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碎的窗框外吹进来，卷起地面上的灰尘。
「你是怎么想的？」
率先开口的，竟然是莉莎。
我微微一怔，看向她。
莉莎已经接受了安的治疗。身上的伤口基本止住，只是训练服上残留的破损和血迹，还在无声说明她刚刚经历过的战斗。
她双手抱胸，靠在石墙旁，视线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想法是留下，利用这座塔当诱饵。」
「刚才那几场战斗之后，我们小队整体损失不算严重，但消耗并不小。」
我看向坐在地上的维伦。
他脸色好了很多，但作为魔法师，经过大范围的转移后，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眼神明显比之前疲惫了不少。
随后，我又看向安。
连续进行治疗后，她的表情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虽然她一直努力保持微笑，但魔法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骗不了人。
「维伦和安都需要时间恢复。」
「接下来如果立刻转移，一旦路上遭遇战斗，我们的应对手段会变少。」
我重新看向地图。
「所以，暂时占住这座塔，让维伦和安休整。」
「在这期间，主要由我和莉莎负责周边警戒。」
莉莎微微点头，没有打断。
我继续说道：
「我们两个去塔顶，从高处确认靠近废墟小队的动向。」
「达因负责楼下警戒。如果有人试图从底层潜入，你负责拦住他们。」
「小哥，我也没什么事。」
达因立刻开口。
他用右手扛着刀，一副随时还能冲出去打一架的样子。
如果只看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才被砍掉一条手臂。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你需要适应单手战斗，也需要恢复体力。」
「真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达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咧嘴笑了笑。
「行吧。」
「既然小哥都这么说了，那老子就先在下面歇一会儿。」
他说着，随手挥了挥刀。
「不过有人来的话可得让我分一杯。」
我点头。
「楼下就交给你。」
达因满意地笑了起来。
安排确定之后，莉莎从墙边站直身体。
「那我们走吧。」
她走到我身边，耳后的羽翼状翅片微微展开。
淡蓝色的魔力从她脚下浮现，风流轻轻托起我的身体。
下一秒，莉莎带着我从塔楼破损的外墙一跃而起。
风声骤然贴近耳边，废墟区的景象在脚下迅速缩小。
很快，我们落在了塔顶。
残破的石砖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我站稳身体，俯瞰整片废墟。坍塌的房屋、断裂的街道、被风沙掩埋的广场。更远处，山地边缘的灰白色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塔，确实是一个好位置。视野开阔，周围无遮挡。
只要有人试图穿过废墟区域，我们几乎一定能提前发现。
我和莉莎在塔顶四周巡回观察。
我们之间没有交谈。
她没有开口，我也没有主动说话，可奇妙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她负责观察远处的空中与高地，我负责确认废墟内部可能藏人的街道和建筑阴影。
虽然没有事先说明，但分工却自然形成了。
在第二轮安全区变化开始前，模拟训练场安静得有些异常。
经历第一轮的激烈交战后，各支小队似乎都暂时收敛了行动。达成了协议一般，各自休整、整理情报。
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队伍朝废墟区移动。
而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感到不适。
没过多久，胸口的徽章轻轻闪烁起来。
第二轮安全区变化开始了。
远处，那面黑色透明墙壁缓缓推进。
它无声地穿过我们之前的那片森林，将树木、岩石和刚才发生过战斗的区域一点点吞没。
我眯起眼睛，继续观察森林边缘，随着墙壁的移动，一个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隐约看见，那人手中握着某种类似法杖的东西。
他站在森林边缘，随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不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莉莎脸色一变。
「快走！」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瞬间，莉莎猛地抓住我的后领。
身体被强烈的风流托起，我整个人被她硬生生拽离塔顶。
天空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坠落了。
无数燃烧着赤红光芒的陨石撕裂云层，拖着长长的火尾，朝废墟区轰然砸下。
第一颗陨石落地的瞬间，整片废墟都剧烈震动起来。
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碎石、烟尘和冲击波在地面上疯狂扩散，仿佛整片区域都被巨大的铁锤反复砸碎。
我在半空中回头看去。
刚才我们所在的高塔，被一颗陨石正面命中。
塔身先是从中间断裂。紧接着，整座建筑在赤红色火光中轰然崩塌。
碎裂的石块像雨点一样四散飞出。
而那还只是开始，漫天陨石接连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莉莎抓着我的衣领，带着我贴着废墟边缘高速飞行。
我低头看着下方不断崩塌的城区，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这种规模的魔法，根本就是战略轰炸。
最终，莉莎带着我停在了废墟区最边缘。
陨石的轰炸已经结束，眼前的景象却让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本还勉强保留着城区轮廓的废墟，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样。街道被砸穿，屋顶被掀飞，断裂的石柱像墓碑一样歪斜地插在地面上。
半座城区，都在火光与尘烟中被硬生生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炽热的余温从地面缓缓升起，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片被毁掉的区域。
又一次。
我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我一直以来，都是根据自己过去的经验，还有对他人心理与行动逻辑的分析来进行布局。
对手会怎么想，会选择什么路线，会优先攻击谁，会害怕什么，又会追求什么。
只要能分析出这些，就能提前布置局面。
可我把一件事漏掉了。
