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王程泽熟练地架好锅。
这几天的逃亡里，他已经快学会怎么在森林里生活了。
看来没必要每次都费劲处理烟雾...
他搅拌着锅里的食物，回想起这几日的情况。
简而言之，从小镇出来后，再也没遇到过追兵了。
可那教士当着那么多民众，展示过塞拉菲娜的画像。
难道说所谓的追杀魔女，真的只是一场“表演”吗？
他拎起锅，盛出冒着热气的食物，递给坐在一旁的塞拉菲娜。
“小心烫哦。”
“嗯。”
她点点头，左手局促地接过碗，右手小心翼翼地摸到勺子，然后才开始小口吹气，再慢慢地吃起来。
相比第一次她吃热食时，现在的塞拉菲娜不会烫着自己了。
森林还是很安静，四周没有小道，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从无烟通道里偶尔传出来的木柴噼啪声。
塞拉菲娜吃了几口，勺子便停在碗里，没再拿出来。
“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总感觉她话里有话啊...
王程泽连忙挪开视线，之前说过她做饭不好吃，结果还在生气吗？
“这、这个炖菜很简单的，以后等安定下来，我可以教你。”
“好。”
看不透的表情...算了，还是吃饭吧。
他咧咧嘴，继续动起勺子。
忽然，塞拉菲娜侧过身，目光望向他。
“王程泽，前几日的事...我想向你道歉。”
“...啊？”
“那个时候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抱歉。”
王程泽看着她的脸庞，相当认真，似乎早就憋在心里一样。
他注意到塞拉菲娜将视线收回碗中，眼角微垂。
“我在失明之前，见过被处死的魔女。”
“...这的确很难承受。”
“但是，我不明白。”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身边的这个人类。
“为什么你们人类，会选择处死另外一个人类？”
“...哈？”
“那个女人明明没有庞大的魔力，甚至连魔法都不会用，可就那样被推上绞刑台。”
“...”
“你们真的恨我们，还是说...”
王程泽张着嘴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仍在半空的勺子重新进到碗中。
我之前的推理竟然是对的吗？
他盯着碗中翻腾上来的肉块，阳光透过树冠照射到汤面上，泛起一片光彩。
老实说，我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听了塞拉菲娜的描述，我或许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塞拉菲娜，这个世界有没有教会？”
“有。”
教会手段...
他没有说话，只是确认似的点点头，将碗中剩下的食物迅速吃光。
“快吃吧，我们得尽快找到星辉魔女。”
午餐过后，两人继续走在路上。
王程泽问了塞拉菲娜那之后的情况。
“也就是说...”王程泽喉结滚动了一下，拼凑着她刚才平静的讲述。
“你为了给那个无辜的人类讨回公道，孤身赴宴，结果被他们设局...毒瞎了双眼？”
塞拉菲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但是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我没有做错。”
“做错？做错什么？”
“用双眼换取那个人类的清白。”
王程泽眼睛微微睁大。
他一步又一步地踩在地上的枯枝上，咔咔作响，手上不由得握紧了那张发凉的小手。
“你觉得我傻吗？”
塞拉菲娜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
路程上的风声，此刻格外的吵闹。
许久后，趁着耳边传来一阵古怪的鸟叫声，他才重新面向身边的魔女。
“你很厉害，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啦，走吧，前面有小路，我们可以顺着那个走一会儿，节约体力。”
和往常一样，走在小路上时塞拉菲娜需要带着兜帽，以防止被突然冒出的行人认出。
王程泽停下来，看向前方。
“怎么了？”
“前面有很多人朝这边走来，我们得躲起来。”
他赶忙拉着塞拉菲娜，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渐渐逼近，透过木叶缝隙，他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平民，约莫数十人。
这些人拖家带口的，满脸愁容却不敢停下脚步。
一个妇人背着婴儿，婴儿满脸沾灰，他睁着大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看方向，他们是打算去那个小镇吗？
也可能是去其他地方，我们一路上只朝着西方向前进，或许恰好避开了村落。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多人...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塞拉菲娜扯了扯王程泽的衣服。
“你闻到了吗？”
她抬着鼻翼，嗅着空气。
“呃...我只闻到一股绿叶味。”
“刚才我嗅到了极强的魔力气息，这股气息...不会错！”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向那群平民来时的方向。
她把法杖放在地上，解开上面的黑色斗篷。
不过她有点儿笨手笨脚，摸了好一会儿还没摸到活结。
...有点可爱。
咳、咳，赶紧帮她吧。
王程泽连忙解开缠在上面的黑色斗篷，法杖上那颗蓝色宝石仿佛重见天日，光彩得令人向往。
他还瞅了眼那些平民，好在他们走远了，没有看见这边。
“怎么了？有什么事也得先保证你不暴露吧。”
“王程泽，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
他有些不解，可塞拉菲娜握紧法杖，目光凝视着西方的森林深处。
“如果我们继续朝着西方前进，一定会遭遇魔物群。”
王程泽眉毛一颤，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魔物群...难道是那些身形比我还大的狼吗？”
“森林狼群只需要普通人类联合起来就能消灭，但是那些人显然是在逃难，说明至少是在那之上。”
她又闻到什么，将身上的背包拉紧了一些。
“好浓烈的湿木柴味...是蝎尾狮，数量很多。”
“这！...那我们赶紧绕路吧！”
“不，我还闻到了人类魔力的气息，数量相当多。”
法杖从左指向右，几乎横跨前面所有的方向。
路都被堵完了，要是绕过去得走好远啊。
王程泽站起身，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却没办法单用空中飞行解决。
“好吧，我们去跟着刚才那群平民，说不定有其他办法能过去。”
“谁说要跟着他们了？”
塞拉菲娜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她精准地握住了王程泽。
“走吧，有了眼睛的我可不会怕区区蝎尾狮。”
王程泽恍惚了一下，那双明明看不见的双眼，此刻却像是带着火焰一般看向自己。
看来下一顿饭不一定能按点吃上了。
他嘴角微扬，反手握紧了她发热的掌心。
“好，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