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是万物之始,万物之终,乃是生命的源泉与终结】
【它要承受、它要苦难、它要拒绝改变,以取悦穹帷之上,那不变的白骨使者】
【坚韧、不屈、恒久不变者,方才可自穹帷之内,无明烬海中,得以换取长生……】
书籍内容讲述了很多有关于骨头的用处,一度让多洛蒂以为自己找了本医学生的课本来看,不过很快,著作人的语气就越发诡谲,以符号代替文字的做法亦是越发繁多。
到了后面,几乎没有完整的一句话了,这本书的内容也在那三句文字后戛然而止。
【又是长生……】
多洛蒂发现书中频繁提及这个单词,而岩洞书库的黎托菲拉也曾说过,潜藏小镇的骨教教主,祂的目的疑似就是成就长生。
难道说,不论丝还是骨,或者任意一个秘术结社,那些所谓修行秘途的人,他们都是以长生作为目标而行动的吗?
多洛蒂不免沉思,然而花了不少时间读书,外面太阳应该已经升起了,现在时间不够她考虑这么多。
她扭头向窗,将窗格推开后探身而出,寒风登时吹拂而至,吹起那黑色发丝。
东边那片天空烧成金红的颜色,可此刻淡黄的浓雾缭绕升起,光芒无法倾洒而入,只剩一团暗橘色的光晕散在雾气深处。
【黎托菲拉说过那些茶室失踪者会回来,但没说过是什么时候……】
“嘭、嘭、嘭……”
也就是这时,门口传来三声清响。
多洛蒂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瞬间把那本《人体骨骼》塞进木桌的抽屉,反手一把抓起了地上的火铳。
【是什么人?那些治安官吗?还是结社的人?】
她放轻脚步,绕过地上熟睡的两人,贴到了门板一侧的墙壁,紧接着举起了火铳,对准门口。
等了几秒,外面没有破门而入,反而传来了一声有些谄媚的喊声。
“客人?打扰了,您醒了吗?需要送些热水上来吗?”
多洛蒂愣住了,这声音她并不陌生。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近,使劲踮起脚尖,但凑不到门上的锁眼,无奈只能回到沙发边找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眯起眼睛到锁眼前往外看。
在煤气灯下的走廊内,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微胖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个水壶,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昨晚去济贫院前,她见过这个人一面——是那个在楼下柜台打瞌睡的茶室老板。
“谁?”
“哎呀……小姑娘,是我,别担心,坎顿治安虽然没以前好,但我们这里还是看信誉的。”男人似乎对多洛蒂的警惕习以为常,一股市侩感袭面而来:“我看您这间的门锁从里面扣上了,怕您有什么需要,昨晚雨下得太大了,您睡得还安稳吗?”
昨晚?睡得安稳?她可是亲眼看到一楼诡异的情况,整整一栋楼的人在半夜凭空消失,现在天一亮,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端着热水来问候客人?
开什么玩笑?
多洛蒂将火铳藏在门后,单手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的老板笑得很自然,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甚至还打了个大哈欠,眼神里没有任何伪装出来的僵硬,也没有精神控制的呆滞。
就是一个熬了夜后早起干活的普通中年人。
“不用了,我们还在休息。”多洛蒂盯着他的眼睛,冷着脸,试探性地加了一句,“你昨晚去哪了?我半夜下楼想找点水,连人影都没看见。”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露出了抱歉的神色,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实在对不住啊,小客人,昨晚生意比较清淡,我实在太困,就在后头储藏室靠着面粉袋眯了一会儿,可能是外头打雷睡得太死了,没听见动静……您没着凉吧?”
【靠着面粉袋眯了一会儿?】
她昨晚亲自举着火铳搜过那间储藏室,里面除了面粉和酒桶外,什么都没有,但看着老板那副自然的表情,多洛蒂犹豫了一下,还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没事,不需要。”
砰地一声,她干脆地关上了门,重新把锁扣死。
看来黎托菲拉没有撒谎,在一夜后,这些失踪者真的回来了茶室,而且明显所有人的记忆里都自动诞生了合理解释,丝的力量似乎远比多洛蒂想象中还要强大。
【这种能悄无声息修改记忆,把活人当成提线木偶一样的力量……这就是丝吗?】
多洛蒂攥起那条从黛芙妮手腕上解下来的黑色蕾丝,脸色阴沉。
如果连记忆都能随意修改,那她要怎么确定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甚至自己身边躺着的这两个人,是不是已经都被动过手脚了?
【不要担心……她们无法干涉你的……诺安……】
【你确定吗?】
【嗯……她们绝对做不到的……】
脑海中的声音无比笃定,虽然多洛蒂对这家伙时不时冒出来的深情依然感到恶寒,但不可否认,这句话在当下确实给了她一点底气。
如果这东西真的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那【丝】的记忆篡改大概率对她起不了作用,在这个疯子遍地走的世界里,用一个怪物来防御另一个怪物还是很合理的。
多洛蒂把黑色蕾丝重新塞回口袋深处,提着火铳离开门后,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中央。
屋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顺着半开的窗格,风雨卷着湿冷的空气而至。
就在多洛蒂打算倒点凉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时,背后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唔……”
较长的那张沙发上,毯子动了动,一只白皙的小手从边缘伸了出来,胡乱抓了两下,紧接着,一头散乱的金发从毯子底下钻出。
黛芙妮迷迷糊糊地撑起半个身子,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倦意的嘟囔:“多洛蒂……你回来了啊……外面好吵……”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迷离地揉了揉眼睛,但在下一秒,她的视线扫过了多洛蒂脚边那把狰狞的重型火铳,随后余光又落到了另一张沙发上——那里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银发杀手。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所有的睡意如同冰水兜头泼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她——”黛芙妮猛地缩到了沙发最角落,指着银发杀手结结巴巴地尖叫起来,“这坏蛋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我不是一起打败她了吗!我们一起从伦姆乌逃出来了才对!为什么还会见到这家伙啊!”
【……】
【?】
多洛蒂愣住了。
她来到黛芙妮面前,拿出纸和木炭,草草地写道:
【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