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辰时】
我被四个内侍按在铜镜前整整一个时辰。
梳头、束发、熏香、描眉——是的,描眉。严内侍拿着一支青黛笔,说"侍君出席大典,需眉如远山",在我眉上扫了两下。
"等等!"我捂住眉毛,"我是男人!"
"公子,"严内侍面无表情,"侍君上妆是礼制。男子以精致为美,这是规矩。"
"……那能不能不涂胭脂?"
"不能。"
我绝望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玄色侍君华服,金线凤纹,眉心还点了一颗朱砂痣。眼尾被胭脂微微晕开,唇上涂了淡红的口脂——活脱脱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祸水。
这哪是配合出演?
这是献祭吧?
"陛下驾到——"
慕容焰走进来,也穿着正式的玄色龙袍,头戴九凤冠。她看见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画得不错。"
"陛下,"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今日演完,令牌……"
"演完再说。"她打断我,伸手替我正了正领口,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我的喉结,"记住,今日你只需要站在朕身边,少说话,多微笑。"
"哦……"
微笑。
职业假笑,我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慕容焰看着我的表情,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得像哭。算了,别笑了,板着脸就行。"
她转身朝外走去,凤袍拖地,声音飘回来:"跟上来,朕的侍君。"
我耷拉着脑袋跟上。
甲方今天心情不太对。
感觉尾款要黄。
【采凤宴·巳时】
大燕皇宫正殿,百官列席,宗门代表分坐两侧。
我跟着慕容焰步入大殿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女帝,是因为我。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我背上——有探究,有鄙夷,有嫉妒,还有好几道来自女宾的……灼热。
我低着头,默念《侍君礼仪规范》:"侍君随驾,需缓行三步,垂目敛息……"
"抬头。"慕容焰低声说。
我抬头。
她牵住了我的手。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搭腕,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大大方方地牵着我走向主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浑身僵硬,内心OS疯狂刷屏——
这是加戏吧?!
合同里没写肢体接触啊!
这是另外的价钱!
慕容焰面不改色,牵着我坐上主位,还顺手把我按在她身侧的软垫上。
"坐。"
"……哦。"
我如坐针毡。
角落里,琴声幽幽响起。
苏晚棠坐在最末席,抱着一把新琴,指尖拨弄着琴弦。她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但每隔几个音节,就偷偷抬眼瞄一下我的方向。
她怀里还藏着那块硬掉的桂花糕。
沈公子……
今日真好看。
像画里的人。
她偷看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慕容焰的眼线——青鸾正站在柱影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云浅月登场·午时】
酒过三巡,礼部侍郎正要宣读下一项议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天玄宗圣女——云浅月——到——"
我手一抖,酒杯差点掉了。
她怎么来了?!
不是还有两天吗?!
提前了?!
殿门大开,一道白色身影步入殿内。
云浅月穿着天玄宗的圣女正装,白发如雪,用玉冠束起,腰间悬着青玉令牌,周身灵压内敛却迫人。她手里捧着一个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册文书。
她走到殿中央,朝慕容焰微微颔首:"大燕陛下。"
慕容焰端着酒盏,懒洋洋地抬眼:"云圣女?朕记得你的席位在右侧第三席。"
"席位之事,稍后再议。"云浅月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如冰,"今日,本座是来向陛下递交文书的。"
全场寂静。
云浅月举起托盘,一字一顿:
"《纳侍申请书》一份。《鼎炉养护计划表》一份。《双修可行性分析报告》一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申请对象,沈知白。理由:本座与他有双修之约在先,按《大燕礼律》卷七第三章,'婚约纳侍,以先约为准'。请陛下归还。"
全场石化。
我:"……"
等等。
她在说什么?
双修之约?
我什么时候跟她有约了?!
而且鼎炉养护计划表是什么鬼?!
慕容焰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噗"的一声,把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她笑得肩膀发抖,九凤冠上的珠帘叮当作响,"云圣女……你……你是认真的?"
云浅月面无表情:"本座从不开玩笑。请陛下过目分析报告,第七页有详细的双修增益数据。"
慕容焰接过托盘,随手翻了翻,笑得更大声了。
"沈知白,"她转头看我,眼角还挂着笑出的泪花,"你什么时候跟天玄宗圣女签的双修合同?"
