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皮肤黝黑,眼底横着一道血红刀疤。他身着一件破开豁口的白背心,后背已然长出半片乌黑羽翼。林知妍二人见状心头一惊,立刻挡在林姐身前,握着木棍在地面刷刷写下两行字:你要干什么?
不料壮汉忽然眉眼舒展,面露笑意,同样在地上写下两字:当然是组队了。
林知妍身子骤然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随即轻轻点头。林栖却始终眉头紧锁。她本名林栖,生于川渝深山的贫民窟,家境贫寒。她依稀记得,曾有一夜暴雨倾盆,冰冷雨水瞬间将她浑身浸透。她没带雨伞,也不愿开口求助,只能独自迈步赶路。千里山路,岂是短短片刻便能抵达?无奈之下,她只得蜷缩在老旧屋檐下,静静望向远方。她记不清自己是否有妹妹,记得林知妍的身影。深山村落同姓之人并不少见,这倒也是寻常。
那场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她孤零零缩在角落,不见行人踪影,耳边只剩凄厉的虫鸣。次日清晨,她再也熬不住困意,靠着房梁缓缓睡去,隐约间,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个子很高,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片晦暗天地,和正在疯狂骂人的林知妍。
恍惚间已经过了几分钟。钟表的倒计时也所剩无几,林栖抬头望去林知妍,她在向她招手,而身旁已经聚拢了一大批人,约摸 10 个出头。而那个壮汉也就咧着大嘴笑眯眯的看着她。
林栖在心里大致算了算,共有 12 个人。
那第 13 个呢?
林知妍小跑到林栖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哥特式的衣裙在风中舞动。
这时,队伍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性抱着胳膊看着这里,拿起木棍在地上斜斜的画了几个字:快点,还差一个呢,靠不靠谱?
林知妍皱了皱眉头,正要回应,此时,那个由神明指节而组成的黑发少女朝这边走来,她刘海极长,让人看不清眼神,与神明同款的修女服在风中竟一丝不动,惨白的肌肤上看不到半分血色。
一个沙哑好似伪人的声音响起,“你好,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怕变成乌鸦吗?
出然意料,她身上竟没有出现黑色羽毛,只是周围的空气更加凝固。
黑发少女嗓音沙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次模仿得更像了:声音更像了,形态也更像了。可低垂的刘海还是看不清她的神色。
“滴—滴—滴—”
倒计时的警报声响起——就剩最后 10 秒了。
一滴冷汗从林知妍身后的红衣大娘额间滑落,她面色惨白,像是被吓傻了,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攥紧林知妍的衣角,努力的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林栖在思考,她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让这个伪人进来。
5 秒,4 秒,3 秒…在最后一刻钟声落下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让她进来。
早在一分钟前,林栖就看到了黑发少女的异样表现,她经常学着乌鸦对着天空嘶鸣,可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羽毛,没有翅膀,更没有乌鸦的嗓音——那几声嘶鸣不过是人类尽力学习禽兽的呐喊。
林栖觉得很怪,可她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整个队伍都要没命。
在这个地方,死亡只是时间问题。那何不多活点呢?
于是,她决定让黑发少女暂时加入。
呜咽的风拂过旷野,对话框上的文字瞬息变为:大组分好,划分小组,落单的人,成为祭品。
猩红的大字刻印在每个人脑海中。
壮汉朝众人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林知妍一把拽过林栖,在地上写的:我们两一组,剩下的请自便。她身后的红衣大娘像是丧失了主心骨般,险些摔倒,近乎哀求地看向她。
林知妍有些无奈,只觉得像是带了个长辈孩子,但她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大娘的肩膀。
很快众人纷纷完成分组,红衣大娘也和另一位粉衣少女结伴而立,唯有那位披散长发的黑发少女孤零零伫立在空地中央。滴答滴答,空灵的钟声回荡整片墟野。所有人各自站定队伍,落单的少女静静站在风中,无声渴求旁人的怜悯。她始终沉默不动,只是遥遥望向云层深处的巨大眼瞳。眼瞳缓缓转动,林栖心底生出被高空俯视的强烈压迫感。
这一轮倒计时如期结束,落单之人浑身脱力瘫倒在地。黑发少女嘴角骤然咧至耳根,扯出一抹诡异猩红的笑容。狂风掀起遮挡眉眼的刘海,众人赫然看清,她脸上根本没有双眼,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散发腥臭气息的腐肉团球。
黑发少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血淋淋的刀,抬手横在面部,“刺啦”一声轻响,身躯径直被劈成两半,像是撕烂的抹布。两半躯体动作完全一致,嘴角的笑容更加猖狂,翠绿的鲜血自伤口喷涌而出,难闻的尸臭自四面八方向伪人涌来。很奇怪,不是从伪人身上发出的,而是从四周来的,从每一片土,每一块木间散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