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从食堂出来，林敏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路上人不算多，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前面那对勾肩搭背笑得夸张的哥们儿拉开距离。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走了几步又觉得烦。
干脆抬起头绷着脸，做出一副“我爱怎么走怎么走”的冷淡样。
路过一片碎石子路，他脚趾一勾，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石子噼里啪啦地滚进草丛，消失不见。
到了教室楼下，他径直沿着楼梯往上，下午的课是大课，阶梯教室乌泱泱一片。
林敏进门时，李笙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最靠墙的角落。
林敏没再往那边走，故意绕了个大弯，挑了前排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位置把自己塞进去。
空调冷风对着后颈吹，吹得他头皮发麻。
林敏缩了缩脖子，余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扫。
李笙坐得笔直，低头记着笔记，快得有点暴躁。
两人之间隔了七八排座位，几十号人。
林敏收回视线，在桌底下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头像——陈默。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斟酌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原本想打的“情绪”“矫情”那类词，换成了一句更模糊的抱怨。
「姐，上大学脾气会不会变得很怪？」
发送，几乎是秒回。
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
紧接着，陈默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贯的惜字如金。
「会。」
「被人烦了？」
「大学里这种人多，习惯就好。」
林敏盯着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
陈默给了句干巴巴的结论，反而让他找到了一个粗糙的情绪出口——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毛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这样，那就行。
习惯就好。
换句话说，这股别扭劲儿，可能还得跟着他几年。
这个想法把那种孤立感冲淡了些，开始觉得这更像是大家多少都有点的“病”。
「哦。」
林敏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既然是“习惯就好”，那他现在这种坐立难安，大概也属于需要习惯的一部分。
空调依旧冷，后颈依旧凉，林敏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去听老师讲那些枯燥的理论。
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不是井然有序的笔记，而是一连串无意识，力道不均的线条。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敏盯着那块绿漆，眼神发直，思绪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飘。
他偶尔会猛地回神，发现老师在盯着他这一片区域，便立刻装模作样地在那堆乱线旁添几个毫无意义的箭头。
时间缓慢流淌，前排同学的头随着打哈欠的频率一点一点。
林敏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抬手抹了一下，视线无意间扫过腕表——还有十分钟。
他不再假装记笔记，开始盯着桌面上那块被指甲抠出来的小凹痕发呆，直到那一声铃响，惊醒了半梦半醒的几个学生。
林敏听着后排一阵桌椅摩擦的乱响，然后是李笙几乎逃一样从后门溜出去的脚步声。
林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站起来走到后门，阳光正烈，刺得他眯了眯眼。
走廊上人潮涌动，刚下课的学生一同往外挤。
林敏逆着人流，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也没吭声，只是把背包往胸前拢了拢。
出了教学楼，傍晚的风一下子灌进领口，比教室里的空调暖和些，但也更喧嚣。
路上全是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笑声混着车流声往耳朵里灌，林敏低着头，专挑人少的小道走。
可即便如此，他总觉得眼角余光里，总有人往这边瞥。
走过便利店门口，那个蹲下来系鞋带的女生似乎抬眼看了他一下；路过公交站牌，等车的大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连路边遛狗的大婶，也好像多看了他两眼。
……看什么看。
林敏皱了皱眉，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刻意避开那些视线。
他总觉得是错觉，自己今天太敏感了。
他开始后悔没跟在大部队后面，虽然烦那些吵闹声，但至少不会显得自己这么形单影只。
林敏一路踩着自己的影子，终于挪到了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点残光，灰蒙蒙的，照着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
太安静了，让人心里发空。
林敏脱了鞋，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往李笙的房间方向瞥了一眼，门关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人还没回来。或者是故意不回来，林敏心里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涩意，又慢悠悠地泛了上来。
这冷清，印证了他下午那股子“形单影只”的感觉。
他摸到墙上的小夜灯按亮，昏黄的光晕照亮脚边的一片地方，反倒显得屋子其他地方更暗了。
林敏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呼”地冒出来，糊了他一脸。
他拿了瓶冰水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凉意慢慢渗入手心，然后他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去。
沙发垫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脑袋放空。
外面街上的车流声，路人的说笑声，隔着一层墙壁和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杂音。
冷清得过分了。
“啊……”
林敏闭眼，长叹一声。
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蜷缩的姿势，把那瓶冰水抱在怀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过了不知多久，怀里那瓶冰水都变得温吞了，他才吸了吸鼻子将手臂从怀里抽出。
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干点别的。
林敏缓缓睁开眼，把怀里的冰水往茶几上一搁，水珠溅出来几滴。
他慢吞吞地侧过身，一只手撑着沙发边缘，另一只手伸向扔在一旁的背包，掏出电脑，掀开盖子。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打CS吧。
他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心里想。
打CS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需要听枪声，看弹道，把那股没处发的劲儿全撒在敌人的头上。
最重要的是CS能组队，虽然李笙那家伙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敏点开游戏图标，加载界面的进度条一点点爬满，他盯着屏幕，眼底倒映着跳动的光标，心里嘟囔了句。
一个人就一个人。
carry全场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