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抬头的那一刻,面对四面八方的圣光,她的第一反应是把诺娅按进怀里。
这孩子是她的妹妹,她必须这么做。
随后,胸口灼痕像是在呼应照在她身上的圣光开始剧烈发烫。
这道灼痕是圣光经过多次折射削弱后造成的伤口。
但圣光直接照在身上时她却感觉不到灼烫,血核上的灼烫也突然消失了。
温暖,温暖得像是被温热的水流包裹。
她渐渐在这份温暖中察觉到了异样。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生命力极强的血族会被这看上去无害的招式杀死。
这温暖在剥夺她的感知。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血核的感知,甚至是对“自己”的感知,都在这温暖中消融。
“怎么样了?”
“魔王大人...莉莉娅...走进来...。”
“赛勒...问的不是...。”
“...临时...圣光大阵,...足够净化这...灵魂...。”
莉莉娅听见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明明近在眼前,但她却感觉好远。
血核是血族的命门,这不存在于现实的弱点本该无法针对。
当无法感受道血核时就意味着一名血族是真的死了。
渐渐得,血核的存在已经彻底感知不到了。
我是要死了吗?
被封死的感知让莉莉娅的意识一片黑暗,再也描绘不出现实的样子。
彻底黑死后又转而生起了亮光。
她像是一个台下的观众,看着亮光中勾勒的场景。
这个场景是就在刚刚莉莉娅找仓库发生的事,诺娅抱着她腰肢的手或许是太累松开了,莉莉娅发现后就想将她背在背上。
结果刚从怀中拉开,诺娅就急忙抓住莉莉娅胸前的衣料生怕被再次放在一旁。
原本沉寂的意识因此活跃了起来,也让她重新确定了一件事。
这是她的妹妹。
她不会对来救自己妹妹而死感到任何悔恨。
下一幕,
大公府莉莉娅的卧室,米娅将药水放在莉莉娅嘴前,留了一段距离,像是正经地喂她喝药,但莉莉娅刚一凑过去,米娅就将药水包在了自己口中,贴在莉莉娅凑过来的唇上。
现在看来,这段奢侈的日常或许自己不该克制,更不该连对米娅的爱都说不出口。
莉莉娅非常愧疚,米娅得知自己的死讯一定会很伤心。
一开始每一幕都播放的很慢,米娅在逃亡后哭着喂血、她们在中转站看到母亲日记中的黑页、米娅第一次来到格雷摩尔府、自己在大公府第一次醒来。
或许是察觉到莉莉娅开始对这些场景感受不到太多情绪起伏,场景切换得越来越快像是走马灯在寻找能让莉莉娅清醒的办法。
再往前。
始祖庭的走廊里,母亲牵着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很柔软,小莉莉娅总是喜欢牵着妈妈的手。
父亲站在不远处,脸上总是看不出表情,但却会在她练习血术失败时,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因为什么生气时不满地鼓起脸。
看见母亲笑着摸了摸莉莉娅的头。
看见父亲嘴角上扬后立马绷住,将头转到一边。
已经感知不到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她看到了很多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她之前还产生过父亲其实不喜欢自己的错觉,每次自己做什么失败了都默默过来拍一下自己的肩膀,像是在点自己怎么又失败了。
如今这些没有办法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她只能无声地流着泪。
画面继续倒退。
更加年幼的莉莉娅坐在铺满厚毯的房间里,旁边有一个比她还小的粉紫色团子。
小米娅还不会好好控制尾巴,走两步就摔一下,摔倒后也不哭,只是抬头用她那卡姿兰那大眼睛看着莉莉娅。
莉莉娅作出不耐烦的样子,像个大人一样把她拉起来。
米娅立刻笑了,紧紧抱住她不放。
第三视角看过来,她发现小时候的自己被米娅这样抱住后,稚嫩的脸颊染上了些绯红。
她轻声笑了笑,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或许更早,她就喜欢上米娅了说不定。
亮光变得更淡。
声音也变得更遥远。
莉莉娅以为画面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自己将彻底迎来生命的终结。
可下一瞬,她看见了一间自己从未见过的房间。
房间里,她的父母站在一个摇篮旁。
母亲脸色苍白,眼下有很深的疲惫,父亲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正闭着眼,呼吸微弱,银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不记得这一幕,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婴儿是她自己。
莉莉娅有些疑惑,不能理解。
这个婴儿好像生病了,但她明明从小就很健康。
母亲靠在父亲身旁低声说着什么,父亲却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回应。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响起。
“这不是病。”
莉莉娅看向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轻便的洛丽塔裙,看上去非常年轻,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着超脱常人的气质。
女人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婴儿,表情带着几分严肃,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着:
“看上去确实是那些世界外侧的东西看上了这个强大的新生灵魂,想要借她进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说对了,确实得来一趟。”
莉莉娅听得很清楚,但已经无法思考的她只能听。
母亲努力想要听清女人在说什么,却什么都听不见,最后实在坐不住,问了出来。
“医生,我家孩子的病您能治吗?”
