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一样的破空声轰然响起,一根根骨刺疯狂扭曲飙射着,追逐前方的黑发少女,但黑发少女似乎很了解骨刺的攻击习惯,每一次骨刺射出,她总是可以及时躲过或缩起来,使得骨刺攻击一次次落空。
【你能支撑多久呢?诺安。】
黑发少女大口喘着气,又忍耐脸颊火辣的割痕,快速扫过一遍附近,在骨刺下一轮攻击到来前冲上楼梯,躲在了一个小间隔里。
小间隔里,她听着骨刺怪物又响着“咔咔咔咔”的声音,渐渐扫荡着济贫院的一楼,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头诡异的怪物就会来到她躲藏的二楼。
【诺安,你不是想要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吗?】
多洛蒂背靠石墙,身体就像失去控制般,渐渐顺着墙面滑落,半躺在地。
【你在害怕什么呢?诺安?】
【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可是那个金发的在等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估计已经到极限了吧?我是可以继续控制你的身体,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会归我了。】
【随便你……这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
【但你的灵魂是我的,诺安。】
未知存在的声音充斥幽怨,似乎非常不愿意夺取多洛蒂的身体,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多洛蒂内心充满恶寒。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和你到底签了什么?】
【我可以是任何东西……你的爱人,你的所有物,你的一切……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忘记欠债的契约呢?是你说想要不一样的生活,是你说可以付出所有,是你说可以为之燃烧的。】
【你将灵魂抵押给我,我给予你崭新的人生,这不够好吗?】
【我可没说过自己要来这种世界……咳咳……】
身体消耗了太多体力,多洛蒂勉强抬起手捂住嘴,无声地咳嗽了几声。
【可是你没有说过自己要去什么世界。】未知存在不曾生气,笑意古怪奇诡:【话说你好像忘记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了,嘻嘻……不过没关系,只需要吃掉那些秘术的知识,你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哦。】
【吃掉秘术的知识?什么意思?还有忘记死掉是什么?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字面意思,不吃就死,我也会陪你一起死的,毕竟我爱你,诺安,或者说,多·洛·蒂~】
【你内心的好奇,灼热燃烧的不甘心,引导你来到这里的,是你自己内心的欲望,而非是我在做手脚,我是绝对不会对你说谎的。】
【不过,看来时候要到了,记住我说的哦,那白骨的坚韧、不腐的原典、摇曳的白火——】
声音戛然而止。
【喂,喂!】
楼下的声音已经在楼梯口逼近,多洛蒂来不及继续追问,只得快速起身,拖拽着步子往更深处走。
不甘心、好奇心、内心的欲望……
白骨的坚韧、不腐的原典、摇曳的白火……
多洛蒂疾步,渐渐地,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
夜幕已落,高街的灯火疏落,渐渐在黑暗中隐没,连带着茶室的讨论声一并减少。
店门的口铃声此起彼伏,尽管隔间里有沙发,但大部分人或许更倾向于自己家里的卧铺。
黛芙妮忍不住又挪到小窗前面,低头往下看,心心念念的身影却依然没有出现。
“多洛蒂……”
她迟疑着,最终咬牙,还是关上了小窗,缩在了两条皮沙发之间,这样哪怕有人闯进来,第一时间也看不见身形娇小的黛芙妮。
“敬爱的日冕……祈求您……”黛芙妮心脏咚咚直跳,干脆闭上眼睛开始祷告,压制内心的紧张。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抖得多,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又来了一次。
祷告了一阵子,口干舌燥,黛芙妮又站起,径直走到桌边,抖着手拿起服侍端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一饮而尽。
她把茶壶放回去,重新坐进沙发之间,把膝盖抱进怀里,盯着门缝发呆。
她听见隔壁有人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偶尔能辨出笑声,松散随意,像是在讲什么无聊的趣事。
没什么可怕的,这里是茶室,是有人的地方,她只需要等多洛蒂回来就好了。
会没事的。
“咚、咚、咚……”
“?!”
走廊里像是有人在散步,步子沉稳有力,一步步像是踏在黛芙妮心脏上。
她以为是谁去了卫生间,或者是哪个客人回房间了,正这么想着,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方向不一样了。
黛芙妮悄悄站起来,踮着脚尖走到门边,侧过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走廊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错不了的,就是她。”
她?
黛芙妮用双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发出声音,慢慢地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背后碰到了沙发,她才停下来。
她缩成一团,颤抖身子,恐惧地看着门口处。
终究还是来了吗?那帮追杀自己和父亲的人,明明、明明父亲根本就没有背叛!
“抓到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或许扔到地下室,然后等什么时候用的上吧。”
“好。”
第一个隔间的门被推开,然后很快又被关上。
“不在这里。”
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靠近,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清晰,黛芙妮的手上已经全是汗,呼吸也乱了起来。
第四个。
就在隔壁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直到一双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找·到·你·了~”
“哇啊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混蛋!”
“喂喂,别这样大叫啊,和你开开玩笑而已,吵到别人睡觉就不好了。”
一道幽怨却明显带着开怀笑意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开玩笑?
黛芙妮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知何时,她身后的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年纪说不准,看着也许只比黛芙妮大几岁,也许大了十几岁,总之就是那种让人猜不准的脸。
她穿着深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有几缕垂下来,她也不管,只是歪着头看黛芙妮,嘴角带着点笑意,像是真的觉得刚才那一出很有趣。
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但黛芙妮就是移不开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视线钩住了,她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腾地红了,连忙把头转开。
“你、你是谁!凭什么闯进来!”吼完,黛芙妮又想起还在走廊的两个人,又慌张起来,“你和外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黛芙妮小姐,真迟钝啊。”
黛芙妮侧过头看着艾罗蒂亚丝,又侧过头看着门口,突然意识到走廊里已经没有声音了,连脚步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来回转头,本就不大聪明的脑袋一下子就糊涂了。
“你是男的吗!?”
女人本来开心的神色垮了下去:“……真伤人,黛芙妮小姐,对自己未来的老师这么无礼吗?”
但女人变脸也很快,又拉出一个笑容:“不过算了,看你一副傻傻的样子,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欢迎来到【丝】的巢穴,黛芙妮·没有姓·装贵族·小骗子小姐。”她捏住自己喉咙,装出一副要被自己掐死一样的表情,吐着舌头:“啊、啊、啊——我骗了自己的朋友,好过分——”
黛芙妮愣愣地听着对方的声音不断转变,一会儿变成男性,一会儿变成老人,到最后,对方居然发出了黛芙妮自己的声音,而说出的内容,也让黛芙妮一下子怒火升腾:“你什么意思!我才没有骗多洛蒂!”
“真是的,我可没说你骗了谁啊,黛芙妮。”用着黛芙妮的声音,女人欢快地说道:“没关系!谁在世界上没骗过人呢?重要的事情是让谎话说一千次!把它变成真心话!让它变成一切的真相!”
“我是你的未来引路人,艾罗蒂亚丝。”
“和你一样没有姓,也装贵族,也是骗子。”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