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恰巧转院了。医生说我的病挺严重的,就让我转到上级医院进行治疗。”
夏纪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说辞。比起诡异的真相,转院这个理由,显然更容易被普通人接受。
里香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摆出一副暂且原谅你的表情:
“啊……好吧……下次有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呀,我们肯定会去医院看望你的。”
夏纪心底一阵无语。住院这种事,哪还有下次?说得好像我过几天还要再住一次院一样。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上课铃声回响,踏入教室的是一名二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年女教师。
她皮肤非常白,两侧的头发自然垂在脸颊旁,看起来活泼且利索。一身朴素干净的长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副文文弱弱知识分子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好说话。
只不过眼神中偶尔闪过的微光,才证明她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就是本班的班主任老师汐见沙织。
原本窸窣作响的班级并没有因为老师到来而安静,没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样,聚在一起的同学继续交流昨晚热播的电视综艺。
但邻座的川岛里香不一样,她看到老师踏入教室便偃旗息鼓,准备下课再和夏纪一探究竟,这倒让夏纪落得个清净。
“大家早上都很有活力呢。”汐见老师拍了拍手,目光扫视着教室里的众人
夏纪看到周边的同学兴致缺缺的,也知道新老师对于这群学生根本就没有威慑力,然而她来学校可不是看这群人大吵大闹的,于是夏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这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夏纪的身上,纷纷转过身来。
众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们实在不想上课,其实可以出去的,没必要把这里整的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这时教室传来一个男生尖锐的声音。
“我这里说话碍你事了?朝仓夏纪,你管这么宽,你家住海边啊?”
夏纪瞥了他一眼,藤原阳介,是个出了名的归家部,不过他这个家可不是正常认知的家,而是开着他的鬼火在街上风驰电掣。
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一根筋的黑兽,但是她真不想和这种类型的敌人战斗。因为一根筋的性格往往要拼个你死我活,颇为费时间。
嗯嗯,夏纪觉得要正视自己的身份,现在不能用以前的老方法来解决问题,毕竟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一碰到黑兽就兴冲冲冲到别人面前挑衅的人类守护者。
昨天还看到一本书上讲,世间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角色,而我们需要的就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角色。
夏纪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既然换了一个新的身份,自然不能用以前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你谁呀?咦?我又没说你,小丑自己就跳出来了。”
藤原阳介顿时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就往夏纪的座位上来。
身旁的小弟赶忙拉住他,劝他不要和这家伙斗气。
“大哥到时候你真一棒槌抡下去,人家这么小个直接倒头就趴下,到时候大哥的一世英名就会毁于一旦,也太丢分了”
竖着鸡公头的小弟赶忙附和。
“对呀对呀大哥。”
藤原阳介其实刚刚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总不好直接上去和她干架吧,现在正好有个台阶可以下。
他啐了一口。重重地坐了下去。
同学们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最坏的结果没发生。不过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也没有了闲聊的心思,班级里顿时静了下来,原本闹哄哄的氛围为之一变。
站台上的汐见沙织看到事情虽然没有圆满解决,但终究还是告一段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汐见沙织是前不久才接任班主任的职位,倒不是她的能力有那么优秀,而是恰好前任因病需要长期休假。跟很多刚担任班主任的老师一样,她对自己未来的教学生涯也有追求和梦想。
有经验的长辈都劝她放弃。去一个实验性质的学校有什么意义?而她却毅然决然地接受了这个挑战,到底还是因为心中那股尚未冷却的热血,曾经那个默默守护她的前辈已经不在了,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早已化为幻影。
如果不是因为对前辈的意外死亡身怀怨恨,如果不是理想和抱负什么的,她为什么要来到这所创办不久且前途未卜的学校呢?
