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淡薄,透过阳台,静静淌满了客厅。
开放式厨房里,姜然的身影让沉寂一夜的屋子终于有了些生机。她系着围裙,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随着肩臂的活动微微摇摆。
两份简单的早餐很快摆上餐桌。吐司、煎蛋、温牛奶,一式两份,整齐并列。
她想着隔壁卧室那个家伙是绝对不会早起做饭的,甚至她有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都很难说。想着想着,手便自己动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两枚鸡蛋已经并排躺在特氟龙平底锅上滋啦作响。
“吧嗒,吧嗒”
塑胶拖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姜然抬眉,只见林晚头发乱翘,一双眼残留着沉睡过后的朦胧;一件薄薄的睡裙贴在身上,斜跨滑落的肩带下露出大片皎白的肌肤。她睡得很懵,似乎忘记了客厅里姜然的存在。
“早。”
姜然忍不住出声,算是提醒。
林晚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她理了理肩带,遮住侧胁的皎白,略显局促地回了句“早”,一头便钻进了卫生间。
“记得来吃早饭。”
林晚握住牙刷的手一顿,一不小心咽了口薄荷味的泡沫。
姜然居然做好了早饭等她?
林晚心底轻轻一颤。
她上了大学以后便戒掉了早餐,这个坏习惯一直保持至今。
林晚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姜然依旧坐在位上,刀叉平放在餐盘两侧,等候着林晚上桌。
“谢谢你。”
林晚坐在了姜然对面,双手握住了刀叉,低头分切起盘中的羊角包。
“不知道你的口味,希望你能喜欢。”
姜然的目光澄澈而坦然。林晚切了块浸满咸味黄油的面包,外酥里软,咸味恰好。
“谢谢,我很喜欢。”
林晚的直球却差点让姜然把面包呛进喉咙。
她说的是早餐。
这一点姜然再清楚不过了。饶使是她也绝无可能让林晚在短短三天内喜欢上她。
她不讨厌林晚,却始终无法释怀这场命运的不公。
早餐结束的很快,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刀叉。姜然还在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林晚便麻利地收拾起碗盘走近了操作台,启动了洗碗机。
一切收拾妥当,她们先后脚出了门。
并肩走进电梯,林晚和姜然却在按楼层时不经意手指相撞。
“抱歉。”
林晚触电一般收回手,脸也不自觉地侧了开来。
“为什么抱歉?”
姜然有些疑惑,碰了一下手指而已...林晚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难道说她的肌肤很敏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在走出电梯的一瞬间,姜然如上次一样勾住了林晚的手指。
林晚的手指逃跑一般紧缩,却被姜然牢牢地抓在手心。
“喂。”
林晚活像一只被摸了小肚子的猫。
她拧着眉,却碍于身边的同学越聚越多。她终是将话憋回了喉咙里,任凭姜然勾着她的手指,权当做早餐的代价。
“姜然和林晚居然牵着手?”
“那不算牵吧?顶多就算拉着?”
“那个姜然居然会拉着别人的手?”
“想什么呢,她们可都是女孩子...”
习惯性地将不和谐音过滤,林晚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虽然勾着手指,她依旧和姜然保持了半步的距离。她们俩一个低着头面色淡泊,一个撑着笑容满面春风。
秋风掠过枝叶,落下满地枯黄,沿路的少年少女两两依偎着,莺莺燕燕,衬得林晚和姜然格外疏离。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情侣羁绊实训课。
老师站在讲台前,语调冰冷直白:“实训的内容是肢体共情磨合。双人相对站立、双手紧握,直视对方的眼,全程禁止刻意回避。”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聚焦在姜然和林晚身上。大家都想看看这一对新的异类绑定恋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姜然、林晚,出列示范。”
两人应声起身,并肩走到讲台中央。
周遭的注视太过灼热,林晚脊背微僵,习惯性绷紧全身神经。
姜然也微微不自在,指尖悄然收紧。她素来体面自持,从未在众人面前与人这般亲近。
她们相对而立,默然无言。
林晚比姜然要矮上些许,她必须仰起头来才能直视姜然的眼睛。她们互相伸出手来,在胸前紧握,陌生的贴近感让两人同时浑身僵硬。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硬,指尖下意识绷紧,平稳的心率骤然紊乱,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地落在耳畔,慌乱又真切。
姜然也并未比她从容。
她那双总是从容淡定的眼眸微微失神,长睫轻颤,平稳的呼吸也悄然乱了节拍。
她见过无数追捧与告白,习惯了人群的喧嚣,却从未和谁有过这般亲密又暧昧的近距离相处。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一颗不起眼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种下。
下课课间,走廊喧闹依旧。细碎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地钻进耳畔。
几个女生聚在角落,压低的议论声清晰传来:
“说到底还不是装的?规则逼着没办法而已,姜然怎么可能真的认可林晚。”
“本来就是被拖累的,做做样子涨分续命,谁会真心和倒数的人羁绊啊。”
“等以后有机会解绑,肯定立刻就分开了。”
林晚听得真切,神色平淡,沉默地想要转身避开。
“你去哪里?”
姜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甩开姜然的手。
“出去转转。”
林晚的声音有些哑,姜然的手顺着手腕下滑,掌心轻轻与她相印,用指尖勾住了指尖。
“我陪你。”
林晚无言,只是迈步。
姜然没有松手,任由林晚带着她前行。
她们还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一个闷头走着,一个快步跟上。
“你走慢点。”
姜然一声娇嗔,林晚没有接话,但步子却实打实的慢了下来。
这是姜然第一次认真打量林晚的背影。
她的步子很快,就像风,来也快去也快;她的脊背始终硬挺,即使是冷风冷雨,也不能将她摧垮折塌。
说实话,她不讨厌林晚。
她们需要时间,她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她真的能到达二十岁冬吗?
如果身边是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