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很明显了,不是吗?”
“难不成还是村民自己举报的自己?”
“很遗憾,只是圣务院的士兵刚好路过此地。”
“...有多少?”
“很多。”
巴德尔放下手,带着托盘一起端起茶杯,他垂下眼,轻吹一口气,浅喝了一口。
他到底是想表达只有圣务院参与了,还是说...
王程泽默默看了眼他身后的魔导士,和蕾蒂娅一样的金发,但是暗淡非常多,更像是灰金色。
从服装来看,结合之前在森林里看见的,这似乎是制式服装,不同级别的衣服花纹不同。
制式,代表成建制。
“在继续对话之前,我需要问两个问题。”
“请便。”
“审判庭有自己的军队吗?”
“说是军队,我更愿意称之为...必要的保障手段,不过塞拉菲娜小姐一口气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的实力可是折损不少。”
巴德尔带着几分讪笑的意味,他从眼角挤出的些许皱纹,目光投向塞拉菲娜。
她察觉到这般视线,不由得握紧了王程泽的手。
然而,王程泽一眼便识破了他想干什么。
这家伙...竟然想拿这种事当筹码,还故意施压塞拉菲娜,真有他的。
“我和塞拉菲娜一路上几乎都在避开你们,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是啊,我想想...”
巴德尔抬起手,右手攥成拳,贴在脸庞,食指轻敲着眉间。
“我们发现了一名头部被尖锐物品刺穿的士兵,他很惨,我们甚至没有找到他的下半身。”
对抗蝎尾狮竟然是审判庭部队...等等。
他眉间微皱,盯着眼前这个“老狐狸”。
这混蛋,打算把蝎尾狮造成的损害全算在塞拉菲娜的头上!
“还有一件事,昨天这位小姐光是轻轻一挥,十几个鲜活的人就那样走了...这不是我在说谎吧?”
“我看只有这件。”
“王先生,我目前说的都是有实证的事情,不是在胡编乱造。”
巴德尔那张冷静到可怕的锐利脸庞,嘴角幅度又上扬了几分。
不可否认,这家伙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又没有照片等实际物证,只要当场不说清,后面怎么扯都是对方有理。
但是。
“光是嘴上说说谁都会吧?还有,我记得当时你们在对抗蝎尾狮。”
“的确,可是我们已经用专业仪器检测过,检测到了大量的风魔法痕迹。”
“哦~这样啊。”
王程泽抬抬手指,示意蕾蒂娅过来。
对面巴德尔脸色一沉。
“我来了~所以有什么事?”
“你对着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和王程泽以及塞拉菲娜无关。”
“哈?我为什么要...”
她抱怨半句,脖颈上黑印忽然亮起,滋滋的响声弄得她不得不咬紧牙关,手扶着脖颈。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和王程泽以及塞拉菲娜无关。”
“就是这样,看来是你们的特级审判官干的。”
“...你觉得这样做,会有人相信?”
“会,我非常确信,会的。”
王程泽面带微笑,微微歪着头,右手搭在椅子靠背上。
“比起我这个没人知晓的无名小卒,显然教会的特级审判官更有威信,不是吗?”
“...”
“别那个表情嘛,不过...”
他再次看了眼巴德尔身后的魔导士,结合蕾蒂娅服用的圣餐、与这个魔导士近似的发色、服装...
...未免有点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在复制蕾蒂娅一般。
看来审判庭也不干净,甚至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明面上说出来,相当于是捅破了这层纸,自己已经出掉了蕾蒂娅这张牌,应该换个方式才对。
“你可以给我一份圣务院的名单,我就不劳烦你们出马了,毕竟我身边还有你们最得意的特级审判官,是吧?”
他牵起蕾蒂娅的手。
“怎么突然牵我手?”
“毕竟你可是‘唯一的瑰宝’,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也想好好看看嘛。”
蕾蒂娅不由得抬了抬眉毛,眼里满是惊讶,她没说什么,转过头,朝着远处的森林望去。
巴德尔沉默着,食指停在他的眉间已经相当久。
片刻后,他长呼一口气,手掌重新重叠,又重新挂起那标准的迎宾笑容。
“看来是我们仪器出现了问题,不过我可以保证,当时现场很混乱,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小小的推测,请不要放在心上。”
“哦~我也是如此,我们握个手吧。”
王程泽微笑着伸出手,两人“和蔼可亲”地互相握着手,然后松开。
蕾蒂娅看出一些端倪,她默默转过头,就当没看到一样。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具体来说,审判庭会以纽巴恩村——就是那个山谷里的村子,以这个村子被错误审判为条件和诱饵,对圣务院展开清算。
“我听说你们还有个教理圣部,他们有什么态度?”
“从整体来看,他们不在乎内部事务。”
也就是所谓的中立派吗?...
“最好还是打听一下。”
“我知道,王先生,前几日已经派出我的亲信前去打探,只不过...”
巴德尔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
“请别在意,我们继续吧。”
亲信没回来么...别是教理圣部向圣务院倒戈了。
不过王程泽很清楚,这种事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对方这种不愿意露出底牌的角色,绝对不会轻易地找人帮忙。
自己也不必说出来,如果真到那一步还可以卖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确认了共同的敌人后,王程泽没有忘记最重要的条件。
“那么关于‘程序正义’——教会不得滥杀无辜,所有审判需有合理正当性,你怎么看?”
巴德尔摇了摇头。
“王先生,关于审判庭为什么要对魔女狩猎那么执着,我需要向您事先说明。”
他的面色变得异常认真,完全看不出半点虚假意思。
“审判庭的各位、甚至说教会的各位,很大一部分人都遭到过魔女侵害。”
“...那为什么你们要招募塞拉菲娜?”
“很简单,因为她足够有资格。”
巴德尔伸出手,指向身后的这个魔导士。
“想必您知道一些事了,王先生,但是这孩子变成这样,是她自己要求的。”
“...什么?”
“她的父母、亲人,全部被魔女杀害了。”
“...证据呢?”
“王先生,刚才的话我绝无半点谎言,您可以问问身边的蕾蒂娅。”
王程泽看向蕾蒂娅。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发声,只是用唇语说了句“是”,并且脖颈上的黑印毫无反应。
奴隶契约的测谎机制没有触发,所以她没有对我说谎...
巴德尔说的竟然是真的。
“事实上,王先生。”
他双手十字交叉,放在嘴唇前。
“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个理论,但是整个教会,都奉行着‘杀一救百’的理念,所以我们才能够延续到今日。”
这个理念竟然不是蕾蒂娅一个人的想法?
“那你们有改变现状的想法?”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愿意倾听,王先生,不过我可以很肯定说,你的理念无法在教会推行。”
“...为什么?”
“因为一个理念,王先生。”
巴德尔抬起眼。
“当一个人决定救一百个人的时候,总得有人去成为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