这个世界里，确实存在着能够直接掀翻常识的力量。
通过超大型魔法毁灭废墟区建筑，从而一口气清除威胁。
这种做法，完全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想。
「我们队其他人，看来是被淘汰了呢。」
莉莎站在我身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进行会议报告，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这是我的问题。」
我低声说道。
「是我误判了情况。我们……」
「静止。」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废墟阴影中传来，我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下一瞬间，我立刻起身，拔剑。
在旁边坍塌建筑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女性。
粉色短发在烟尘中轻轻晃动，头顶两侧生着类似羊角的弯曲黑角。身材高挑，曲线妖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让人本能警惕的危险气息。
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很短。
我认出了她。
第八小队，综合排名第三。
魔人莉莉丝。
她看着我，莞尔一笑。
「蜚恩同学。」
她的声音柔软得像是在闲聊。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我握紧剑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为什么？」
「因为，」
莉莉丝歪了歪头，笑容加深了一点。
「你似乎不会受控制。」
说着，她抬起手指，指向我的身后。
我心里一沉，回头看去。
莉莎正站在原地。
她咬紧牙关，淡蓝色魔力在脚下微微颤动，却没有向前踏出半步。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整个人被某种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
「……你先把术式解开。」
我重新看向莉莉丝。
「我们再谈。」
「那可不行。」
莉莉丝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正面战斗能力并不强。」
她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如果我解开之后，你那位队友直接冲过来，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那我来当人质。」
我将剑插回剑鞘，向前走去，停在她面前不远处。
「这个距离，你应该随时都能把我淘汰。」
「所以，解开莉莎的控制。」
莉莉丝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意外。
她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片刻后，她轻轻抬起手，像是拨开空气中的某根细线一样，随意挥了挥。
「好吧。」
下一秒，束缚莉莎的术式解除了。
几乎同一瞬间，淡蓝色魔力从莉莎脚下猛然爆发。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莉莉丝直冲而去。
「莉莎！」
我立刻伸手拦住她，风压擦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莉莎停在我身侧，耳后的羽翼状翅片微微张开。
「让开。」
「现在不能打。我们小队可能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了。」
「而且，她那边还有其他人在侧应。这种情况下动手，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随着我的话语落下，莉莎脚下翻涌的淡蓝色魔力，终于一点点收敛下去。
只是她的视线，依旧牢牢盯着莉莉丝。
像是只要对方露出一丝破绽，她就会立刻冲上去把人撕碎。
「哦？」
莉莉丝迎着莉莎的目光走到我身侧，她完全不害怕那股杀意，反而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其他人在附近？」
「既然你想和我结盟，那我也得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我转过身，看向她。
「你的能力，应该是通过语言操控他人的行动。」
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这是非常强力的能力。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对手停止行动。如果没有限制，光凭这个能力，你几乎可以直接淘汰大部分学生。」
「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我看向她手中的匕首。
「你选择了靠近我们，打算在控制住目标之后，用匕首亲手淘汰对手。也如你自己所说，你本人的正面战斗能力并不强。」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却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继续。」
「强力能力通常都会有代价。你的能力也可能有，比如说：无法精准选择操控对象。」
莉莉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因此我猜测，只要听见你命令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敌人也好，队友也好。都一样。」
「所以，如果你还有队友埋伏在附近，他们刚才也会因为你那句『静止』而无法行动。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立刻让他们出手。」
我继续说道：
「因此你的计划应该是：趁我们刚从陨石轰炸中逃出来、精神最松动的时候，用『静止』控制住我们。」
「然后靠匕首逐个淘汰。如果莉莎被控制住，正常来说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因为你没把握控制住她。」
「但是结果却是我没有受到影响，这出乎了你的意料。」
我指了指自己。
我的天赋是心灵免疫，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算不算精神干涉，但至少结果很明显。
莉莉丝的控制，对我无效。
「一对一的情况下，你没有把握迅速解决我。而一旦拖延下去，莉莎随时可能挣脱，或者其他队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所以你选择主动现身谈判。」
我看着莉莉丝的眼睛。
