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清澈湛蓝,偶尔还能看见两只鸟从视野边缘飞过。
风吹过云层,阳光洒下来,甚至让人有种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的冲动。
真是美丽的景色。
我躺在地上,欣赏着这片难得的蓝天。
如果我不是刚刚被一块巨石砸飞,然后以这种姿势倒在地上的话,应该会更有余裕感慨。
就在我、莉莎和莉莉丝刚刚抵达洞口的时候,迎接我们的是那名虎型兽人。
准确来说,是一名倒飞出来的虎型兽人。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在我们面前彻底消散。
一块巨石紧随其后,从洞穴深处呼啸着砸了出来。
我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黑,剧烈的冲击从胸口传来,双脚瞬间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了出去。
然后,就是现在。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思考人生。
从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来看,埋伏在洞穴里的,大概率就是之前和莉莎交过手的那个熊人战士。
综合排名第五,沃鲁夫。
「能站起来吗?」
莉莎带着莉莉丝落到我身旁,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还好你反应及时。」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谢了。」
刚才巨石砸到我的瞬间,莉莎几乎是本能地拉住了我,顺势把我向后丢了出去。
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温柔,但正因为那一下,我才避开了巨石最正面的冲击。
否则现在大概已经直接化作光点,被送回广场思考人生了。
我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抬头看向洞穴入口。
洞口已经被落石暂时封住。
碎裂的岩块堆积在一起,将原本不算宽阔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周围的气流还残留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莉莎刚才在救下我的同时,还顺手用风系魔法震塌了洞口附近的岩壁。
她趁着对方攻击的空隙,反过来封锁了洞穴里的人行动,真是判断得够快。
「应该是沃鲁夫。」
我看着被落石堵住的洞口,低声说道。
这些石块撑不了多久,以那个熊人战士的力量,恐怕很快就能从里面强行突破出来。
问题是,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莉莉丝,你还能控制住他们吗?」
我看向身旁的魔人少女。莉莉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头。
「恐怕不行。“静止”很消耗魔力。刚才连续使用之后,短时间内已经没办法再来一次了。」
「也就是说。」
淡蓝色魔力在莉莎脚下微微浮现。
「现在把你解决掉,也完全没问题了?」
「别急嘛。」
莉莉丝连忙举起双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容。
「“静止”虽然不能用,但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干扰对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
轰!
堵住洞口的落石从内部炸开。
碎石四散飞溅,烟尘从洞**喷涌而出,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尘烟中缓缓走出。
熊人战士,沃鲁夫。
他那接近野兽般的巨大身躯站在洞口前,光是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浑身包裹在重甲中的男人。
佣兵,达伦·贝克。
正如莉莎之前描述的一样,他全身穿着厚重的铠甲,面部也被头盔完全遮住。
左手持盾,右手持锤。
那种沉稳老练的气息,和沃鲁夫的野性怪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值得庆幸的是,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人。
维克托尔和那对双胞胎,并不在。
就在爆炸声刚响起的那一刻,莉莎已经动了。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率先冲向沃鲁夫。
以近乎直线的突进,抬腿踢向沃鲁夫。
贝克一步踏前。
沉重的铠甲撞开地面的碎石,他举起盾牌,精准挡在莉莎的攻击路线前。
砰!
