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是谁……谢了。”
多洛蒂低声用中文呢喃,她其实不懂怎么使用这种老式的火铳,但好歹也是现代社会人,谁没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扣扳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要枪管对着敌人,然后用力按下去就成了。
不过有火铳,没弹药可不行。
“这家伙难道没有给自己留弹药之类的吗?不会吧……”多洛蒂将桌子翻了个遍,愣是半点弹药的痕迹都没发现。
难不成真就留来收藏的?一根做工精良的烧火棍?
虽说如此,她倒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弹药大概率和现代的情况不一样,比如燧发枪什么的,装填起来绝对是件麻烦事情。
“这可咋办……我总不能抡着这东西去帮忙吧——什么东西!好烫!”
就在这时,多洛蒂忽然觉得左腹的位置开始异常发热,她烫得直跳,连忙翻开口袋,那小白骨又开始出现异样,即便隔着亚麻布料,多洛蒂都能感觉到一股灼意正顺着大腿往上蔓延。
她迅速把骨头掏出来,白光刺眼,小骨头爆发出了从她得到以来最恐怖的亮度,温度高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你想干什么?”
理所当然得不到回应,但小骨头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
多洛蒂咬牙硬挺,视线最终落在那个上了锁的铁盒上。
“你是要我去弄这个东西吗?”
滋——
她猛地冲到铁盒处,把骨头贴上锁芯,金属尖锐直啸,多洛蒂已经承受不住高温而松了手,但小骨头却依然贴死在金属锁芯上。
锁芯的金属从铁色开始泛红,边缘已经开始软化,往下淌着细细的金属液,滴在窄桌的木面上,烧出一个个小黑坑。
没多久,锁芯烧断了,小骨头也失去了光彩,掉在木桌上。
“你这东西真够邪门的……”
多洛蒂飞快地把小骨头塞回口袋,对着自己的手掌吹了两口气,然后低骂了一声,强忍着手掌的疼痛,把铁盒的盖子撬开。
经过烧烤,铁盒比之前缩水了一圈,里面的东西也显现出来,比她预想的要齐全得多,一个小皮袋,一根金属通条,一个铁圆盒和一个铜制壶,多洛蒂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桌面上,然后打量着它们。
多洛蒂先取出了小皮袋,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颗比她拇指指甲还要小一点的弹丸,底下还垫着一些油乎乎的小布片。
这应该就是弹药了。
接着她拿起那个铜制壶,晃了晃。
“难道是酒吗?”
她有些疑惑,里面有种液体流动的感觉,于是她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再倒出来一点点,一些类似黑沙子的东西就撒了出来。
“这就是黑火药吧?呃,不对,得赶紧了。”
多洛蒂收了收心神,然后她打开了那个铁圆盒。
一排排形状像倒扣的小颗粒映入眼帘,既不是火药也不是弹丸,底部似乎还涂着一层暗红色的药剂。
“这是什么?”多洛蒂愣了一下,但她还没仔细打量,就直接被打断了。
“砰!!”
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像是什么东西砸进了地板里。
听起来银发少女那边越来越不妙了。
多洛蒂赶紧把枪放在桌面上,盯着那些组件,却发现自己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装多少火药算够?弹丸怎么塞进去?她一概不清楚,游戏和电影里的枪从来不需要自己装填。
“冷静……冷静……!怎么回事!”
手不自觉摸上铜壶,血液翻涌之际,多洛蒂下意识地低下头,惊悚地发现自己已经在熟练地做起上膛工作,就好像曾经坐在电脑面前打字一样。
倒火药、垫油布、塞铅弹、拔通条压实一气呵成,最后拇指用力一拨,将那枚涂着暗红药剂的小颗粒扣在了击发锥上。
等多洛蒂的大脑重新抢回双手的控制权时,整个过程只花了几秒钟。
名为“奥布·托菲斯”的重型火铳已经上了全膛,沉甸甸地握在她手里,狰狞中透着一丝雅美。
“……这具身体原先到底是干什么的?”
