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抱着那件黑色毛衣,缩在出租屋的破床上。
毛衣太大,领口能塞下两个他。他埋在里面,雪松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昏脑涨,心跳却奇异地安稳下来。
他睡不着。
一闭眼,眼前就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头顶沉甸甸的凤冠,坐在一个女人腿上,满朝文武跪着喊什么“参见皇夫”。那女人的脸,和慕容焰一模一样,玄色龙袍,凤眸半眯,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往他嘴边送。
画面一转,又是偏殿,又是书房,又是御膳房的白雾缭绕。他从背后抱住她,闷声说“臣睡不着”;她把他按在榻上,鼻尖蹭着鼻尖,说“再说一次配合出演,朕就亲你”。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碎裂的铜镜上,镜子里映出一间狭小的出租屋,掉漆的白炽灯管,发霉的墙角。
他猛地惊醒,发现枕头湿了。
不是汗,是眼泪。
他抬手摸脸,心脏跳得很慌,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终于找回了什么,却不敢确认。
窗外开始打雷,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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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雷声炸响。
沈知白蜷缩在被子里,浑身烫得像块炭。他反锁了门,习惯性地把自己关起来——从小到大,生病也是一个人扛,不麻烦别人是生存本能。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什么,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声音太轻,太碎,像梦呓,像求救。
下一秒,阳台传来巨响。
不是雨声,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玻璃推拉门被强行撬开的金属摩擦声。
沈知白惊得撑起半身,脑袋昏沉得看不清东西。
一个湿透的黑色身影翻窗而入,风衣滴着水,马丁靴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像只暴怒的豹,浑身散发着雨水和雪松混杂的冷冽气息。
“沈知白!”慕容焰踹开卧室门,几步跨到床边,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开门不会?!”
他烧糊涂了,视线里她的脸和梦里那个戴凤冠的女人重叠在一起。他本能地攥住她湿透的领口,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陛下……别不要我……”
慕容焰僵住了。
她浑身的水珠滴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可他的手指却烫得吓人。
她回握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进骨血里,声音哑得不像她,低低地,像哄,又像誓言:
“……叫错了。”
她顿了顿,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滚烫的额头:
“但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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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输液室,凌晨四点。
沈知白枕着慕容焰的肩,昏昏沉沉。她也累极了,下巴抵着他发顶,闭上眼,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凭空消失。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里敲出规律的声响。
然后,他们同时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是另一个世界——
沈家会客厅,他当着众长老的面,把婚书拍在桌上,手边是一包桂花糕。他脱口而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全场死寂。
金銮殿上,她把他按在腿上,当着百官的面咬他手指,说“朕的”。
偏殿里,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腰,闷声说“臣蒸不出糕了”,她转身把他按在书案上,吻得他喘不过气。
验魂镜悬于半空,镜中映出一间狭小的出租屋,白炽灯管,发霉墙角,一台发着蓝光的黑匣子。她抬手捏碎铜镜,说“朕的皇夫,来自哪里都是朕的人”。
最后是她把他按在榻上,额头抵额头,喘息着:“朕不准你回去。朕的糕仙,只能在这里成仙。”
梦醒时,输液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滴落的声音。
沈知白先睁开眼。
他看见慕容焰的侧脸,近在咫尺,睫毛在苍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握着他的,十指相扣,扣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也醒了。
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先说话。
吊瓶里的药液还在滴,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某种心跳的共鸣。
慕容焰先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深暗:
“想起来了?”
沈知白嘴唇发抖,那个称呼脱口而出:
“……陛下?”
“这里不能叫陛下。”她凤眸微眯,凑近,鼻尖抵着他鼻尖,呼吸交缠,“叫我的名字。”
“……慕容焰。”
“不对。”
“……焰姐?”
“再想想。”
她逼近一寸,唇几乎贴上他的,像是要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角落。
沈知白眼眶发红,终于不嘴硬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破釜沉舟的颤:
“……不是配合出演,对不对?”
慕容焰笑了。
她把他按在输液室的椅背上,额头抵额头,像梦里那个无数次出现的姿态,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承诺:
“对。”
“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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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慕容焰没让沈知白回那间有发霉墙角的出租屋。
她把他拎到隔壁——宽敞,干净,有地暖,厨房台面上摆着一袋干桂花,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块温暖的方形。
“以后在这里煮奶茶。”她把一串钥匙拍在他手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那间屋子,退租了。”
沈知白看着钥匙,又看看她,习惯性想退缩,习惯性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焰姐,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她走过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他今早煮的桂花奶茶,然后吻住他。
桂花香在唇齿间漫开,带着奶液的甜,和她唇间那点凉。
一吻结束,她抵着他额头,声音轻却笃定,像盖章,像烙印:
“沈知白,听好了。这里没有陛下和皇夫,也没有甲方乙方。”
“这里只有——”
“你的奶茶,以后只准给我煮。”
“你的梦话,以后只准在我怀里说。”
“你的出租屋,以后是我家,包括我。”
沈知白攥着钥匙,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半晌,他终于不逃了。
他小声说,声音闷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软:
“……要加双倍桂花。”
慕容焰嘴角微扬,凤眸弯成月牙: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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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沈知白系着围裙,在慕容焰的厨房里煮桂花奶茶。锅里奶液咕嘟咕嘟冒着泡,桂花碎在表面打转,像一片金色的漩涡。
慕容焰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像只餍足的猫,鼻尖蹭过他颈侧,嗅了一下。
“专心。”她咬了一口他耳尖,“奶茶要糊了。”
沈知白手一抖,耳尖爆红:“……奶茶不会糊。”
“那你的心呢?”
他往她怀里缩了缩,后背贴着她胸口,感受着她心跳的频率。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奶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没有验魂镜,没有朝堂,没有萧嫣然,也没有那盏掉漆的白炽灯管。
只有一对刚刚确认关系的普通人。
和一个终于不再“配合出演”的沈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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