"我没有!"我立刻举手,"陛下明鉴!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不是误会。"云浅月转头看我,白发下的眼睛认真得可怕,"三日前,本座已向你的原住址递交了《纳侍意向书》。按流程,你现在是本座的待纳侍君。女帝强行将你接入宫中,属于违约。"
我:"……"
意向书?
她什么时候递的?!
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焰合上文书,笑意渐收,但眼底还是带着玩味:"云圣女,沈知白现在住在朕的侍君殿,穿朕的侍君服,行朕的侍君礼。你说他是你的?"
"形式而已。"云浅月毫不退让,"按《规范》,纳侍需双方自愿。沈知白,你自愿入宫吗?"
全场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我张了张嘴。
我能说不自愿吗?
女帝就坐我旁边,元婴期……
但云浅月是天玄宗圣女,背后是整个宗门……
两边我都得罪不起啊!
我急中生智,露出职业微笑:"那个……云圣女,陛下,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协商……"
"协商?"慕容焰挑眉。
"对,"我比划着,"比如阶段性合作,前三个月在皇宫,后三个月去天玄宗,轮岗制,KPI分开考核……"
全场寂静。
云浅月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慕容焰的表情裂开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伸手,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不是假拽,是真拽。我的后背撞进她怀里,她的下巴搁在我肩上,手臂环住我的腰,姿态霸道得像是在圈领地。
"云圣女,"慕容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慵懒却危险,"朕的侍君,朕说在哪,他就在哪。"
"至于你说的'先约'……"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朕今日就下旨,封沈知白为朕的——专属侍君。非诏不得出宫,非诏不得见客。谁抢,就是与朕为敌。"
全场哗然。
云浅月握紧了拳头。
我僵在慕容焰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专属侍君?
非诏不得出宫?
这……这不是终身合同吗?!
而且连轮岗都不让了?!
【宴会散·黄昏】
采凤宴不欢而散。
云浅月被"请"回了驿馆,但她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此事没完"。
苏晚棠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抱着琴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敢上前,只是把那块桂花糕攥得更紧了。
太上皇夫气得提前离席,回宫后据说又摔了五只茶盏。
而我,被慕容焰亲自押回了侍君殿。
【软禁升级·深夜】
侍君殿外,禁军增加了一倍。
殿内,我的行李被翻了出来,摆在慕容焰面前。
她坐在榻上,一件一件地检查:三套换洗衣物,两双靴子,一本《主角图鉴》,还有……半包桂花糕。
"想跑?"她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我头皮一紧:"陛下,那是……那是我的工作笔记……"
慕容焰看着册子上"云浅月:SSSS级危险""慕容焰:甲方(疑似绑匪)"的字样,挑了挑眉。
"甲方?"
"就是……出资方的意思……"
"绑匪?"
"……笔误。"
慕容焰合上册子,没生气,反而笑了。
"沈知白,"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从今日起,你的'项目'无限期延长。"
"侍君殿是你的办公地点。"
"朕是你的唯一甲方。"
"至于令牌……"
她伸手,从我腰间解下那块临时通行的玉佩,捏在指尖晃了晃,然后收进了自己袖中。
"朕替你保管。"
我:"……"
完了。
彻底完了。
项目尾款没了。
甲方变成终身制了。
连厨房都去不了了。
慕容焰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你的桂花糕做得不错。明日开始,每日做两笼,送到朕的御书房。"
"……是。"
她满意地离去。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侍君殿里,听着门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手脚冰凉。
窗外,皇城驿馆的灯火还亮着。
云浅月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侍君殿的方向,手里捏着那份被退回的《纳侍申请书》。
"专属侍君……"她喃喃自语,"没关系。"
"按《规范》第十五章,'侍君可被夺,以修为高者为胜'。"
"沈知白,等我。"
而在皇宫某个偏僻的角落,苏晚棠抱着琴,躲过了巡逻的侍卫。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那是紫云宗遗留的传讯法器。
"师姐,"她压低声音,"帮我查一件事……大燕皇宫,有没有通往城外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