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莉莉娅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并且自己的实力也确实得到了加强，最后一天的切磋，即使是大公也要拿出全力应对。
虽然覆盖几乎半边身体的细密金色纹路仍然存在但没有再对自己造成伤害，血核上的灼伤也几乎只在自己抽空魔力才会发作。
现在，她们已经离开大公府，坐着马车一路向北。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这辆马车没有使用格雷摩尔家的纹章，外观看上去也只是普通商队会使用的旧车。车厢外的木板被刻意磨旧，轮轴转动时偶尔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连拉车的魔兽都被换成了最常见的灰角兽。
从外看，没人会觉得这辆马车和普通的马车有什么不同。
但此刻，车里的气氛也完全不像是即将前往某个危险据点。
米娅正抱着莉莉娅。
准确来说，是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莉莉娅身上，显得非常开心。
“米娅。”
“嗯？”
“松手。”
“不要。”
莉莉娅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魅魔少女，有些无语。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难道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吗。
米娅的双臂环着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肩侧，尾巴还从裙摆后面绕出来轻轻摇晃。
米娅很高兴，明明已经出门好几天了，但现在无疑是她最兴奋的时候。
在这狭小的空间，莉莉娅没法再像之前一样无视自己，她也什么都不能做所以也没法在像之前一样用会妨碍她练习的理由推开自己。
虽然又回到了马车上，那漫长的颠簸仍然铭记在心，但能抱着莉莉娅这个人形抱枕就一点都不难受了，连车窗外灰蒙蒙的荒野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唯一的遗憾是米娅本来想埋在莉莉娅·赫尔薇娅的颈侧但自己太矮了，试了几次感觉很别扭只能放弃。
米娅贴在身上的触感让莉莉娅有些不自在，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当是不习惯，再次开口暗示她该放手了。
“我们不是去郊游。”
“我知道呀。”
米娅没有听出言外之意，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和莉莉娅一起出门。”
莉莉娅原本想说那不重要。
可迎着她兴奋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两人还小的时候，米娅也曾经紧紧挽着她的手，撒娇说想去始祖庭外面的花园。那时她们谁也不知道，所谓的以后会变成这么沉重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娅曾经也因为不能再见到米娅而伤心过，还想过以后遇到米娅就撒气不理她，但现在，失去一切后，她又不敢真的这么做了，连试探都不敢。
如果米娅真的不想再见她，那她肯定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留恋了。
呵，死了也挺好的，就当是和族人团聚了。
思绪百转千回，莉莉娅最后只是垂下眼，重新看向摊在膝上的地图。
“随便你。”
米娅没有注意到莉莉娅那一团乱麻的想法，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又把脑袋靠了回去。
“对了，莉莉娅你想不想试试我的味道？”
莉莉娅眼睛睁大，一瞬间，她真的想象了那种香艳的画面，脸上不自然地泛起绯红。
马车穿过一片低矮的枯林，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压着一层灰色的云，寒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沉默片刻，她伸手将米娅因为颠簸而滑下来的披肩拉回肩上。
故作轻松地反问道：“刚刚看地图没听清，你说什么？”
米娅没忍住撇了撇嘴，她有些不相信莉莉娅会听不清她说的。
“我刚刚说，莉莉娅想不想尝尝我的血。”
莉莉娅松了口气，果然，米娅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会说这种好像在勾引人的话。
殊不知她没有意识到这么安慰自己的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失落。
“不想，肯定难喝死了。”
米娅有些不服气，把手腕移向莉莉娅的鼻前。
莉莉娅下意识地展了展鼻翼，一股淡淡的香味让莉莉娅有些入迷，但或许是出于羞耻心，她没有从心，将米娅的手强制性地放了下来。
“没用的，笨蛋，只是凑近举个手怎么可能就能让我闻到血的味道。”
“嘴硬！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
“因为你是笨蛋！”
“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莉莉娅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还活在从前。
没有任何变化。
米娅的到来确实让她没有那么沉重了，灰暗的未来也似乎有了新的生机。
两人的拌嘴并没有激发更激烈的矛盾，或许她们都在享受这个过程。
车厢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敲击声。
那是出发前约定好的暗号，代表她们已经接近目标外围。
两人同时噤声。
莉莉娅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点像是错觉般的轻松从红瞳里褪去。她重新低头看向地图，指尖落在格雷摩尔领北部边境的一处标记上。
除非大公给的地图有问题，不然现在不该传来暗号。
莉莉娅有些疑惑，皱起眉。
“提前到了？”
这句话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米娅回应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
