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敏起床跟李笙上街吃早饭。
天阴着，风贴着地面刮，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脚踝上。
李笙影子被扯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林敏跟在后面，专挑那团黑影踩。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适应力还算不错，至少现在这幅“脸不红心不跳”的神态，他还装得挺像样。
掀开塑料帘子，带进来一股子凉风。
李笙抬脚先进去，随手把帘子往后一拨。林敏跟着侧身，滑进店里，找了个靠墙的位子。
进店，落座，面对面。
等待早餐时，李笙偶尔掀眼皮瞟他一眼，林敏便也抬眼，装作懵懂地迎回去——模仿着那种还没睡醒的呆滞。
束胸还没到货，林敏今晨依旧拿创可贴凑合，横竖贴了几片，把最碍事的敏感部位死死按住。
他逼着自己喘轻点。
虽然疼还是疼，但至少不用忍受那层布料的剐蹭。
林敏试着松口气，胸口又是另一阵钝痛，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算太痒，他就还像个人。
他端起刚上桌冒着热气的豆腐脑，舀一勺送进嘴里。
对面，李笙垂着眼，勺子刮着碗底。
搅了几圈，他忽然低头，嘴凑到碗沿，长长“吸溜”一口，咽下后又重新拿起勺子，继续绕着碗底刮。
那“滋滋”声停了几次，李笙最终把勺子搁在碗沿，清脆一响。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张嘴无声地打了个呵欠，随即把身子往后一靠，半睁着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来。
林敏故作轻松，又舀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
李笙的目光转而落在他端碗的手上。
指节细了，腕骨比以前伶仃，小臂大部分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他的目光停留不久又移开，重新落到自己空荡荡的碗上。
最后似乎等急了，他抬手从兜里摸出几张零钱，随意往桌上一扔。
“走了。”
他起身，没等林敏，径直朝门口走去。
林敏愣了一下，赶紧咽下嘴里的豆腐脑，胡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差点被那股咸味齁到。
他站起来时不小心扯到了胸口，一阵细微的瘙痒让他闷哼了一声。
好在声音不大，很快被淹没在店里的嘈杂里。
他掀开帘子，低头走出店门。
门外，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林敏一个哆嗦。
李笙已经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兜，侧头看着街角，半张脸隐在阴沉的天色里。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略微侧了侧身，给林敏让出了一点并富裕的空隙，语气平淡。
“慢死了。”
林敏没吭声，默默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重新盯着地面那团影子。
刚才在店里那股“演技渐入佳境”的底气，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他偷偷吸了口气，胸口被创可贴勒得生疼，只能又轻轻地呼出来。
李笙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晃。
路过一家还没开门的报刊亭时，李笙脚步停下，瞥了眼玻璃门上贴着的游戏海报，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林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角色，没什么兴趣，便又低下头，继续踩影子。
走过个路口，李笙突然一晃身子，毫无征兆地拐进一家便利店，他拿了瓶冰咖啡，又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捞了盒牛奶。
林敏不爱喝牛奶。
这事李笙倒是清楚，但也不妨碍他每次都顺手往家拎两样。
至于喝不喝，那是林敏的事。
到最后，冰箱里总是堆着几盒没人碰的牛奶。
结账时，李笙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也没问他要不要，转头确认位置，手腕一抖，那盒牛奶便旋转着飞了过来。
林敏接过，那点温吞的热被握在手里，让他吞咽了下口水。
可能是体质的原因，他一想到纯牛奶那带着腥气的粘稠就会反胃，李笙对此则一无所知。
两人出来时，风小了些。
李笙拧开咖啡灌了一口，侧头瞥见林敏把牛奶往怀里揣的动作，只当他是怕冷，也没多问。
两人沉默着走出一段距离，只有鞋底蹭过路面的沙沙声。
忽然，林敏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李笙把喝了一半的咖啡重新扣上了盖子。手臂猛地一扬，晃起那半瓶咖啡。
哗啦、哗啦——
林敏被那突兀的“哗啦”声惊得偏过头，眉头皱起，视线从牛奶盒上挪开，落在李笙那只晃个不停的手上。
“……你干嘛？”
他小声嘟囔，声音因为呼吸不畅显得有些闷，带着一丝嫌弃。
李笙还是没停，过了几秒，他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句。
“带泡沫的，喝着不一样。”
说完，他停下动作，单手扭开盖子，仰头将那瓶被晃得满是气泡的咖啡灌进嘴里。
一抹嘴，还打了个满意的嗝。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林敏嘴角抽了抽。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过了一会，他也模仿着那个动作，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咕咚，咕咚……
对比刚才李笙那夸张的“哗啦”声，林敏只觉得他手里的牛奶格外胆小。
李笙捏着空瓶子，见路边一个张嘴的绿垃圾桶，他停下来把胳膊扬起，手腕一用力。
咣当——
进桶了。
旁边一小孩正系鞋带，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抬头瞅了俩人一眼，又低头去折腾那两根破带子。
林敏脚步快了点，胸口跟着一抽。
但没走两步，李笙又贱兮兮地挤了过来，肩膀几乎蹭到他的后肩。
林敏没往旁边闪，脚下慢了半拍，默许李笙晃到了他前头，自己再重新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