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黄昏,山里刚落过雨,落日的余晖雾蒙蒙的挤进林子里,斑驳的光斑映在地上。青石镇不大,镇外十里便是黑松林。林子深处偶尔会出现一些不稳定的秘境裂隙,还会有些不怀好意的人专门在蹲点,镇上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危险,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林夕自持有些能力在身,又时常捡到从秘境掉落的稀奇玩意,再加上林子清新安静适宜安养心神,便常常往这里跑。他在镇上开了一间书店,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比起卖书,他更喜欢收书,尤其是一些记着秘境、遗迹、异能传闻的旧册子。这日他刚从隔壁村收来一车旧书,马车停在旧石桥旁,赶车的老周正低头绑绳,林夕则坐在车边,翻着一本封皮发皱的残书。
书页上有一行模糊小字。
“黑松林深处,曾有金辉坠地,似羽非羽,似火非火……”
林夕指尖微顿。桥下水面忽然轻轻一颤,不是风。
他抬头望向黑松林方向。
远处空气无声扭曲,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细长裂口。裂口之后,有一缕淡金色光芒亮起,可那光很快便暗了下去,像是即将熄灭的火。下一刻,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白裙染尘,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扶着身旁树干,勉强没有倒下,呼吸轻而乱,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老周看得一愣。
“这姑娘……从哪冒出来的?”
林夕没有说话。
他从女子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气质,
随机,他的目光落在女子掌心。
那里似乎有一枚极淡的金色印记,一闪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单凭感知,林夕就感受到
她体内的力量乱得厉害,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压住。
女子缓缓抬眼,看向四周。
她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的茫然,
就在这时,黑松林另一侧传来急促脚步声。
五六道人影从林中窜出,衣着杂乱,身上带着兵刃和粗糙的探测器。为首的是个瘦高男人,左眼戴着一枚灰色晶片,晶片上闪着微弱光芒。
秘境拾荒者。
这类人常年游走在秘境边缘,专门捡漏。遇见死去的探索者,他们捡尸;遇见受伤的觉醒者,他们抢夺;若是遇见刚从秘境裂隙中跌出来又无力反抗的人,那便算是撞上横财。
瘦高男人看见白裙女子的一瞬,眼睛便亮了。
“从裂隙里出来的。”他舔了舔嘴角,“身上不可能没东西。”
旁边有人低声道:“老大,这女人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不像普通人才值钱。”瘦高男人冷笑,“普通人能从秘境里活着出来?”
女子抬眼看向他们。
她没有退,也没有求饶。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不像一个落难之人。
瘦高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姑娘,把储物器交出来,我们不伤你。”
女子声音很轻。
“滚。”
几个拾荒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瘦高男人掌心浮起一团暗黄色光芒,地面泥土翻卷,凝成三根尖锐土刺。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土刺骤然射出。
女子抬手,似乎想挡。
可就在她调动力量的瞬间,脸色猛地一白。体内那点残存力量刚刚升起,便被仿佛某种无形锁链狠狠拽回。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林夕在旁看着不由傻眼,本以为这女子架势蛮足,不需要自己出手,没想到这点虾兵蟹将都打不过了
眼看土刺已其至身前,林夕心中微微一叹,左眼褪去墨色,化作一片冷冽银白。
那几根土刺明明直朝女子,却忽然偏了方向,擦着她衣袖飞过,钉入旁边树干。
瘦高男人眉头一皱。
“谁?”
林夕停在这伙人旁边,看了一眼树上的土刺,轻轻叹了口气。
“几位,在镇外动手,容易吓到人。”
瘦高男人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着普通,年纪也轻,眼中忌惮散去几分。
“青石镇的人?”
林夕暗点头。
“门口开书店的。”
几个拾荒者顿时笑出声。
“一个卖书的,也敢管秘境的事?”
林夕没有生气,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白裙女子。
她脸色苍白,却仍站得很直。
林夕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她身上的东西,我要了。”
白裙女子眼神微动。
瘦高男人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你要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拾荒者同时冲出。一人手臂浮现黑色鳞片,力量骤然暴涨;另一人拔出短刀,刀锋上缠着淡淡青光,速度极快。
鳞臂男人最先冲到林夕暗面前,拳头砸下时,空气都被压出沉闷声响,与此同时,持刀者身形一闪,已经绕到林夕暗身后,刀锋直取后颈,一前一后,配合得极为熟练。
少年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
鳞臂男人的拳头明明砸向林夕暗,可落下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变成了持刀者。持刀者的刀锋明明斩向林夕暗后颈,可刀光落下时,眼前却是鳞臂男人的肩膀,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可已经晚了。
拳头重重砸在持刀者胸口,刀锋也在同一时间划过鳞臂男人手臂。
一声闷响,一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狼狈倒退,眼中满是惊惧。
林夕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没有乱。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配合不错,就是方向差了点”
“空间系?”