她没有再抱着莉莉娅撒娇，而是慢慢直起身体，尾巴也停止了晃动。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看向车窗外灰蒙蒙的荒野。
莉莉娅感受着温暖从身上离去，接着问：“怎么了？”
“这里有什么能干扰认知。”
莉莉娅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被干扰。
“你是怎么发现的？”
米娅伸手按住车窗边缘，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被冷风吹得发凉的木框。
“嗯......硬要说就是...风的味道变了？”
莉莉娅下意识看向窗外。
道路两侧仍然是低矮的枯林，地面铺着湿冷的泥土，远处能看见几块裸露的黑色岩石。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还有那棵树！”
米娅指向道路左侧。
莉莉娅看过去，那里有一棵半枯的树，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但仍然没感觉哪里不对。
“树怎么了？”
“它刚才也是这样摇的。”
“什么意思？树不该这么摇吗？”
“不是。”米娅摇了摇头，“它每次都只摇三下，停一会儿，再摇三下。连掉下来的那片叶子也是一样的。”
莉莉娅的视线微微一凝。
她重新看向那棵树。
几息之后，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在半空中打着旋落下。
然后，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同样的位置，又有一片看起来几乎完全相同的枯叶落了下来。
莉莉娅的手指慢慢收紧，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原来如此，这就是认知干扰吗？”
“对。不是很强，但很讨厌。”
米娅对于能帮到莉莉娅有些得意，自顾自地继续解说。
“这种干扰不是让人看不见，而是让人觉得自己已经看过了，没必要再看第二眼。普通人经过这里，大概只会觉得这片林子很无聊，然后很快忘掉。”
莉莉娅不得不承认带米娅来确实是对的。
如果是她一个人，大概会情急之下直接把这整片区域掀起来。
“能找到路吗？”
米娅眨了眨眼，得意地笑了起来，她似乎看见莉莉娅被一个回旋镖敲了一下脑袋。
“当然可以。”
她伸手抓住莉莉娅的袖口，摆了摆。
“不过下次不准说我没用！”
“我可没直接说过。”
“心里想也不行！”
“......行”
看着眼前这个小可爱伸出头给车夫指路，尾巴尖激动地摇晃着，莉莉娅有些无奈，果然是小孩子。
马车继续向前。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枯林逐渐散开，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边境联络站。
它看上去已经荒废很久了。外墙塌了一半，旧旗杆歪斜着立在院中，门口的石阶被杂草盖住，屋顶也缺了一角。若不是地图上标记了位置，莉莉娅甚至不会觉得这里还能和“据点”两个字产生联系。
米娅却轻轻吸了一口气。
“到了。”
莉莉娅看着地图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确实是这里。”
接着她没有擅自行动，若有所思地看向米娅，故作恭敬道：“贝尔菲大人，这里怎么看都是废墟，那入口在哪里呢？”
米娅先是受用地摇了摇尾巴尖。
接着马上停止晃动，转换成了专注模式，趴在车窗边看着那座废弃联络站看了很久。
“肯定不是从正门进去。”
莉莉娅看向那扇半塌的正门。
门板腐朽，门环锈蚀，石阶上长满杂草。无论怎么看，那里都像是一座真正废弃了很多年的建筑入口。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入口。"
这完全是诡辩。
莉莉娅这么想，但并没有开口反驳。
米娅伸手指向联络站侧后方。那里有一座几乎塌掉的旧马厩，屋顶斜斜地陷下去一块，半边墙被藤蔓覆盖，旁边还堆着几只裂开的木桶。
“入口在那。”
“马厩？”
“嗯。”
米娅收回目光，重新抱住莉莉娅，像是在从她身上汲取什么能量。
“正门的草长得太自然了，像是专门让人觉得那里很多年没人经过，但那边不一样。”
莉莉娅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米娅的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最初，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但在米娅提醒后，她才发现旧马厩前的泥地有几道极浅的痕迹。那些痕迹被杂草和积水遮掩，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可它们的间距太整齐了。
那是车轮压过后留下的痕迹。
虽然不算明显，但她的观察力明明足够让她发现这些细节。
米娅往怀里钻了钻，嘟囔着：
“这整座废墟有很强的认知干扰，就算有人到了也很难专注的去观察废墟的细节。”
莉莉娅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敲了敲车厢。
“车夫。”
马车没有继续靠近联络站，而是在道路旁一处低坡后停下。这里刚好能避开正面视线，又能看到旧马厩的大致位置。
车夫回头低声道：“再往前就可能被对方的警戒术式扫到。”
莉莉娅点头，收起地图。
“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们没有回来，就立刻回去通知塞缪尔。”
车夫没有多问，只是压低头。
“是。”
莉莉娅准备下车，但怀里的米娅却迟迟不松，于是再次拍了拍背。
米娅只好松开，接着仰头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我太远。”
莉莉娅微微皱眉，有些不开心，这句话明明该由她来说。
米娅又补充了句。
“这个术式还会让人下意识分开。”
莉莉娅看着米娅认真的表情，明白她没有开玩笑。
于是伸出了手。
“知道了。”
米娅看着眼前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立刻将手搭了上去。
莉莉娅就这样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下了马车。
她们没有再像之前嬉笑，都换上了严肃谨慎的表情。
携手绕开正门，沿着杂草遍布的小路向旧马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