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程泽连忙一个箭步上前，重新把她的兜帽戴上。
他猛地回过眼，目光犀利地扫视周围，寻找逃跑路线。
突然，那群小孩子欢呼起来，纷纷拉着塞拉菲娜的手。
“哇！姐姐好漂亮！再看一次、再看一次嘛！”
“蓝头发的姐姐，这个头发是怎么变成的呀？我也想要！”
“我就说吧！这个姐姐很漂亮的！”
他们兴奋地上蹦下跳，塞拉菲娜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就连王程泽都有点儿惊讶。
难道...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苍穹魔女？
“喂！”
旁边传来老大爷的声音，他板着脸，背部微微佝偻着，迈着大步朝塞拉菲娜走来。
王程泽下意识地挡在前面。
然而，老大爷一个转身，一把将石墩上的小男孩拉了下来，还用力打了几下他的屁股。
小孩子的哭声瞬间传开，其他小孩呆在原地，几个孩子摆弄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桑！快点给别人道歉！”
“呜哇啊...我、我就是想看看姐姐的样子！”
“还敢犟嘴！”
他抬起手，再次想打下去的时候被王程泽挡了下来。
王程泽抬起眼，瞥了眼周围人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那些老大爷和老大娘们，眼里竟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这到底是...
“嗨呀！小伙子，你别挡着我，现在不教他礼数，以后会酿成大祸的！”
“这...”
老大爷回过手，拽着小男孩衣服，把他拖到塞拉菲娜面前。
“好了！快点给这个姐姐道歉！别人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客人？！”
“呜哇...姐姐，对、对不起！我不该扯你的兜帽！”
小男孩抹着眼泪，抽泣着向她说道。
塞拉菲娜愣在原地。
这还是她记忆之中，除了王程泽以外，第一次从其他人那里收到“善意”。
她转过眼，不敢看眼前这小小的魔力脉络。
“对不住啊、小姑娘，这孩子父母出去务工，我这老头一把年纪，管教不力，真是对不起。”
一旁的老大爷双手合十，赶忙弯着腰。
他转过身，钻进旁边的人群里，不一会儿便拎着两只鸡和一揽子鸡蛋走来。
“小姑娘，咱农家人，没什么东西，这些你带回去吃，补补身子！”
塞拉菲娜右手抱着手中的法杖。
她没有说话，抬起头，面朝向了身边的王程泽。
犹豫片刻，选择摘下了兜帽。
那头碧蓝色的秀发，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塞拉菲娜...”
她朝着身边的王程泽点头示意，随后婉拒了老大爷的东西。
“谢谢你，但是我是个盲人，想卖货物的话请和这边的王程泽商量吧。”
此话一出，众人惊呼。
“他们也不容易，帮一把吧。”
“唉，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呢。”
“少说两句。”
“小伙子，这钱你得拿回去！”
之前卖给王程泽的那个老大娘，把那枚银币硬是塞了过来。
“你们还年轻，我一个老人得多帮帮你们！”
“就是就是，来，大娘这里还有牛肉，别客气，随便拿！”
“小伙子，咱家的鸡都是自家养的，很有营养！”
“等下，大家别拥过来...”
面对着村民们的好意，王程泽显然有点儿招架不住，连忙看向旁边的塞拉菲娜。
她正被小孩子拉到旁边坐下，孩子们用稚嫩的小手编织着她的秀发。
...好吧，看来只能我一个人“扛下”了。
他呼了口气，嘴角微扬，面对着村民们过分的热情。
结果村民们太热情了，以至于原本的采购计划，渐渐变成了“今天说什么都要在这里住一晚”。
夜晚，两人歇息在村里干净无人的土房子里。
“唔呃...吃得好饱...”
王程泽揉着肚子，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吃得肚子都快被撑破。
大爷大妈的热情太过头了，说什么“你这年轻小伙子，就是要多吃一点”，结果上了好几道硬菜，真是撑得不行。
“是啊，不过挺不错的。”
坐在炕边的塞拉菲娜理着头发，她头上编着好几个三股辫，甚至还有一个超大号的落在脑袋后面。
像村姑...
王程泽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过...要是她不是魔女，或许她也会有这样的生活？
受孩子们喜欢，受到村民们的热情对待...
“程泽，我之前说过吧？我想不被人憎恨着活下去。”
“...嗯。”
“我...觉得...”