莉莎的踢击狠狠撞上盾面,猛烈的冲击让贝克整个人在地面上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鞋底在泥土与碎石上刮出两道深痕。
可他的姿势没有乱,盾牌依旧稳稳挡在前方。
紧接着,沃鲁夫的拳头从盾牌后方轰了出来。
那只拳头套着厚重的全铁拳套,配合他那种夸张的怪力,简直像是一枚被近距离发射出来的攻城锤。
莉莎立刻一脚蹬在盾牌上,借力向后飞退。
下一秒,沃鲁夫的拳头砸入地面。
地面瞬间凹陷,碎石和泥土炸开,一个大坑直接出现在他拳下。
如果刚才那一拳命中,恐怕会被直接淘汰。
沃鲁夫的力量实在是夸张,但他的动作并不快。
整个进攻过程大开大合,破坏力惊人。因此每次出拳之后,都会留下明显空隙。
而贝克正是为了弥补这些破绽而存在的。
沃鲁夫负责制造压倒性的正面威胁。
贝克负责防守、补位、切断敌人的突入路线。
跟随着莉莎的突击,我也拔出剑,在往前赶的路上。
「莉莎,沃鲁夫交给你。」
我盯着贝克的盾牌,
「这个重甲男,我来牵制。」
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希望这具身体,能像之前那样进行所谓的“本能战斗”吧。
我深吸一口气,朝贝克冲了过去。
剑刃连续挥砍。
盾牌像一面移动的墙,精准地接下了我所有攻击。
贝克的战斗方式非常规矩。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夸张技巧。
只是举盾、踏步、格挡、反击。
而且他明明穿着重甲,手里还拿着盾牌和战锤,移动起来却异常灵活。
每一个动作都不大,却刚好能把身体放在最适合防御的位置上。
连续的几次格挡之后,贝克忽地向前一步。
盾牌猛地撞来。
沉重的冲击压在剑身上,强烈的冲击顺着手臂传来,我整个人的重心瞬间被震得偏移。
下一秒,贝克右手的战锤已经从盾牌后方砸了出来。
厚重的锤头撕裂空气,直直朝我的面门落下,我眼睁睁看着那柄战锤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抬手!」
一瞬间。
本该砸向我面门的战锤,硬生生在半空改变了轨迹。
贝克的右手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向上一扯,连同整条手臂一起高高抬起。
不只是他。
另一边正在激战的莉莎和沃鲁夫,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手。
原本紧绷到近乎致命的战场,画面突然变得诡异。
贝克举着战锤和盾牌。
沃鲁夫举着拳头。
莉莎也举着手,脸上的表情冷得可怕。
画面一时间滑稽得让人差点忘记自己还在生死厮杀。
我强行稳住身体,抬脚狠狠踹在贝克的胸甲上。
贝克刚刚被迫改变动作,重心本就不稳。这一脚没法真正伤到他,却足以打乱他的平衡。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手中的战锤也脱手落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刚想趁机喘口气。
可下一瞬间,贝克已经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重新站起。
他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慌乱,也没下意识去捡回战锤。
则是第一时间将盾牌稳稳举在身前,重新调整姿态,朝我冲了过来。
判断太快了,我正准备侧身躲开他的冲撞。
「转身!」
莉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本以我为目标直线突进的贝克,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向旁边转了过去。
冲撞路线彻底偏离。
我没有犹豫,俯身抓起地上的战锤,双手握住锤柄,用尽全力朝他的头部挥去。
锤头狠狠砸在头盔侧面,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废墟中炸开。
贝克整个人横着倒飞出去,头盔也被这一击打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
我立刻丢开战锤,重新握剑上前,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然而,贝克甚至没有看我,倒在地上的同时,左手猛地一甩。
盾牌脱手飞出。
厚重的盾牌横在我面前,硬生生挡住了我的前进路线。
而趁着这短短一瞬,贝克已经重新翻身爬起。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在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斜划过脸颊的刀疤,几乎贯穿了半张面孔。
刚才被战锤砸破的伤口正往下流血,鲜血顺着刀疤缓缓滑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从战场深处爬出来的鬼神。
贝克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血。
「原来如此。」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朝另一边战场大声喊道:
「大熊!这边交给我,你们换地方打!」
沃鲁夫停下动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莉莎。
莉莎则比他更快做出判断,没有犹豫,直接向远处飞去。
显然,她并不想继续待在莉莉丝能力会波及到的位置。
沃鲁夫咧开嘴,随后也猛地蹬碎地面,连续跳跃着追了过去。
随着两人的离开,这边的战场变成了二对一,我握紧剑,盯着眼前的贝克。
「这不是对你更不利吗?」
我故意开口挑衅。
「看起来这么沉稳,没想到你也会气血上头。」
「这个能力,是通过语言控制我的行动。」
他说。
「那么……」
贝克伸手探向腰间。
下一秒,他取出两柄细小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将两柄短刀刺入自己的耳朵。
血液顺着刀柄滴落到地面,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随后,重新抬起头。鲜血从耳侧流下,沿着脖颈没入铠甲缝隙。
贝克捡起盾牌,声音低沉而平稳。
「只要我听不见,就行了。」
「真是疯了……」
贝克重新捡起盾牌。
