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黄昏】
我在厨房里已经站了四个时辰。
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雾缭绕,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笼千层桂花糕,每一笼都切成了均匀的菱形,琥珀色的切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后一搏。
明天就是采凤宴。
按照我和陛下的口头契约,我配合她演完这场"宣示主权"的大戏,她给我出宫令牌,我连夜跑路。
这些桂花糕,就是"项目尾款"的诚意金。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在《主角图鉴》上更新:
> 当前任务:采凤宴配合出演
目标:演完侍君角色,拿到出宫令牌
风险:云浅月可能在五日内抵达(现已过去三日)
应急预案:拿到令牌后不走南门,走西门下水道(已踩点)
"沈公子,"严内侍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您……您已经做了十二笼了。"
"不够。"我头也不回,"再做三笼。陛下两笼,太上皇夫一笼——虽然他不待见我,但礼数不能少。职场嘛,离职前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严内侍:"……"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公子,您真的以为……演完采凤宴,陛下就会放您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自信的微笑:"当然。陛下是讲信用的人。我们说好的,配合出演,各取所需。她拿我气皇夫爹爹,我拿令牌换自由。双赢。"
严内侍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怜悯,又像是敬佩。
"公子,您……您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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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入城·同日·皇城驿馆】
皇城最大的驿馆,天字号院落。
云浅月站在庭院中央,白发如雪,衣不染尘。两名天玄宗弟子垂手立在她身侧,正恭恭敬敬地汇报:
"圣女,大燕礼部回复,采凤宴的列席名单已确认,您的座位在……在女帝右侧第三席。"
"嗯。"
"另外,沈公子……沈侍君目前住在侍君殿,由女帝亲卫把守,外人不得擅入。"
云浅月微微偏头。
"把守?"
"是……是的。女帝似乎很重视这位沈侍君,三日前下令,侍君殿方圆百丈,非诏不得入内。"
云浅月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侍君礼仪规范》,指尖停在"纳侍仪式"那一页。
"他在宫里,"她喃喃自语,"被关起来了。"
弟子一愣:"啊?"
"不是'重视'。"云浅月合上册子,眼神变得认真,"是囚禁。女帝把他囚禁了。"
弟子:"……"
"根据《规范》第十二章,'强纳侍君者,常以金屋藏之,隔绝外缘'。"云浅月握紧册子,"沈知白一定是在向我求救。他故意躲着我,是为了不连累我。"
她抬头看向皇宫方向,白发在夜风中扬起。
"明日采凤宴,我亲自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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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入宫·宫门】
与此同时,皇宫偏门。
一个穿着淡紫衣裙的少女抱着一把新琴,怯生生地站在侍卫面前。
"我……我是紫云宗乐师苏晚棠,受礼部征召,明日为采凤宴献艺……"
侍卫检查了她的令牌,挥手放行。
苏晚棠低着头走进宫门,怀里紧紧抱着琴囊——里面除了琴,还藏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已经硬掉的桂花糕。
那是三日前他给的。
她打听了很久,才知道那位"沈侍君"住在侍君殿。她入宫,不是为了献艺。
是为了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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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焰·御书房】
青鸾单膝跪地:"陛下,两件事。"
"说。"
"其一,天玄宗圣女云浅月,今日酉时入住皇城驿馆。她……她向礼部递交了'纳侍申请',申请对象是沈公子。"
慕容焰批奏折的笔顿了一下。
"其二,"青鸾声音更低,"紫云宗那个叫苏晚棠的乐师,今日入宫了。她拿着礼部的征召令,但属下查过,礼部根本没有征召过她。是她自己买通了门房。"
慕容焰放下笔,忽然笑了。
"一个要纳他。"
"一个要找他。"
她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光泽:"朕的侍君,还真是抢手。"
"陛下,要不要把她们……"
"不必。"慕容焰走到窗边,看着侍君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让她们来。朕倒要看看,沈知白明天怎么演。"
她顿了顿,又道:"传旨,今晚侍君殿加派一倍人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包括太上皇夫,包括天玄宗圣女,包括紫云宗的乐师——不得靠近侍君殿半步。"
"是。"
"另外,"慕容焰嘴角微微上扬,"把他做的桂花糕,全部搬到朕的寝宫。一笼都不许留给他。"
青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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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殿·深夜】
我数完第十五笼桂花糕,满意地点点头。
"够了,这些足够表达诚意了。"
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房睡觉,明天好有精神"配合出演"。
刚推开房门,我就愣住了。
房间里站着慕容焰。
她没穿龙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外袍,长发散着,显然是从寝宫直接过来的。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陛……陛下?"
"嗯。"她抬眼看我,"朕来收租。"
"啊?"
"这些桂花糕,"她指了指门外,青鸾正指挥宫女把我做的十五笼糕全部搬走,"是朕的。"
"等等!"我急了,"那是给明天采凤宴准备的!我还要送给太上皇夫……"
"不用送了。"慕容焰打断我,"父后那边,朕会处理。"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比我高了半个头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知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明天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在朕身边。"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我的颈侧,凉得我一哆嗦,"哪儿都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我:"?"
这是加戏吧?
合同里没写这条啊!
"陛下,"我试图争取,"那演完之后……令牌?"
"令牌?"慕容焰挑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出宫令牌啊。"我比划着,"您答应过的,配合演完戏,给我令牌,让我……"
"让你什么?"慕容焰眯起眼。
"让我……自由离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慕容焰静静地看着我。
三息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翻出围墙的猫。
"沈知白,"她轻声说,"朕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你走了?"
我僵在原地。
等等。
她没答应过吗?
她明明说"配合朕演场戏,演得好,朕保你安全"……
她确实没说"演完让你走"!
我被甲方套路了!
慕容焰看着我石化的表情,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明日采凤宴,穿最正式的那套侍君华服。朕会让人来给你梳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天玄宗的圣女已经到了。就在皇城驿馆。"
我瞳孔地震。
"还有,"慕容焰侧过脸,烛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紫云宗那个抱琴的小姑娘,也入宫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我:"……"
完了。
全完了。
债主上门了。
主角模板也上门了。
而我连出宫令牌都没有。
慕容焰看着我崩溃的表情,笑了一声,迈步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闻着残留的桂花香,手脚冰凉。
窗外,皇城驿馆的灯火彻夜未熄。
侍君殿外,苏晚棠抱着琴,在宫墙下站了很久。
而我在《主角图鉴》上颤抖着写下:
> 完蛋。
项目尾款(令牌)收不到了。
甲方变绑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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