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偏殿，烛火摇曳。
验魂镜悬于半空，镜面幽蓝，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跪在蒲团上，只穿了一身素白中衣，头顶却戴着那顶桂花凰冠——金丝编织，凤羽点缀，正中嵌着一朵小小的桂花，用灵力封在琥珀色的树脂里，在幽蓝镜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这是陛下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见冠如见朕，谁都不许摘。
我盯着那朵桂花看了很久。
一年了。我占着原身的壳，蒸着原身的糕，在女帝的后宫扮演着"皇夫"这个角色。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带进棺材，或者……被她亲手揭穿。
毕竟，她是女帝，是元婴大能，是这方天道下最尊贵的存在。
而我，只是一缕来自异世的、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
一个连修仙界常识都要靠编、靠蒙、靠临场发挥的冒牌货。
天师跪在殿中央，青铜法器高举，声音发抖："陛下，验魂镜已启。若皇夫真被夺舍，镜中必显其魂源本相。"
慕容焰坐在我身侧的太师椅上，玄色丝袍，长发散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她没看我，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凤眸半眯，像一柄将出未出的软剑。
"验。"
天师念咒。镜面骤亮，幽蓝光芒像一张吞人的嘴，朝我罩了下来。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释然——像是演了一整年的戏，终于等到了导演喊"卡"。
配合出演，到此结束。
只是没想到，最后一幕是"魂飞魄散"的杀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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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浮现的，不是修仙界的山川。
不是沈家祖宅。
是一间狭小的、灰暗的屋子。
掉漆的白炽灯管在滋滋作响，墙角有一片发霉的黑斑，前任租客留下的。一张堆满外卖盒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发着蓝光的……长方形黑匣子。
天师瞳孔骤缩："陛下！是异世之物！皇夫……皇夫确系夺舍妖魂！"
我跪在镜光下，浑身冰冷，指甲掐进掌心。
等她说"拿下"，等锁链穿透我琵琶骨，等这一年荒唐的"皇夫"生涯彻底落幕。
我甚至在想，如果死前能再蒸一笼桂花糕就好了——她昨晚批折子到三更，说想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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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白。"
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睁开眼。慕容焰已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面对天师。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笔直的肩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陛下……"我声音发颤，"臣……"
"嘘。"她没回头，声音轻下去，"朕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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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焰抬手。
没有拔剑，没有掐诀，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前，对着那面悬于半空的验魂镜。
"朕的人。"
她声音很轻，却像雷霆滚过偏殿。
"谁也抢不走。"
"咔嚓——"
验魂镜在她掌心前方寸寸碎裂，幽蓝光芒爆开，化作漫天光点。天师被灵压反噬，连退三步，吐血跪地，手中法器"哐当"一声砸碎。
碎片纷飞中，有一片落在我膝前，映出我苍白的脸，和镜中那间出租屋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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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焰转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
偏殿内只有我们两人，天师昏死在地，青鸾守在门外，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她伸手，替我整了整歪斜的桂花凰冠。指尖擦过我苍白的脸颊，带着凉意，却把我烫得一哆嗦。
"沈知白。"她声音低下去，只有我能听见，像羽毛挠过心尖，"朕不在乎你是谁。"
"朕不在乎你从哪来。"
"朕不在乎你是不是沈家独子，是不是异世孤魂，是不是……夺舍的妖孽。"
她顿了顿，凤眸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朕只在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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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她。
眼眶发红，嘴唇发抖，像一尊终于裂了缝的瓷。
"你跑不跑？"她问。
我摇头。
眼泪掉下来，砸在她丝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跑。"我声音哑得像砂纸，"跑了……谁给陛下蒸糕？"
慕容焰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冰雪初融，又像烟花炸开。她俯身，在我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一片雪，却烫得我浑身发抖。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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