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场纷争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
在远离城市的边缘上，三个人围着篝火歇息。
就在刚才，教会的人员送来了食物补给，蕾蒂娅还和她们说了目前情况。
从她们的对话来看，圣座教会的内部矛盾似乎非常突出。
“你所在的审判庭属于‘温和改良派’，而圣务院属于‘激进排外派’，是他们下达了灭村令？”
“是，审判长巴德尔可是很温和的哦？比圣务院那帮白痴好太多。”
听着蕾蒂娅斩钉截铁地回答，王程泽转过眼，没说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塞拉菲娜。
她抱着腿，只有双眼露在外面，眼里映衬着火堆里熊熊的火苗。
王程泽朝她靠近了一些。
“塞拉菲娜。”
“...嗯。”
“那不是你的错。”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不由得睁大了一些，眼眶里泪水涌了上来。
她红着眼，突然转过身，扑进王程泽的怀中，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他轻抚着塞拉菲娜的头，她的身体正微微发抖，双手蜷缩在身前。
...她的发簪。
轻轻取下那粗糙的木制发簪，太粗糙了，粗糙得足以让人忘不掉。
他默默握紧了些，收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蕾蒂娅。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想想...先从处刑的圣骑士们入手，一步一步向上调查。”
“然后呢？”
“对圣务院完成清算，您和我的契约到此结束。”
“就这样？”
“...您还想要什么？”
蕾蒂娅朝后挪了挪，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
“我劝你别打别的主意，该不会还想让我赔命吧？”
“闭嘴。”
“啧、我又没说...”
蕾蒂娅刚想顶嘴，王程泽却看到她脖颈上的黑环猛地闪了一下。
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不快地转过脸。
“我要求追加条件：教会不得再猎杀魔女，不得滥杀无辜，所有审判需有合理正当性。”
对面没有回应，反倒投来不满的目光。
“说话。”
这一次，王程泽很确信那黑环亮了一瞬。
...这东西怎么有些奇怪？
蕾蒂娅摸了摸颈间，她把右膝盖顶起来，左脚穿过下方形成的三角空隙，右手搭在膝盖上。
“您对魔女一无所知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相当一部分魔女可不像我和苍穹魔女那样，能心平气和地和人类谈话。”
“所以我说过审判需要有合理正当性。”
“我可是支持先斩后奏的那派。”
她从腰包里拿出来一个银色小盒，上面刻着十字架。
一打开，里面是黑色天鹅绒，盛放着9枚骨白色圆形薄饼，从空缺地方来看，应该可以放12枚。
她脱下右手铠甲，用指尖取出一枚，随后含在嘴里。
似乎是起了效果，她头朝后靠，一股深而长的气息从鼻腔里滚出来。
“...你在干什么？”
“吃‘圣餐’，每个月我都必须要吃一次，不然会死。”
“...什么？”
“什么怎么？您以为我不是那该死的教会一部分？...啊，其他世界的来客。”
她慢慢盖上盖子，收回腰间。
“我先说在前面：这个国家没有人能离开教会活下去，我不行，苍穹魔女也不行。”
她似乎没有说谎...
王程泽紧盯着她。
不过数秒，原本灰白色的眼眸和头发，很明显地恢复了不少金色光彩。
“哈~舒服，这真是个好东西，但是每个月超过一颗会死，不吃也会死，设计得还挺合理的，不是吗？”
“...”
“别这么愁眉苦脸，要是塞拉菲娜加入我们审判庭，说不定真能把圣务院那帮老东西赶下台。”
“你说你先斩后奏，那害死的无辜人类怎么算？他们会原谅你？”
“我从来没要求过她们原谅我。”
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开始整理起身上的斗篷...或许称之为法袍更加合理。
“倒不如说，我一直奉行‘杀一救百’的理念，在审判庭我可是相当有威望哦？”
“你脑子没问题么？”
“别骂人呀，觉得不好可以说，我不喜欢别人骂我。”
“知不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不遵守规则的社会，和野蛮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哈，真是可爱的发言。”
蕾蒂娅嘴角一笑，却带着轻蔑，像在看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透着优越感。
“跟那些被魔女残害的民众说去吧，先说在前面，魔女到今天人人喊打可是魔女自己造成的哦？”
“你说谎。”
“我对您从未有过半句谎言。”
王程泽眉头皱起，死死盯着眼前这特级审判官。
可从那游刃有余、毫无破绽的笑容上，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好奇怪，总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
视角余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黑印还是那么扎眼，就好像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那儿一样。
...等等。
他抬起眼，瞥向蕾蒂娅脖颈上的黑印。
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赶忙转过头，用手蒙住了那条黑印。
“...蕾蒂娅，这东西是什么？”
“是【灵魂...”
忽然，脖子上的黑印亮起，一股像是被烧焦的滋滋声从那儿发出。
她喘着粗气，眼神躲闪。
“是【奴隶契约魔法】，您是我的主人。”
“...什么？”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王程泽身前的塞拉菲娜猛地抬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恢复些许、散发出光须的魔力脉络。
“...你竟然骗我。”
“骗您？我可没有，【灵魂契约】我可是对着塞拉菲娜说的。”
“...”
“况且我也有需要保护的人，塞拉菲娜，我们都是为了保护某些东西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蕾蒂娅咧着嘴，重新带上右手手套，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面朝塞拉菲娜。
“看来我赌对了，那个人类还算善良，不会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真卑鄙！”
“我可不是光靠武力活到今天的，前辈。”
王程泽看着这俩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塞拉菲娜的衣角。
“塞拉菲娜，我们还需要她来帮忙整治教会，没了她恐怕很困难。”
尽管脸上写着不满，可在看见王程泽的那一刻，她还是心软了，重新坐了下来。
“...好吧，我听你的。”
但王程泽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他面色低沉，伸出手，指向蕾蒂娅。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主人，那我要求你给塞拉菲娜道歉。”
还没等蕾蒂娅反抗，那道黑印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她愣了一下，只能不情愿地朝着塞拉菲娜弯下腰，态度恭敬。
“对不起，塞拉菲娜。”
“...”
塞拉菲娜转过眼，她选择再一次躺在王程泽的怀里。
“还有，我要求的追加条件必须要完成，听见了吗？”
“...我知道了，主人。”
她咬着牙，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现在也没了办法。
篝火噼啪作响，远方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夜很漫长，今夜无人入眠。
第二天，清晨。
塞拉菲娜在王程泽怀中缓缓睁开眼，当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时分，三人收拾好行装，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圣骑士的队伍，他们似乎正在护送一辆马车。
待这支队伍行至蕾蒂娅面前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蕾蒂娅大人、以及两位，请上车，审判长巴德尔想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