她垂下眼，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眼角还微微弯起，十分好看。
可很快，那份美丽渐渐地抚平。
“不，请当我什么都没说，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吧。”
说罢，她选择躺下，闭上眼，静待明天的到来。
看着这样的她，王程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只是想平静地活下去，可光是这样就已经难如登天...
余光注意到纸窗破洞上投进来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思考几分，他躺在塞拉菲娜的身边，背对着她。
“等我们找到星辉魔女后，有机会再来这个村庄吧。”
身后没有动静。
许久之后，只有一声极轻的答应。
夜晚静悄悄的，今夜两人睡得很好。
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来送别他们。
临走前，昨天那个调皮的小男孩，送给了塞拉菲娜一个发簪。
发簪很粗糙，用木头做的，歪歪扭扭，上面绑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蓝花。
“对不起姐姐，昨天我不该那么做。”
塞拉菲娜看着眼前低下头的小男孩，他身上有着小小的魔力脉络。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忽然，塞拉菲娜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俯下身，右手轻抚着小男孩的头。
“没关系。”
“啊...嗯！”
小男孩脸颊一红，连忙点点头躲到了他爷爷身后。
在一片笑声中，两人再次踏上旅途。
为了不牵连这个村庄，两人依旧选择直线朝着西方前进，避开大道。
一路上，塞拉菲娜没有说什么，偶尔在需要上下飞行的时候会提几句。
王程泽注意到她情绪有些低落，牵着她的手不由得发紧了一些。
“肯定还会和他们相见的，塞拉菲娜。”
“...嗯，我相信。”
她笑了笑，秀发间卡着的发簪十分美丽。
在这几天，塞拉菲娜经常使用【全视之眼】，不过她说自己不舒服会主动断开，不会呕吐了。
在她不懈努力下，现在塞拉菲娜可以维持【全视之眼】三分钟了！
为了庆祝这个小小的胜利，王程泽还特意用干粮做了顿“丰盛的晚餐”，两人吃得十分开心。
又过了几天，两人终于走出茂密的森林和山谷。
来到了一个树林较为稀疏的地方。
“哒哒哒、哒哒哒...”
“...”
伴随着又一阵马蹄声过去后，两人终于松了口气，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继续前进。
“这两天我们遭遇了不少的圣骑士，人类的魔力气息开始变重了。”
“这样啊，那看来我们前面应该会遇到城市。”
“那就像上次那样绕过去吧？程泽。”
“嗯，走吧。”
两人朝前走去。
“不过...从别人的眼里看世界，总觉得很奇怪呢。”
“那肯定啊，我其实也很难想象从你的眼睛里看世界。”
“哼，你想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对吧？”
“我可没那么说过。”
塞拉菲娜用斗篷包着的法杖敲了一下王程泽。
虽然不疼，但是能知道她有点儿闹别扭了。
“说起来，你发簪上的花有点枯萎了，要不要取下来做成标本？”
“...就这样戴着吧，这样我看起来挺好看的，对吧？”
“是啊...好吧，依你。”
她轻轻碰了碰发簪上的花，目光变得锐利。
随后，她关闭了【全视之眼】，转而开启【洞察之眼】。
“好了程泽，前面看见很多魔力脉络，我们要小心点了。”
“知道，我们绕道吧。”
两人开始朝旁侧走去，王程泽想的是走一个半弧形，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需要前进的路程。
至于为什么不飞过去...只能说治好恐高症还得等一段时间了。
走了一段时间，能看见城墙和城门入口，那儿挤满了人。
从人群前面的木质高台来看，这里似乎在进行一场规模极大的公开处刑。
高台上不仅有十字架，还有一排排绞刑架。
又是教会吗？上面有白色衣着的人...
但他现在无能为力，只能握紧塞拉菲娜的手，准备退回森林。
就在这时候。
他的余光，注意到绞刑架上吊着的一个人。
那孩子的衣服被鲜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曾经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空洞停滞着，早已没了气息。
他汗毛直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
塞拉菲娜察觉到了异样。
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总是温暖而有力的手，此刻竟像冰块一样寒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程泽？...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嗒。
塞拉菲娜发簪上早已干枯的蓝色花朵，在微风的拉扯下悄然断裂，从头上缓缓落于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