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坐回来,把瓶子倒转,一股脑全灌进肚子。
林敏觉得喉咙干得发疼。他盯着李笙手里的空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还一颗颗滑落。
渴。
林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李笙掀了掀眼皮,看着他冲向饮水机。
林敏抽出纸杯,接了满满杯凉水,仰头就灌,结果水流得太急,一点点岔进了气管。
“咳!咳咳……”
他呛得咳嗽不停,手里的杯子意外脱手,恰巧那纸杯口朝天,杯底直直落地,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他看着林敏狼狈地捂着胸口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李笙嘴角下意识地抽动一下,随即干脆利落地转回头,不再看那碍眼的一幕。
“……慢点喝。”他淡淡地扔下一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已经凉透的青菜,嚼得漫不经心。
林敏好不容易止住咳,眼眶被呛得泛红,他胡乱抹了把嘴,声音变得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饱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跑似的转身,脚步虚浮地冲回卧室,没弄出太大响动,只轻轻把门带上。
紧接着。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落锁声。
这在他们同居史上极为罕见。
以前林敏躲回房间,大多是虚掩着,随时准备应对李笙的破门而入,或者方便自己偷听外面的动静。
李笙夹菜的动作缓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饭,收拾了碗筷,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全程面无表情。
而卧室里,林敏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张口小声喘着气,直到确认外面没了动静,才敢挪步到床边。
他坐上椅子,插上耳机,开了那款最耗脑子的竞技游戏。
耳机里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队友的吼叫声,试图盖过脑子里嗡嗡的杂音。
他一边机械地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实际问题。
第一,明天得去买些抗过敏的药膏,林敏刚才撕下来创可贴后,那块地方痒得实在难受,这事儿不能拖,万一溃烂了更麻烦。
但他不想去医院,也不想让李笙知道,只想着去那种偏僻的小药店,对着症状描述瞎编。
第二,以后吃饭得离李笙远点。
哪怕他不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让人拘束。
林敏以后宁愿晚点出来吃剩饭,也不会早早出去当靶子。
第三……
……钱。
想到买药,林敏眉头拧成了死结。
账户余额岌岌可危。虽然李笙做饭的钱从来没找他要过,但水电煤气也是钱,之后也总得想着aa。
他这具身体现在干不了重活,想做的游戏代打又没那个精力……
“Fuck!”
耳机里又传来英文怒骂,紧接着屏幕一片灰白。
他又死了。
林敏烦躁地摘下一只耳机,盯着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那张因为闷热和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
真他妈晦气。
他轻轻锤了下桌沿,指节传来一阵闷钝的疼。
林敏皱了皱眉,收回手,没敢再用力,最后默默地把那只手蜷起来塞进袖口,重新把手放在鼠标上。
他骂骂咧咧地正要叉掉灰屏,余光却扫到了右下角那个闪烁的“直播中”的头像。
那是个游戏主播,顶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林敏记得他。
高中那会儿自己还喜欢看直播,这人当时还是个房间里只有几十个观众的菜鸟,说话磕磕巴巴,操作也粗糙。
可现在,对方已然做起来了,直播间人数显示着令人眼热的五位数,弹幕刷得密密麻麻,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原本因为缺氧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名为“逐利”的火苗。
这钱……好像挺好赚?
要不试试?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现实的冷风吹得晃了晃。
他想起刚才呛水时的狼狈,还有胸口皮肤上火烧火燎的痒,特别是账户里那串可怜的数字。
林敏现在烦得要死。
身体不舒服,心里乱糟糟,这种状态下就算开了播,估计也是漏洞百出,被人当成神经病。
林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耳机往下滑了滑,挂在脖子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风光无限的主播,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关掉了推送,却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购物软件,输入“麦克风”。
看着那一排排从几十到上万的价格,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等周末吧……
他对自己说。
周末李笙通常会出门打球或者去网吧包夜,家里能空出来几个小时。
到时候他再仔细研究,说不定还能趁着打折囤点便宜货。
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喘口气。
林敏重新戴好耳机,把购物软件最小化,却没关掉。
他退回游戏界面,看着那片灰白的战败屏幕,眼神复杂。
他移动鼠标,点了“重新开始”,把所有的烦躁、犹豫和那一丁点不该有的期待,全都发泄在了键盘的敲击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