赛蕾娜两人诞生了名为莉莉娅的爱情结晶,这本来是件幸福的事。
但莉莉娅的身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异样的情况。
她会突然停止哭泣,目光放在一个没有东西的地方。
房间里偶尔会出现不该有的低语。
她的影子有时候也会变得非常诡异。
父母为此找了很多知名医生、精通诅咒的术师,但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求医的过程让他们身心俱疲,就在他们对此感到绝望的时候这个女人主动找上了她们。
死马当活马医的他们顾不上验证她的信息,只听到她说自己能治好莉莉娅的病就直接让她进来了。
女人转头看向赛蕾娜缓缓说出,像是在整理自己语言。
“可以,比起病这更像一种诅咒,确实非常罕见,这种天生诅咒会让持续地污染她的灵魂,直到彻底污染完成后她就会变成一个怪物。”
她顿了顿。
“如果想用外力解决......基本只有杀死这一条路。”
“你说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父亲显得异常愤怒,上前一步,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拳头砸向女人的脸。
赛蕾娜阻止了他,焦急地问:“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当然,这孩子运气很好,她有一个......异能,刚好能锁住这个诅咒。”
女人声音依然平静,完全没有被男人的愤怒影响,甚至对于两人的反应而带上了些许笑意。
“异能?可异能向来神秘莫测,我们也没办法主动控制女儿的异能,怎么能让她自己发动这个异能呢?”
这是父亲说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他的焦虑,但语速很快,能感觉到他声音中蕴含的痛苦。
“当然可以。”
随着这句话一出,场景突然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被定格。
唯独那个女人还在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深。
微微转头。
看向了正看着这一切的莉莉娅。
“毕竟,这能力也算是‘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定格的场景如玻璃般破碎。
这诡谲的一幕让莉莉娅许久未曾起伏的情绪感到了一丝诧异。
意识因此重新浮起。
本只能被动观看走马灯的她又重新能够思考。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为什么有异能?这就是母亲日记中被抹黑的部分?
......
思绪一时如毛线球般杂乱。
过了一会。
再次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迟缓时,她才意识到,或许她从未使用、从不知晓的异能会成为一丝希望。
她尝试呼唤异能。
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瞬,能力的真名就浮现在心中。
【无门之匣】
明明从未接触过的能力,在知道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明白它该如何操控。
甚至能精准地感知到它即使是现在也一直作用在灵魂深处从未停歇。
最后一道选择题摆在她的眼前。
【无门之匣】只是一道锁。
她该不该解除这道锁打开背后的“门”呢?
她无法预料打开后会发生什么,可能确实是破局之法,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但不打开呢?
不打开,自己死后,这无法控制的异能真的能继续锁住后面的门吗?
意识又开始不稳定的波动,莉莉娅明白,这次之后不会再奇迹般地让自己复活。
她真的会死。
诺娅也会死。
不!
反正就算自己死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能保证不发生,还不如为了让诺娅活下去,为了让米娅开心地活着,去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思及此,莉莉娅没有继续犹豫,果断解除了【无门之匣】。
这个过程轻松地出乎她的意料,就好像她只是撬开了一个瓶盖。
随后。
天外的呓语侵入灵魂深处,蛰伏在门后的黑潮刹时间淹没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