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额...”
“你还没有缓过来?”
王程泽点点头,捂着嘴,刚才那眩晕感还残留在胃里。
旁边的塞拉菲娜透过兜帽的间隙,瞥了眼前方。
两人已经进入了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个小镇,有教堂、贩卖各种杂物的商店,以及集市等。
按照常理来说,受到通缉的塞拉菲娜不应该进入这里。
况且她还有根超长法杖,怎么看怎么显眼。
不过在两人进入之前,王程泽先前侦查过,并且用他身上的黑斗篷裹着法杖,以免被人侦查到。
“真是奇怪,这里竟然没有你的通缉令,士兵也很少...但正好,我们可以在这里面买点补给再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厨艺很差?”
她捏了捏王程泽的手。
呜哇,她生气了。
“没有啊,我想着给你买点衣服什么的,顺便买点干粮,你看,昨晚你在树上冷成啥样了?”
“那我应该在外面等你。”
“算了,你跟在身边我放心点,况且你偶尔跟其他人接触一下能增长点‘灵气’呢。”
“...好吧。”
塞拉菲娜没有反驳,她右手拿着法杖,将其护在胸前。
其实她不懂什么是‘灵气’,王程泽也不知道。
但他就那么说了,塞拉菲娜就那么听了,她左手勾着王程泽的手掌,默默跟在身后。
这是王程泽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买东西。
虽然是第一次,但他展现出来的谈价天赋,却着实让塞拉菲娜有点意外。
“这鱼干也要5银币?老板,你这价格可不像做生意的啊,我虽然是路过,但也不是第一次买鱼干。”
1金币=10银币=100铜币,最终一堆鱼干以3银币成交。
还买了点肉干,5银币。
“这布料...啧,这样吧,那个跟这个一起,算我7银币如何?哎呀老板我都买了这么多件,便宜点咋了嘛?”
最后以7银币25铜币拿下6套衣服。
“锅给我算2银币,那两个碗算5铜币...什么叫你亏本了?这不是给你抬了5铜币吗?”
以差点被撵出来的架势,花2银币买下小锅和2个碗以及2套刀叉。
在一条小巷里,王程泽兴致勃勃地清点着今天的“战利品”。
两背包实用物资花了不到3金币,看来我还挺有做奸商的天赋。
换上一套新衣服,灰蒙蒙的,不过很干净,不像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有点味。
他背起背包,将轻一点的递给旁边背对着他的塞拉菲娜。
“走吧,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她回过身,却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把法杖立在地上,视线转向眼前的王程泽。
那双苍蓝色眼眸盯着眼前的人类,微微睁大,却又很快暗淡了一些。
“你...”
泛着白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可只吐出这一个字。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买到的吗?”
塞拉菲娜摇摇头,她接过背包,将法杖递给王程泽,待背好后又重新拿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认识一般。
又或许,只是因为有王程泽在。
“我们走吧。”
没有说出来。
她重新牵起王程泽的手,宽大而厚实,茧子薄得像婴儿的手,却令人感到安心。
塞拉菲娜回想起上一次牵起人类的手,还是在数十年之前。
那时候她也被领主围剿,由于太多尸体,不得不手动把一小部分拖进埋尸坑。
好巧不巧,她握住了一只断臂。
皮糙肉厚的,带着丁点还未散去的温度,跟现在这个人类完全不一样。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
她静静地走着,必须低着头,以免被人认出来。
王程泽牵着她,走出小巷。
可没走几步,他便发现了异常。
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
他看向人群中心,有个高台,上面站着一个银发女性,旁边是...刽子手?还有一个贵族和一个教士。
“不好意思,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朝着旁边的大叔搭话,大叔上下打量着王程泽,眼里满是狐疑。
“小伙子,没见过你啊,从其他地方来的吧?”
“是啊,我带着我妹在旅行,没见过这阵仗,就想问问这里怎么了?”
大叔看了眼旁边的塞拉菲娜,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她的脸。
“既然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那你运气可真好,今天说是要处决魔女。”
此话一出,塞拉菲娜捏紧了手。
可王程泽面不改色,反倒用拇指轻柔摩擦她的手背,那股压劲明显缓和了一些。
他朝着大叔面露苦色,语气委婉。
“啊~原来如此,不过我妹妹她年纪...你知道的。”
“哦...原来是这样,小孩子害羞所以怕人嘛。”
大叔笑了笑,王程泽赶忙拉着塞拉菲娜朝最近的出口走去。
很不巧,大路路口有士兵在维持秩序,只能走远处的小巷。
得快点,千万别让塞拉菲娜听见...
咔嚓!
他朝后一撇,一根挂在木梁上的粗绳子末端打着绞刑结,挂着那位银色长发的女性。
她轻微摆动,像风中的一朵雏菊。
“王程泽,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等会儿给你说,快走。”
他加快脚步,因为就在刚才,那贵族从兜里面拿出来一张人画像。
人画像上的人,是一位犹如勿忘我的女性。
那个女性尚未凉透,台下的人群却像看完了一场无聊的戏剧般,意兴阑珊地散开。
王程泽趁着人群涌动的混乱,拉着塞拉菲娜钻进小巷。
小巷没有士兵。
他们顺利逃出小镇。
黄昏西下,天色即将步入黑暗。
由于溪流的突然转向,两人不得不重新走在森林里。
塞拉菲娜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直到王程泽跨过地面倒下的树干,她这才松开了手。
两人之间隔着一棵枯死的树。
“王程泽。”
“怎么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绞刑的声音,对吧?”
他看着塞拉菲娜,她把兜帽向后挪动了一些,透出那股浓烈的杀气。
“...如果我说是呢?”
“果然啊,我听见了那女人死前的惨叫声,听见了人群的嬉笑议论声,我听了很多次,绝对不会听错!”
一阵强风刮过树林之间,吹得她斗篷乱颤,连树冠都为之发抖。
王程泽右手握住背包肩带,他面向远方,透过丛林之间,还能看见小镇的轮廓。
“我们得走了,我们离小镇还很近。”
“那我们刚才就不该进去。”
“但是我们需要购买必需品...”
“你是想让我看见那场‘表演’,对吧?”
塞拉菲娜握紧手中的法杖。
即使是隔着厚厚的黑色斗篷,仍然无法阻拦那颗蓝色宝石的耀光。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明明能在人类社会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继续带着我?”
“...”
“像我这样的魔女,本来就不该被人带着逃亡。”
...她竟然是在担心这样的事吗?
王程泽注视着那双苍蓝色眼睛,锐利无比,却又在轻轻地晃动。
他低垂下视线,地面的枯树很小,小得他只需要抬腿便能跨过。
于是他抬腿跨过去。
“等等,你先回答我问题...”
塞拉菲娜不由得后退一步,却被那只结实的手重新牵住。
那一刻,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魔女,心脏竟停跳了一拍。
王程泽拉着她,越过对于塞拉菲纳而言,无疑是死物的圆柱物体。
“我根本没有那么想过,倒不如说从决定和你逃亡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到人类世界。”
“...什么?”
“跟我走吧,再一次的相信我,相信你的‘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
林间只剩风声穿过树叶。
可她也没有把手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