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华。
或者说,我自认为世界上现有一个人是我所认识的苏华,且我和他是同一个人。
我读过博尔赫斯的《环形废墟》。
或者说,我自认为世界上曾有一个人是我所了解的博尔赫斯,他写过一本叫《环形废墟》的短篇小说,且我所看的那本和他所写的这本是同一本。
有时候,我怀疑——且不仅仅只是怀疑——也许我也是某个人梦中的幻影。
因为我曾多次,也将多次做同一场梦。
因为我越来越像笛卡尔坚信“我思故我在”那般坚信,我“梦见”,我多次“梦见”,我早已死去,早在12年前就已死去。
我不愿弄明白某些事情,也不敢去弄明白某些事情。但不管怎样,我至少该做点什么。
我决定像《怪人日记》中的主人公怪十七或自称为“怪十七”的李彩那样,也写一本《怪人日记》。
……
今天早上,很差的日光。梦城从大清早开始就下起了铺天盖地的大雪。读(或者说写)《怪人日记》的第一天(或者第n天)。
我是一位作家。
或者说,我像自己是有正经工作的人那般,自以为自己是一位作家。哪怕我目前一本书都没有写出来过,更别提只靠这个来勉强保证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不分家。
就在不久前,我从“上班”这一状态转变为了“待就业”(呃,其实就是失业)这一状态。
我知道,老板早就想「优化」我这位二旬老人了,而我也早就不想在这屈才的破办公位熬下去了。
于是,有一天,借着某件小事带来的火气,我一时冲动之下,为了做一个伟大的自由职业者,而把辞职申请甩到了老板脸上。
大步走出公司的那一天,我大口呼吸着自由的清新空气,幻想着自己在从垃圾工作的重压中解放出来后,将怎样怎样如何如何咸鱼翻身,然后某天偶遇并打脸那些前同事。
坐地铁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思考起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我小学和初中时,有过许多凌云壮志,例如:给某座大教堂画湿壁画,组建一支轰动全球的摇滚巨星乐队,一人一背包徒步全球旅行,自制木筏游到南极洲,随随便便写一本让自己提名布克文学奖或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
为了装下这些梦想,当时,我填满了9本A5型号的笔记本。说来丢人,至今,我一个都没有实现。
我只花了“光绕赤道一圈”的时间,就决定好了后半生的一切:写作,然后拿奖,拿奖,然后写作。
我抱着自己随随便便就能一战成名、一夜暴富的心态,买来了最棒的电脑,最棒的显卡,最棒的键盘,最棒的耳机,最棒的电竞椅。
然后盯着屏幕,从早到黑,苦思冥想了一天。
结果呢?我只憋出了两行加粗加杠的大字:“初步诊断:文思枯竭。建议:劳逸结合,开一局文明六。”
就在我坐了一天,也顺带劳逸结合的玩了一天的文明六,正心里想着“下一回合”的时候。
站在窗户前,望着深夜的梦城雪景,休息着眼睛的我,突然手机一响。
视网膜上出现了外星怪兽正在醉城大肆破坏的血红警告。
“人之神金……我呸。人之神兵,变身!是时候活动活动一下筋骨,大显身手了!”
我马上喊出中二的话语,摆出妖娆姿势,变身成宇宙无敌超级酷炫终极帅气的人之神兵。
然后像跳水舞者般破窗而出,跃入黑暗。
在众人的欢呼鼓掌和我每次登场必响的bgm中,我像超人那般笔直飞向了正等待着超级英雄拯救的城市……
咳咳——
好吧,以上均属闲得蛋疼的大龄中二病患者苏华的搞笑口胡。
事实上,我确实收到了消息,这并非我的幻觉。
当然咯,这消息既不是我父母又在催我的婚,也不是邪恶组织在邀请我一起去教培魔法少女。
而是,我许多年未联系的青梅竹马兼高中两年同桌——话说,这设定放在轻小说里,我和她娃儿都在生第二胎了吧——李彩发来的。
一份文件。大半夜,她莫名其妙的发一份文件干嘛?我不缺学习资料,懂不懂啊?
莫非是——那个?我在卧室抽屉里翻出了备用机,一顿搞鼓之后,才小心谨慎的点开文件。
一本电子书。不是吧,这年头盗号者竟然这么无聊?按理来说,此时此刻,我的备用机应该中木马病毒才对。
“老李,你大半夜诈尸,是想吓死哥们吗?”发送这条信息过去?
我思索了一会,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按下发送:“你……是谁?”
对方无应答。
十几分钟后,对方仍无应答。
一小时后,对方始终无应答。
老李离线了十几年的僵尸QQ,莫名其妙发了一份文件给我,这也太奇怪了吧。
假若对方不是老李本人,也不是盗号者,那么会是谁呢?总不能是赛博冤魂吧!
不管了,直接打电话过去!正好借此良机,和老李重新建立一下联系。
“抱歉,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那头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真傻,竟然没有考虑到,都过了十几年了,老李是否换电话号码这一情况。
去问问以前的高中同学?我略略思索了一下,及时掐灭了这一可笑想法。
班上绝对不可能有人知晓老李现在的联络方式,因为……算了,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
就在我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长长叹气,准备翻墙花点钱求助非法的核打击时。
突然,我灵机一动,遇见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是还有那本电子书吗?也许这本电子书能提供一些破局的线索。
说不定,老李被歹徒绑架之后,靠着这个来向我发送求救信号。
嗯,虽然这种英雄救美的可能,就连中二病晚期的我都不大信服。
但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准,还可以从中获取到写书灵感呢?
我说服自己之后,强忍着自己马上就要秦始皇文化胜利的冲动,再次点开了文件(而非文明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