瘦高男人看完全程,死死盯着林夕。
空间系异能者,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不算常见。而且眼前这个少年,出手太轻松了。轻松到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随手赶人。瘦高男人脸色阴沉,他不甘心。一个从秘境里跌出来的女人,身上很可能带着遗迹里的宝物。就这么放走,他怎么甘心?
短暂沉默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空间系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手中一枚黑色石珠。
刺鼻烟雾炸开,烟雾中,数十枚细小毒针无声射出,方向却不是林夕暗,而是他身后的白裙女子。
女子瞳孔微缩,她想避开,可身体太过虚弱,根本不听使唤。
林夕眼神微冷。只一抬步,便已经站在女子身前,抬手虚握,身前空间像水面一样层层折叠,毒针尽数停在半空。
下一刻,林夕暗五指收拢。所有毒针调转方向,倒射而回。
惨叫声接连响起。
瘦高男人肩头中针,脸色瞬间发青。他惊恐地后退几步,再看林夕暗时,眼里已经没有贪念,只剩下恐惧。
“走!”
几名拾荒者不敢再留,拖着受伤同伴狼狈逃进林中。
旧石桥边重新安静下来。
林夕转过身,看向白裙女子。
白裙女子也在看他。
她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却仍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片刻后,她微微垂眸。
“多谢。”
声音很轻,却极认真。
“不必。举手之劳。”
女子摇了摇头。
“对你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少年是否可信。
最终,她还是开口道:
“我叫颜未,出身天使圣殿。”
林夕拍去旧书封面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老周在远处听得一头雾水,可林夕暗却很清楚,“天使圣殿”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远古六大超级势力之一。
林夕暗抬起眼,神色依旧平静。
“圣殿的人,怎么会落到青石镇这种地方?”
颜未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
可她知道,那枚残印还在。
“秘境出了些意外。”
她没有说得太细,只是声音低了几分。
“我暂时动不了力量。”
林夕看着她。
“所以?”
颜未抬眸,认真道:
“所以,我想请你收留我几日。等我恢复些许力量,或联系上圣殿,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
林夕没有立刻答应,他不是喜欢麻烦的人。
可“天使圣殿”四个字,终究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道金白色光影。
片刻后,他收起旧书,淡淡道:
“上车吧,我家不大,但再养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只是刚抬步,身后女子身形一晃,险些软倒在地上
林夕无奈,只好伸手扶住她。
颜未苍白小脸微微一红,喃喃嘀咕着什么。
只是林夕没注意到,在他指尖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女子掌心那枚几乎黯淡到看不见的金色印记,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少年扶着她往马车走去。
夕阳沉入山后,旧石桥下水声潺潺。
老周坐在车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满是欲言又止。
林夕靠在车厢旁,翻着那本被泥水打湿的旧书,头也没抬。
“想说什么就说。”
老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林老板,那几个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会不会回来报复?”
他越想越不安,那些人一看就是常年在秘境边上讨生活的亡命徒,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未必肯善罢甘休。若只是自己倒也罢了,可青石镇不大,林夕暗的书店就在镇口,真要被人盯上,往后怕是麻烦不断。
林夕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渐渐暗下来的黑松林,会不会报复?
自然会。
那伙人若是知道怕,便不会在秘境边上做这种生意。
今日吃了亏,他们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带的人不够多,准备得不够周全,所以林夕暗才让他们走。青石镇附近这些年偶尔有人失踪,镇里只当是误入黑松林,或被异兽拖走。可林夕暗翻过镇志,也听过不少传闻,知道事情未必这么简单。这伙秘境拾荒者,或许只是露出来的一只手。手断了,还会长。只有顺着手腕,把藏在林子里的那一窝东西挖出来,才算干净。
林夕向来不喜欢留下麻烦。
更何况,他隐隐有种预感,今晚之后,他在青石镇平静开店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了。既然迟早要走,临走前替这座镇子清一清隐患,也算还了这些年的安生日子。
他重新翻开书,语气平静。
“他们会回来的。”
老周脸色一白。
“那怎么办?”
林夕淡淡道:“等。”
老周愣住。
林夕低头看着书页,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等他们把能叫的人都叫来。”
老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夕指尖轻轻翻过一页。
“到时候一起解决,省事。”
他说得太平静了,像是在说明天顺路去取一批书。
可老周听着,却觉得背后发凉。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旁的少年仍旧低头翻书,神色平静,衣衫干净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老周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方才那一幕。
土刺偏转,刀拳错位,毒针倒射。那几名在黑松林边横行多年的拾荒者,在他面前竟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老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镇上那个平日里温和清闲、守着一间小书店过日子的林老板,哪里是什么普通人。他分明是传说中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异能者。
马车继续向镇中驶去,车轮碾过湿润的泥路,发出轻微声响。夕阳彻底落入山后,黑松林的影子被夜色一点点吞没,连旧石桥下的水声都显得远了些。
颜未靠在车厢里,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黯淡的金色残印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闪烁只是错觉。这枚印记来自那座秘境。它不会无缘无故回应一个陌生人。
她抬眸,再次看向车外那个少年的背影,眼神带着希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