鲜血顺着他的耳侧不断滴落,可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
「只要我听不见,就行了。」
「真是疯了……」
我忍不住低声说道。
我知道这里是模拟训练场,就算受再严重的伤,离开之后都会恢复。
可是,贝克这种毫不犹豫刺穿自己耳朵的行为,还是让我感到一阵发寒。
下一瞬间,贝克再次调整姿势,将盾牌挡在身前,朝我冲了过来。
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可他的速度反而比刚才更快,是已经完全舍弃了多余的防守的最直接的冲锋。
我勉强侧身躲开。
沉重的盾牌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让人背脊发凉的风压。
然而,贝克没有停下,就这样继续向前冲去。
不好。
我猛地意识到,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而是莉莉丝。
「莉莉丝!」
我立刻回头喊道。
可已经晚了。
刚才连续使用指令之后,莉莉丝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她虽然察觉到了危险,却已经来不及避开。
贝克的盾牌狠狠撞在她身上。
莉莉丝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越过一片碎石坡,消失在小坡后方。
我立刻追了上去,可贝克几乎在撞飞莉莉丝的同时,便强行转身。
盾牌横扫而来。
沉重的冲击砸在我身上。
我整个人被拍得向侧面踉跄出去,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胸口的徽章微微发光。
第一小队,淘汰。
「现在是一对一了。」
贝克将盾牌横在胸前,静静看着我。
局面瞬间恶化。
我很清楚,单凭现在的我,正面和贝克交手几乎没有胜算。
事实也正是如此。
贝克没有给我重新调整呼吸的时间,他一步踏前,盾牌再次撞来。
我举剑格挡,手臂发麻。
紧接着,是第二次盾击,第三次,第四次。
他完全不给我出剑的空间,厚重的盾牌一次又一次砸在剑身、肩膀、胸口和侧腹上。
我的视野开始摇晃,呼吸变得困难。
耳边传来的声音像是被水隔开了一样,逐渐变得模糊。
这已经不能叫对攻了,只是单方面挨打。
贝克沉默地推进。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沉重、毫不犹豫。
我咬紧牙关,试图重新稳住身体,可下一瞬间,贝克已经欺身而上。
他用盾牌边缘狠狠撞向我的头部。
脑袋重重磕在盾牌边缘,视野瞬间被白光吞没。
我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喉咙一甜,鲜血从口中咳了出来。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碎石,尘土,贝克的靴子。
还有他缓缓举起的盾牌。
结束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一道银色的剑光,从我模糊的视野边缘掠过。
下一秒,原本站在我面前的贝克,腰间浮现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线。
短暂的停顿后,鲜血从那道线中渗出。
贝克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化作无数光点,在空气中消散。
我怔怔地看着那片光。
银白色轻甲的少年,铠甲上沾着几处被腐蚀过的斑驳痕迹,站在光点之后。
他缓缓将手中的重剑收回腰间,然后,拔出了另一柄细剑。
「维克托尔……」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维克托尔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蜚恩阁下。」
他轻声说道:
「抱歉了。」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掉在身旁的剑。
剑尖插入地面,我靠着它,一点一点支撑起几乎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
胸口的徽章在这时微微亮起。
第六小队,淘汰。
当我勉强站起身时,维克托尔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银色细剑无声地刺出,下一瞬间,剑刃贯穿了我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在身体深处炸开,呼吸被硬生生截断,我整个人向前倒去,头重重靠在了维克托尔的肩膀上。
视野开始变暗。
可就在意识逐渐远去之前,我看见了。
远处的沙丘后方。
莉莉丝正勉强抬起手。
「静止!」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下一秒,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莉莉丝的身体化作光点,在沙尘中缓缓消散。
第八小队,淘汰。
维克托尔的动作停住了,他仍然保持着细剑贯穿我胸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用尽全力,想要举起手中的剑,只要现在挥下去,只要能砍中维克托尔。
可是,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连握紧剑柄都变得困难。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下一瞬间,淡蓝色的魔力从空中落下。
莉莎赶回来了。
她落在我们面前,耳后的羽翼状翅片微微张开,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我用残存的意识看着她。
「快……动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现在……维克托尔被莉莉丝控制住了……」
「用魔法……把我们两个……一起淘汰……」
只要莉莎现在攻击,连同我一起击中。
维克托尔就会被淘汰。
我们就还有机会赢。
可是,莉莎站在原地,没有抬手。
她的表情在犹豫。
明明这是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可她还是犹豫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喊了出来。