汐见沙织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来了,带着她初出茅庐的热情与抱负。
相比普通学校,樱丘中学的最大特色是由红堡和人类共同创办。前身的樱丘高中本是个籍籍无名的学校。而在人类的倡导下,红堡从一开始拒绝配合,到后来默不作声,最后经过长时间的策划和复杂的统筹,终于创办了这座学校。
红堡完全垄断魔法少女诞生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对这一现象的挑战,樱丘中学有可能成为人类对于魔法少女研究的一个开始。
汐见沙织没有立马开始讲课,而是从粉笔盒中挑选了几支颜色不一的粉笔握在手中,然后转身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画起画来。
这样的开场模式,瞬间牵引了少男少女们的好奇心,大家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不得不说汐见沙织绘画功底真的不错。
她先是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起笔,然后从黑板的角落开始
只不过寥寥几笔,一组组开满红色花朵的玫瑰就在黑板的右边延展开来,再接着是环绕在花儿身边的海水,最后中央的花团中堆出一个黑白颜色的蛹状物。花开得鲜艳,水泛着淡蓝,蛹状物透着神秘。
随着粉笔一笔一笔地勾勒,整幅画面越来越趋向饱满,
夏纪惊奇地发现,透过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原本有些诡异的版画,在此刻却变成了温馨和谐、春意盎然的海景图。隔着版画仿佛还能想象天上的白鸽在飞舞。海岸上的人们在嬉戏
或许那个蛹状物里面仅仅只是藏了一只漂亮蝴蝶,过不了多久就会破茧高飞。
但现实往往会给人迎头一击。汐见沙织打开今天早上NCK新闻的报道。
她放大了报道中关于近海岸诡异现象的远景照片,
“听说是滨松市附近专门捕拍海鸥照片的摄影师捕捉到的照片。”
汐见沙织一边打开投影仪一边解释道:
近海岸旁漂浮着一具蛹状物。不一样的是,凋谢的玫瑰花呈现出凄凉的白色,海水也不是常见的蓝色,而是血液般的红色。
尸体旁边出现了一个接一个怪异的现象:海鸽在半空中尖叫,鱼群在近海旁游荡。
一个色彩暗淡,另一个则鲜艳夺目。
汐见沙织表情严肃地道:
“蛹状物是今天早上滨松市近海岸海民发现的,京都府提醒民众不要恐慌,魔物袭击应对委员会正在对此事件进行调查。”
教室响起一阵躁动。
汐见沙织把手头粉笔放好在粉笔盒里,接着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哪一个更符合自己心目中的真实?”
夏纪皱起了眉头,咬了咬薄唇。熟悉的物体忽然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真的谈不上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是直接把魔核一口吞下去的,那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就像一直心心念念很久炸鸡汉堡一样,然后有一天梦想成真,两个快乐一次满足。幸福感包裹了全身。
按照夏纪自己的推断蛹状物下面的东西应该是蕴含高浓度魔力的核心,毫无疑问这种承载着高浓度魔力的结晶对于黑兽来说确实是极好的补品。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魔核和黑兽需要极强的相性,如果强行将其吞了的话,会造成很大的排斥效果,不仅不会提升自身魔力,反而会因为身体中两道不能融合的魔力发生爆炸。
虽然这是唤醒自己沉睡力量必不可少的东西之一,不过自己现在的生活还需要那种力量吗?如果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每天平平静静的度过,这个东西确实对她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但夏纪清晰地记着,这件魔结晶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而是在巴伐利亚的鹰穴里。
唉,夏纪叹了口气,感觉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常就要被不可抗力的榔头狠狠敲碎。
邻座川岛里香兴致盎然地比对着两幅画,脸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今天早上她好像也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过相似的新闻报道,只不过当时她兴致缺缺,还没摆脱沉沉的睡意,整个人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随随便便应付了早餐,为了不让自己上课迟到,跑到门外的时候嘴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
大家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的意见,教室里瞬间变成了奔涌的海潮。
大家似乎都被这幅画深深吸引,倒不是这幅画画得有多完美,而是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它通过与残酷的现实对比,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和谐
虽然黑板上的粉笔画更符合他们的审美,但答案太过于显而易见,电视台的报道要比老师十几分钟就画好的版画更让人信服。
汐见沙织悄悄打量着每一位同学的表情,她知道从现在开始魔法少女的选拔就已经开启了。
虽然红堡为每位拥有资质的人开启魔法少女之路,但魔法少女残酷的死亡事实却接连不断地发生。人们对红堡越来越没有耐心,也对魔法少女的筛选流程产生怀疑。但似乎红堡对此毫不在意。它们高傲地认为魔法少女的死跟她们毫无关系。
“对了,就在刚才,朝月新闻又发布了一则消息。”
汐见沙织用平静的语气宣读着震惊世界的消息。
“蛹状物覆着一封来自海底的信,这或许能为我们揭开魔法少女诞生的秘密。”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也许是还沉浸在刚才老师所说的话中,并没有人在意夏风带来的炎热。
夏纪望向窗外,她的长发被风轻轻吹乱,忍不住喃喃道
“起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