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去学校的路上,早晚的风带了点凉飕飕的爽气,但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相比盛夏温柔不了多少。
林敏的腿伤好了大半,只剩下偶尔发力过猛时,膝盖深处会窜上股突如其来的酸软。
他刻意走在李笙斜后方,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后颈。
“至于吗……”
林敏心里嘀咕,脚下步子迈得有点大,带着点不服气的狠劲儿。
路过教学楼那几级台阶时,林敏为了追上李笙,甚至想小跳一步,脚尖刚沾地,右膝那股熟悉的无力感猛地袭来。
“呃!”
林敏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直直地往前跪倒。
而在他前方半步正准备转身的李笙,只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身,手臂下意识就要去捞。
可他还没碰到林敏的衣角,林敏已经单手撑地,借着那股支撑力,硬生生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是幻觉。
除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撑在地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几乎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敏站直后,第一时间不是活动膝盖,而是抬眼盯住了李笙。
李笙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撞上了林敏的视线。
林敏率先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还故意跺了一下刚才发软的右脚。
“鞋带松了。” 林敏随口扯了个谎,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刚才濒临跪倒的狼狈。
李笙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他们继续往教室走,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特意留出了缓冲的距离。
到了教室,李笙径直走到靠墙的位置,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那件T恤把他裹得像个特务,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林敏走进去,脚步放得很慢。
他在桌边站定,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两声。
“李笙。” 林敏开口,目光锁住那截被勒得死紧的领口,语调拖得又慢又长。“你……”
“中午吃什么?”
李笙猛地抬头,没等林敏把憋了半天的话吐出来,这个问题就直接砸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
他眼神直直地对上林敏,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仿佛“吃什么”真的是件比“昨晚发生了什么”重要百倍的事。
“食堂新开了个档口。” 李笙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眼神却死死锁住林敏,“去晚了就没了。你去不去?”
林敏被噎住了。
他看着李笙这副理直气壮扯开话题的贱样,心里的火气混着那点说不清的涩意,最后全化成了行动。
他没再去扯脖子的事,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低下了头。
整节课,林敏都没再抬过头。
老师讲了什么,前桌的人说了什么话,他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课本,和手里那支被他转得飞快的笔。
无论李笙在旁边怎么调整坐姿,怎么翻书,怎么故意把胳膊肘杵过来,林敏都纹丝不动。
他不看李笙,不看那该死的高领。
李笙起初还能装作淡定,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身边那股低压气场越来越沉。
林敏的发旋儿对着他,后颈露在外面,看起来倔得像头驴。
李笙烦躁地抓了抓领子,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快。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李笙走了,背影落荒而逃。
林敏依旧低着头,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隐约可闻的说笑声。
林敏低下头,重新扒拉那支圆珠笔。
我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子里,这不像是他。
以前的林敏,要么直接干架,要么冷嘲热讽,从来不会用这种幼稚手段来抗议,也不会因为这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而感到心口发闷。
矫情。
林敏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定义。
他试图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腿伤导致的,或者是早饭的豆浆太甜,可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他的后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低头而酸胀得厉害,但他生怕一抬头,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再次黏上去。
“哎……”
他伸了个懒腰,接着又猛地叹气,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发了好一会呆,这才起身往食堂方向挪。
林敏觉得自己像个正在经历叛逆期的小姑娘,斤斤计较着对方的每一个眼神动作,还要摆出一副“我不在乎”的臭脸。
可偏偏,他又没法坦荡。
他没法像高中那样,走过去仰手拍在李笙肩上,骂一句“脖子捂痱子了?”,然后两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勾肩搭背去打水。
昨晚那一下把他和李笙之间原本简单的“熟人”关系撕开了一个口子,漏出了里面一些他们都不敢直视的东西。
他害怕一旦坦荡,一旦开口了,那口子就会彻底裂开,把两个人都吞进去。
已经挪步食堂许久的林敏深吸一口气,把碗里最后一点冷饭全部扒进嘴里,饭粒顺着食道滑下去,堵得他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