「动手啊!」
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我不是你仇人的儿子吗!」
莉莎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我的视野彻底暗了下去。意识,沉入黑暗。
「快过来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猛地回过神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没有窗户,也看不见门。
整个空间安静得近乎异常,仿佛世界上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而在房间深处,摆着一张病床。
病床上,坐着一名白发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粗布制成的白色衣服。
那衣服宽大得不像话,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纤细的身体上。
少女左手朝我挥了挥。
可她并没有看向我,而是低着头,专心摆弄着手里的白色方块。
过了一会,她像是终于注意到我还站在那里一样,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映入眼中的瞬间,我的呼吸停住了。
「小白!」
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这个名字,身体比意识更快动了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到病床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干嘛!」
少女明显被吓了一跳。
她伸出双手,轻轻把我推开,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
「我、我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鼓起脸颊,认真地瞪着我。
「你不要突然这样抱过来哦。」
「小白!是我啊,我是……」
我急切地开口,可是,当我想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喉咙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来。
「你是?」
小白疑惑地看着我。
「你是蜚恩啊,我当然知道。」
她歪了歪头。
「而且,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说着,她抬起手,用手刀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叫我白大人!」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可她口中说出的名字,却让我一时间无法回应。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小白嘟囔了一句,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白色方块。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看清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魔方,和普通魔方不同,它的六个面没有颜色区分。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每一面上的不同浮雕纹路。
「我……」
我张了张嘴,可脑子里涌出来的疑问太多,反而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一边转动着手中的魔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感觉到你的灵魂很不稳定。还以为你又死了,所以过来看一眼。」
「不过,原来是老爷子的法术,那就没什么事了。」
灵魂不稳定?又死了?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落入脑海,却没有任何一个能让我立刻理解。
我刚想开口追问,小白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
「好了。」
她看着我,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没事了,你回去吧。」
眼前的纯白房间忽然开始扭曲。
病床、小白、白色魔方,还有那双近在眼前的眼睛,全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一样开始摇晃。
意识再次向下坠落。
在彻底失去视野之前,我只听见小白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轻轻传来。
「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叫我白大人哦。」
随后,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学院的医务室里。
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药草味,耳边则传来远处医务人员压低声音交谈的动静。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始终停留在刚才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小白,那一定是小白。
我不会认错。
可是,她认识的似乎并不是我。
而是「莱茵斯特·弗雷·蜚恩」,并且她好像知道蜚恩曾经遭遇刺杀。
那之前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声音,又是谁?难道那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吗?
还是说,那里也和小白有关?