多洛蒂没有时间过多在意这具身体的异常,她握着枪,侧身从密室里出来。
楼下的动静还在持续,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间歇里夹着脚步和骨刺挪移的动静。
多洛蒂放轻脚步,一点一点走下楼梯,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把身体缩在最后一级台阶旁边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往一楼看去。
济贫院的一楼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横七竖八堆着的铁架床全数倒塌,有几张被砸成了两截,散架的铁管和木板混在一起,铺满了大半个地板。
靠窗那一侧的石墙上密密麻麻钉着骨刺,有些只露出半截,有些整根没入墙体,白森森的一片,像是谁在石墙上种了一排怪异的白色植物。
骨变者就在房间正中。
这是多洛蒂第一次见到它的真貌。
它曾经是一个人,或者说它轮廓还是人的轮廓,能看出躯干和四肢,但那些本该被皮肉包裹的地方已经全部撑破,惨白的骨头从关节处破体而出,层层叠叠地往外生长,把它原本的形状撑成了一个畸形的庞然大物。
它的背对着楼梯口,背脊处隆起一片密集的骨刺,根根直立,像竖起来的鱼鳍。
银发少女在它正面。
她已经退到了靠门那一侧,背后就是济贫院的大门,再退就没有地方可退了。
她的左臂似乎是受了伤,右手撑着一根从倒塌铁架上折下来的铁管,用它格挡射过来的骨刺,铁管已经被打出了好几道豁口,边缘卷起,随时都会断裂。
骨变者抬起右臂,骨刺蓄势,多洛蒂看见它背脊上的骨鳍微微颤动,像是在集中什么东西。
“我是哈罗德院长!你想做什么!”
截然不同的声音传了过来,多洛蒂定睛一瞧,骨变者居然长了两个脑袋!
其中一个脑袋是之前粗鲁对待多洛蒂的工人男,而另一个看起来白发丛生的,从话语内容来看,明显就是理论还躲在密室的哈罗德院长。
“你那肮脏的教派一文不值!”说这话的时候,院长脑袋正在嚎啕痛哭,明显年过半百的老脸皮上滚动着牙齿,那是他的眼泪,“好痛……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一帮恶心的秘术疯子!我不要变成这样!”
【看来这家伙是被坑了啊。】
多洛蒂默默在心里吐槽,同时盘算着怎么解决这头怪物。
她需要一个机会。
“嗤!嗤!”
骨变者又射出两根骨刺,银发少女侧身躲过一根,用铁管磕飞另一根,铁管在这一击之后彻底断成两截,她把剩下那半截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退无可退了。
就在这时,银发少女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越过骨变者的肩膀,直接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多洛蒂与她对视了一眼。
银发少女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把目光重新落在骨变者身上,右手将那半截断铁管高高举起,猛地砸在了自己左臂的伤处。
殷红的鲜血顺着银发少女的左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废墟的积水中。
骨变者被这个动作吸引,整个身体往前倾,背脊上的骨鳍全部竖起,密密麻麻蓄满了骨刺。
“保持……不变……死亡……”
工人男的脑袋发出嘶鸣,完全接管了这具庞大躯体的控制权,它那背脊上的骨刺如同开屏的孔雀般尽数扩张,死亡的骨刺微微颤动,准备将眼前的猎物刺穿成串。
而一旁的哈罗德脑袋则依然在痛哭流涕:“救我……救救我……好痛啊……”
“好痛——”
“——简直和钢管差不多啊,这把火铳。”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头颅旁边响起,骨变者蓄势待发的骨刺停在了空中。
有一种冰凉凉的触感在自己后脑勺传来,哈罗德脑袋的眼球向后转动,看向了侧后方。
他看见了一截熟悉的枪管。
“你的枪不错。”
黑发的小女孩面无表情,脸庞沾满雨水和泥灰。
她用字正腔圆的中文给出了评价。
“现在是我的了。”
“砰————!!!”
击锤宛如断头台上的铡刀般猛然砸落,雷汞受击,爆裂而出,一簇耀目的白色火星顺着火门直窜入枪膛深处。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济贫院一楼轰然炸开,连穹顶的灰尘都被音波震得落下,洒洒洋洋地向下飘落。
抵近射击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哈罗德的那颗脑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像一个被重锤抡中的烂西瓜,从后脑到前侧的天灵盖,炸成了一团夹杂着白骨碎屑和灰白脑浆的血雾。
火光映红了银发少女的眼眸,也倒映着多洛蒂因巨大后坐力而掀飞在半空中的身影。
“……”
“啊!!!”
工人男的脑袋发出痛苦咆哮,他的骨质身躯居然寸寸开裂,仿佛火药对他来说是什么不可接触之物一样。
银发少女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他哀嚎的同时撞破石墙,朝着远处逃跑,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
“……有人来了。”
血雨弥漫,硝烟四起,火光中,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板在拍击声中开始颤动。
银发少女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跑到坠落在地的多洛蒂身前,推搡了几下,发觉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银发少女二话不说直接背起她,顺手拿起一并掉落、冒着黑烟的火铳。
“……”
“谢谢。”
她背着多洛蒂,转身,朝着往济贫院最深处的黑暗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