「这是我的推断。不知道正不正确。」
短暂的沉默落了下来。
废墟区里，远处的火焰仍在燃烧。碎石偶尔从半毁的墙壁上滚落，发出细小的声响。
莉莉丝看着我，然后，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蜚恩同学。」
她用匕首轻轻抵住唇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比资料上写的，还要麻烦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废墟两侧的阴影里，又有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侧，是一名虎型兽人。
他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背后交叉背着两把类似砍刀的重型武器，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右侧，则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
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头也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具体长相。整个人像是一团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废墟边缘。
「你的推测，大体上没错。」
莉莉丝将匕首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随后收回腰间。
「不过，我还可以帮你补充一些细节。」
「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之外，我们小队和刚刚轰炸你们的那支队伍，稍微有点私仇。」
「一开始，我们正在和第七小队交手。我用能力控制住了他们，本来已经准备结束战斗了。」
「结果，那个叫奥古斯的魔法师，站在远处，冷不丁往我们交战的区域丢了一个大法术。」
我看向身后那片被陨石砸烂的废墟。
不用问也知道，她说的“大法术”大概就是刚才那种级别的东西。
「结果呢？」
莉莉丝摊了摊手。
「第七小队全灭。我们小队，也被淘汰了两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里，已经多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所以，现在我们和他之间，算是有一笔账要算。」
原来如此，
艾尔文·洛·奥古斯，也就是之前课堂上频繁举手的那个人。
第五小队，综合排名第四。
根据资料显示，擅长的是超大范围魔法，远距离魔法。
看着他一副理论派，文静的样子。没想到是那种会直接把整个战场一起炸掉的类型。
如果说维克托尔是冷静到令人棘手的近卫。
那奥古斯就是完全不同方向的麻烦。
这种人留到最后，只会让局面越来越失控。
就在我整理这些情报的时候，莉莉丝忽然向前一步。
她的动作很自然，到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靠得很近。带着微凉触感的手指，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还有就是……」
她微微仰起脸，粉色短发在烟尘中轻轻晃动。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语气甜得像是在开玩笑。
「蜚恩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我觉得我们的相性意外的不错哦~」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莉莉丝，嘴角微微抽动。
莉莎左手提着我，右手提着莉莉丝。
就像拎着两件行李一样，在废墟区的残垣断壁之间高速穿梭。
「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吧！」
被提在半空中的莉莉丝大声抗议。
她那副平时游刃有余的笑容，此刻终于维持不住了。
「不要乱动。」
莉莎冷冷地说道。
「这样会影响我操控风流。」
「你这根本不是带人移动，是搬运吧！」
「能移动就行。」
莉莎的回答相当干脆。
……这两个人，意外地合不来啊。
不久前，我们进行了简单商议，并很快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计划很简单。
由莉莎带着我和莉莉丝，以最快速度接近奥古斯小队。
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准备下一次大范围魔法，由莉莉丝发动能力，将他们的行动静止。
最后，再由我逐个完成淘汰。
听起来粗暴，甚至有些冒险。
可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我们慢慢布置。
一开始，我其实提出过更加稳妥的方案。
我和莉莉丝留在废墟区内埋伏。
由我负责保护她，等奥古斯小队靠近后，再让莉莉丝发动能力控制他们。
之后，我们只需要等待黑色墙壁继续推进，让他们被安全区外的规则吞噬即可。
从理论上来说，那是更加安全的选择。
减少正面冲突，降低不确定性。
尽可能避免和奥古斯那种超大范围魔法使用者直接交战。
这确实很符合我一贯的思路。
可是，在刚才那场陨石轰炸之后，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莉莎太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我，恰好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太不相信这些超出常识的力量。
我习惯用过去的经验和心理分析去判断战场。
判断对手会怎么行动，敌人会选择怎样的路线，什么样的方案风险最低。这种方式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效。
可这里是柏斯特联邦学院。
这里有莉莎这样的空中怪物，有艾斯塔尔那样近乎无懈可击的近卫，有奥古斯这种能用超大型魔法直接轰平半个战场的学生，有莉莉丝这种异于常理的团体控制。
面对这种规格的对手，如果我还只按照“普通人的战术逻辑”去布局，就会再次被毫无道理的力量碾碎。
刚才的高塔，就是最好的教训。
我以为那是诱饵，对方却连诱饵、地形、视野优势，一起从地图上抹掉了。
所以这一次，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不再只追求稳妥。
也不再把莉莎的强大当作需要被控制的变量。
既然她有信心突破，那就让她突破。
既然对方拥有能改变战场的王牌。
那我们也用王牌回应，以最快速度接近，以最短时间压制。
在对方发挥最大威胁之前，直接将战斗结束。
「就在前方。」
莉莎忽然开口。
她的视线越过废墟，落在远处烟尘尚未散去的街道尽头。
「有魔力反应。对方应该已经进入警戒状态。我先去制造混乱，你们按计划行动。」
说完，莉莎将我和莉莉丝放到地上。
