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在原地僵了半晌，直到那扇磨砂玻璃门后传来“哗啦——”的冲水声，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行，这样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冲锋衣虽然遮住了轮廓，但下摆盖住大腿，这比例在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诡异。
穿这身出去，绝对会被笑死。
林敏阴沉着脸，一把掀起下摆，胡乱往里折了两道，强行把长度从及膝提到胯边。
这么一折，显得腿长了点，但腰腹那一块却因为折叠而显得略微臃肿。
林敏用力扯了扯衣摆，试图把那截大腿再遮回去一点，结果一动，胸口那烦人的弧度又顶了出来。
妈的，顾头不顾腚。
他觉得这法子蠢得要命，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折腾这几下的功夫，李笙已经等在玄关，他在那瞥了林敏几眼，倒是没再说话，转身推开了门。
林敏赶紧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笙身侧半步的距离，试图借着李笙高大的背影把自己遮个严实。
清晨的街道行人不多，但偶尔路过的几个上班族，视线总会不经意地飘过来。
先是在那件格格不入的衣服上停留一瞬，随即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林敏侧过头，只看得见李笙的后背和前面的一小段路，他加快脚步，手指一个不小心蹭过李笙往后摆的小臂。
“挤什么？”李笙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尾音在半空微妙地拐了个弯。“挡你路了？”
林敏听得分明。
这神人刚刚在脑子里组织了点笑料，说这几句话只是单纯地抖机灵。
林敏一声不吭，脚下往后挪了一步，默默腾出半米宽的空隙。
李笙嗤笑一声，刚从鼻腔里溢出来就戛然而止。
他其实等着林敏回一句“滚”或者别的什么脏字，可身后半天没动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啧，没听懂？
李笙那点抖机灵的兴致瞬间泄个干净。
他原以为这小子现在虽然看着软，但骨子里那点暴躁劲儿还在，结果这闷葫芦居然连个响屁都没放。
李笙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脆加快了脚步，没再理会。
一路无话。
到了教学楼，走廊里人声渐沸。
林敏猫着腰，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进教室的。
前几排的几个同学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瞟了几眼。
目光不像街上的路人那般直白，像是试图辨认这裹得严实的“怪人”到底是谁。
林敏忍了几分钟，直到又一个男生回头，目光在他身上黏了两秒。
他这才猛地抬头，毫不避讳地瞪了回去。
那男生转回头时，肩膀还瑟缩了一下。
林敏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捻了捻冲锋衣下摆的布料。
这样下去不行。
得买束胸了……
前阵子他无聊刷视频，算法不知抽了什么风，连着给他推了七八个“女生如何COS男角色”的硬核攻略。
评论区吵得最凶的就是“绑带款跟前拉链、侧拉链哪个更舒适，效果更好”，底下还附赠一堆经验分享。
当时他只觉莫名其妙，指尖划得飞快，如今那些零碎信息却像回旋镖一样，精准地扎回脑子里。
不管影响健康是不是真的，至少那玩意儿能暂时把起伏压下去，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甚至盖过了胸口那阵磨人的异物感。
他刚想去掏手机，指尖还没碰到屏幕，眼尾余光就已经捕捉到李笙歪头的小动作。
那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按在冲锋衣下的手，没半分停留，接着又漫不经心地转头，盯上了黑板上的板书。
……差点忘了这神人在这盯着。
他硬生生将那股冲动按回肚子里，顺势把手机往怀里一扣，下巴埋进领口，故作镇定地盯着桌面的木纹发呆。
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林敏没等人流散去，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想趁着人流高峰混出去。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陈墨手里抱着一摞教案，正跟同事说话，视线随意地扫过人群，在掠过林敏身上时顿住。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件宽大的冲锋衣上。衣服穿在这人身上，却透着一股被衣服穿了的拘谨。
林敏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想直接从侧身溜走。
“……林敏？”
擦身而过不久，陈墨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迟疑。
林敏后背一僵，逃跑的步伐硬生生刹住。
周遭的喧闹声褪去，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陈墨的脚步声还是逼近了。
他往林敏那走了两步，绕到他侧面，看着他那下意识紧抿的嘴唇，语气从疑惑转为一种哭笑不得的肯定。
“真是你啊？你这穿的什么……，怎么裹成这样？”
林敏终于偏过头，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睛扫了陈墨一眼，接着又瞄向墙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冷。”
说完，不等陈墨反应，他一矮身，侧身从陈墨和墙壁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只留下陈墨抱着教案在原地与同事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