而且,她似乎能够观测人的灵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床边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
「哟,小哥,醒啦。」
达因探头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维伦。
「醒了。」
「你还是两个胳膊看起来顺眼一点。」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拍了拍达因的左臂。
达因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小哥,你这话听着可是很刺耳啊。」
他说着,反手拍了一下我的胸口。
「你轻点……」
我捂着胸口,忍不住苦笑。
随后,我看向站在旁边的维伦。
「抱歉啊,维伦。」
「这次的计划,让你做了很多为难的事。」
维伦连忙摇头。
「没、没有的事!」
他说得比以前快了些,也比以前坚定了些。
「应该说,蜚恩同学愿意把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我,我很感激。」
这次评测中,维伦发挥得相当出色。
诱导尤里,配合反制,布置魔法阵。
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候完成了原本他自己都不擅长的部分。
如果说评测开始前的他还是那个容易紧张、总是怀疑自己的平民少年,那么现在的维伦,至少已经能抬起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达因一把搂住维伦的脖子,咧嘴笑道:
「这次风头全让你小子出了。搞得老子很不甘心啊。」
「达、达因同学,请不要这样勒着我……!」
「哈哈哈,别害羞嘛,二小队的大功臣!」
「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厉害……」
两个人一个大笑,一个慌张。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我胸口那股沉重感也稍微淡了一点。
不过,有些话还是必须说出口。
我低下头。
「抱歉。」
达因和维伦同时安静下来。
「因为我的错误判断,导致你们被淘汰了。」
「如果我没有选择那座塔,或是能提前想到有人会用大魔法清场,你们也许不会……」
「不怪你啦,小哥。」
达因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比平时轻松很多。
「我听见莉莎大喊的时候,就想带他们俩撤离了。」
他耸了耸肩。
「可那范围实在太夸张了。漫天陨石砸下来,根本撤离不出去。」
维伦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也有错。如果我提前准备一个防护罩卷轴的话,也许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你小子准备了也没用。」
达因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维伦的脑袋。
「那么大一片陨石砸下来,你一个防护罩能防住什么?」
「也、也不一定。」
维伦捂着脑袋,小声嘟囔。
我看着他们两人。
达因笑得没心没肺。
维伦一边揉着头,一边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也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达因跟着笑。
维伦也忍不住笑了。
最后,我们三个人互相看着,在医务室的床边一起大笑起来。
「不要在医务室吵闹!」
一个白色衣服的戴着口罩的医师拉开了帘子,皱着眉头说道。
「醒了就出去,不要逗留!」
就这样,三人被赶出了医务室,走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学院上空的天空,比我想象中更加澄澈。白天那座热闹得近乎喧嚣的学院城,此刻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夜幕轻轻覆盖,连远处建筑顶端的灯火都显得安静了许多。
「你们都是从医务室醒来的?」
「是啊小哥,院长的法术会有一点遗留,比如说我一开始醒来的时候还没法操控左手。」
「院长的法术?」
「听、听说模拟战是院长在我们出发时候设置了一个时间锚点,然后在我们死亡瞬间回溯时间把我们拉回来。所以模拟场里的伤不会真正带出来,不过,因为灵魂和意识确实经历过战斗,所以刚醒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残留感。」
「这个老怪物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们知道吗?」
「嗯,我们醒来后可以去广场看模拟场内的情况。后面的战斗我们都有看,蜚恩同学被淘汰后,莉莎被一道空气压缩法术击穿了。所以我们小队是第二名,全小队的详细排名和评价明天会由雷伊德老师公布。」
「空气压缩法术……看来维克托尔还留了一手啊……」
「比起那个,小哥你觉得莉莉丝怎么样?我也觉得你们俩相性很不错哦~」
「……咱们不聊这个。」
……
我们一路说说闹闹,回到了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一片安静。
窗户没有完全关上,夜风从缝隙间吹进来,带着湖面特有的凉意。月光洒进屋内,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而在那片月光之中,一名少女正静静坐在沙发边,看着窗外。
她双手放在膝上,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耳侧那几枚羽翼状翅片泛起淡淡的蓝白色光泽。随着夜风拂过,那些翅片轻轻颤动。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蜚恩。」
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
「我们能聊一会儿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达因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哎呀,小哥,我突然有点饿了。」
说完,他一把搂住旁边的维伦。
「我和维伦去吃饭。」
「诶?我也……」
维伦刚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达因夹着脖子拖向门口。
「走走走,今天医务室待太久,肚子都空了。」
「等、等等,达因同学,我还没说我要去……」
「你要去。」
「为什么由你决定啊!
两人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门被轻轻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莉莎。
月光落在我们之间,像是划出一道细而安静的界线。
她已经又转头看向窗外,看不清她的表情,这让我没法推断这次谈话的目的。
犹豫片刻后,我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过于亲近。
我在脑中迅速组织着语言,今天最后那一刻,为了让她发动攻击,我说的话确实不够妥当。
即使那只是为了逼她做出判断,也不能改变这句话本身刺伤人的事实。
「莉莎,我今天那是……」
「蜚恩。」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声音很轻。
却让我原本准备好的道歉全部卡在喉咙里。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