下一秒，淡蓝色的魔力在她脚下炸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风爆鸣，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天空。
紧接着，前方的废墟中爆发出一连串轰响。
风刃撕裂空气，火球在半空炸开。
石墙被冲击波震碎，残破的建筑不断崩落。
莉莎的身影在空中高速穿梭，时而俯冲，时而急停，时而贴着废墟顶部掠过。她没有急着击溃对手，只是以极高的速度不断压迫他们的视线和判断。
她在吸引注意力，而且效果相当明显。
「走吧。」
莉莉丝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沿着废墟阴影向前移动。
我们贴着断墙和残柱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接近战场边缘。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能够看清敌方位置的地方。
情况和预想中差不多，奥古斯的小队正在整体推进，因此附近并没有提前布置复杂陷阱。
再加上莉莎在空中的牵制太过显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牢牢吸引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已经接近。
废墟中央，奥古斯正站在半毁的石台上，双手握着法杖，口中低声吟唱着复杂的咒文。
法杖顶端聚集着浓郁的魔力，周围空气因为高密度的魔力流动而微微扭曲。
而在他左右，两名学生死死守在身旁。
一个举着盾牌，负责防御来自空中的突袭。
另一个则不断释放牵制魔法，试图限制莉莎的飞行路线。
剩下两人则分散在周围，负责警戒和辅助。
如果正面突破，恐怕会相当麻烦。
但是他们的视线，全都在天上。
就在这时，莉莎忽然垂直向上攀升。淡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光，瞬间冲入高空。
短短一眨眼，她便拉升到了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高度。
奥古斯小队的所有人，下意识抬头追踪她的动向。
就是现在。
莉莉丝向前一步，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妖异的专注。
「静止！」
声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奥古斯举着法杖的手停在半空，守在他左侧的盾牌学生保持着抬盾姿势。
右侧的法师还张着嘴，咒文却再也没有继续吐出，其余两名学生也像被无形丝线钉在原地一样，彻底僵住。
整支小队，动作同时停止。
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还在废墟中轻轻回响。
我从阴影中走出，拔出剑，一步步走近他们。
剑刃依次落下，五道身影接连化作光点，在原地消散。
伴随着徽章的提示，第五小队、淘汰。
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不真实。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清楚地意识到。
只要条件合适，王牌的出场能把战场变得多么不讲道理。
过了一会儿，莉莎从高空降落下来，魔力在她脚下散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抬头看向她。
莉莎没有说话，只是朝我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情况。
之后，我们按照事先约定，前往下一个集合点，位于山脉下方的一处洞穴。
刚才莉莎飞到高空，一方面是为了避开莉莉丝的能力范围。
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她非常讨厌那种身体被别人控制的感觉。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从高处俯瞰整片被轰炸过的废墟区，确认安、维伦和达因三人的情况。
而结果，已经不用再问了。
在那种规模的陨石轰炸下，他们没能存活下来。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模拟战，现在他们已经传送到了模拟场的外面。
可是，队友因为我的判断失误而被淘汰这件事，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一样，扎在胸口深处。
莉莎带着我们飞行时，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风声从耳边掠过。
「蜚恩同学。」
莉莉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动作意外地轻。
「我们已经复仇了。」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后面的战斗里拿到更好的名次。」
「……嗯，是啊。」
我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废墟，轻轻吐出一口气。
莉莉丝忽然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话说回来。」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怎么能装傻呢。」
莉莉丝笑着将手从我的肩膀缓缓滑到脸侧。
「你看，我们刚才配合得多好。」
她凑近了一点，语气甜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我就说嘛，我们相性很好~」
「啊！」
话还没说完，莉莎突然加速，淡蓝色魔力猛地炸开，风压瞬间增强。
莉莉丝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得身体一僵，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也瞬间崩掉。
「不要在战斗中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莉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从下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现在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莉莉丝眨了眨眼，随后小声笑了起来。
「哎呀。」
她重新稳住身体，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看来有人比我想象中更在意呢。」
「请你别把话题往更麻烦的方向带。」
我按了按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