的画面。
蠢死了，我是脑子进水了吗？
他越想越气，气李笙这**为什么要搁梦里扔雷，气自己膝盖为什么稳稳磕在铁架子棱角上，更气自己那一刻莫名其妙的执念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德行。
那种被当成焦点的烦躁有点盖过了膝盖的疼痛。
干脆今天早上直接摔死，就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风头了。
他把脸直接埋进了李笙的校服外套里，勉强能嗅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让开。”
李笙他无视所有探究的目光，背着林敏径直往教学楼走，那些起哄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好像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直到进了楼梯间，喧嚣被隔绝在外，林敏才敢把脸抬起来。
他趴在李笙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李笙的下颌微微收紧，额角还有层薄汗，明明背着一个一百来斤的人爬楼梯，这家伙居然连明显的喘气声都没有。
林敏心里那点火气又燎了一下，要不是这人睡迷糊了乱挥手，他现在早就坐在教室了。
“门口那群人你认识？”
林敏的声音硬邦邦的。
李笙没回头，闻言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防止他滑下去。
“嗯。”过了几秒，李笙忽然低声说了句。
“不好意思啊。”
这次的语气很正经，倒让林敏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李笙会像往常一样，要么敷衍过去，要么装没听见。
没想到这人认错认得这么干脆。
这反倒让他准备好的那堆刻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敏冷哼一声，算是把这页揭过去了。
“以后少做梦，手欠。”
“知道了。”
李笙应了一声，声音听着比刚才轻松了点。
他背着林敏往上走，快到三楼的时候，又补了一句。“疼得厉害？”
“还行。”林敏答得也很简略，伸手把自己被书包带子摩歪的领子拨正了一点。
“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