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正在游戏店门口排队。
地面突然震了。广播里在喊撤离，但他没听清，因为手里的游戏盒子差点飞出去。他抓住盒子抬头看，整个人就不动了。
那只怪人太大了。骨架露在外面，每一根骨刺都有电线杆那么粗。它从地底爬上来，半个身体还在坑里，光是上半身就遮了半条街。
人群尖叫着往两边跑。
KING没动。
不是不想动。腿不听使唤。
他认识这只怪人。虎级，代号“碎骨巨兽”，昨天新闻里报过，从西边一路碾过来，毁了两个街区。A级英雄已经在路上了。
来不及了。
巨兽抬起脚，朝人最多的地方踩下去。
那边有个小孩摔倒了，书包带子缠住脚，怎么挣都挣不开。旁边的大人已经跑远了，没人回头。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他的腿动了。
他冲出去了。
帝王引擎开始响了。咚、咚、咚——
人群里有人喊：“帝王引擎！KING要出手了！”
腿还在抖。心跳更快了。
然后他发光了。
不是比喻。真的发光。
金色的光从他胸口涌出来，不到半秒就把整个人吞了。
身体在缩。骨头在响。帝王引擎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咚、咚、咚——越来越快。
光散了。
金发少女站在那里。
帝王引擎停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交响乐响了。花瓣开始往下掉。
KING低头看自己。粉色裙子，金边。裙摆到大腿。白靴子。金头发垂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粉色法杖。
没空看自己。巨兽的脚已经到头顶了。
他本能地举法杖。
一颗金色的光球从杖尖飞出去，打穿巨兽的脚掌，从脚背穿出来，在空中炸成碎光。巨兽嚎了一声，身体歪了，往侧面倒下去。
KING没看它倒。他转身弯腰，单手抄起地上那个小孩，往旁边跑了十几步。腿还在抖，但跑得比平时快多了。
身后一声巨响。地面震了一下。他回头——巨兽已经趴在地上了，脚掌上一个大洞，金色的光粒还在伤口边上跳。
KING抱着小孩站在街角，喘气。
法杖还在手里。
周围全是人。避难的人群，举着手机拍的路人，几个从店里冲出来的店员。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看她。
“好漂亮。”怀里的小孩说。
KING低头。
小孩仰头看他，眼睛发亮：“姐姐，你是新来的英雄吗？”
姐姐。
KING沉默了大概两秒。脑子里闪过至少三个版本——不是姐姐，是哥哥，算了。
“……嗯。”他说。
声音是少女的，比他预想的高半个调。
旁边举着手机的路人还在揉眼睛。
“你拍到了吗？”
“只拍到光。太亮了——”
“帝王引擎呢？”
“停了。”
KING放下小孩，转身，跑了。
不是走。是跑。裙子飘起来，大腿凉飕飕的，他没敢低头看。交响乐追着他跑了好几个街区才慢慢没了，花瓣一直飘到他钻进小巷才停。
他靠在小巷墙上，喘了两分钟。
系统界面弹出来了。金色的，半透明。
“BGM已播放。花瓣等级：高。不可关。”
KING盯着那行字。
“……能关？”
“权限不足。”
法杖还在手里，还在发光。裙边在阳光下反白光。金头发落在肩膀上，他抬手摸了一下。真的。不是假发。是他自己的头发。金色。软。长到腰。
他蹲下来。裙边蹭地上，沾了灰。想扎头发，手上没皮筋。
手机震了。
不是群聊。单独消息。联系人写着“杰诺斯”——他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备注？大概是上次在协会填表的时候。
消息只有一行：“KING先生，您刚才在商业区吗。”
KING盯着屏幕。
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一个字，又删掉。把手机翻过去扣地上。
不看了。
他蹲在小巷里，金头发垂到地上，裙边沾灰，法杖躺脚边。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停在他靴尖前面。
两个小时。他蹲了整整两个小时，等能量恢复到系统弹出“是否切换”的提示。他点“是”的速度比打游戏按闪避还快。
身体回来那一刻，他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分钟。
粗的。有茧的。成年男人的手。
从来没觉得这双手这么顺眼过。
---
傍晚。
KING以男性形态坐在公寓沙发上。
手机一直在震。英雄协会群组里全是消息：
“商业区的怪人已被击毙，击毙者身份不明。”
“金发少女，身高约160cm，能量反应超过龙级。”
“暂定代号‘星光’。已列为观察对象。”
“……有人拍到她在花瓣里跑。好多花瓣。”
附了一张图。金发少女在小巷口回头的瞬间，裙子飘起来，花瓣糊成一片粉色光晕。评论区已经疯了。
有一条被顶得很高：“帝王引擎响了之后她就出现了。KING把她召唤出来的？”
KING把手机扣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成年男性。金色大背头。面瘫脸。灰T恤。运动裤。187。没有裙子，没有法杖，没有BGM，没有花瓣。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张嘴，用平时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刚才听到了吗。交响乐。整条街都听到了。”
系统没回答。
倒计时还在跳。47:58:31。
KING把脸埋进手里。
沉默。
然后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面瘫脸，但眼睛里的光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是一种“行吧”的累。
“47小时。”他说。
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群组又弹了新消息。有人发了一段视频——金发少女跑过街道的背影，裙子在阳光下反光，花瓣在身后飘成一条粉色的尾巴。配文：“Z市新英雄？代号‘星光’。S级以下最强战力候补。”
点赞已经过万了。
KING关掉手机。
客厅很安静。窗外有鸟叫，远处警笛余音，邻居家电视的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闭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金发少女站在花瓣里，法杖发光，交响乐震天响。
他睁眼，看天花板。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
“47小时。”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不是确认，是倒计时。
他拿起游戏手柄。开机。选了一个要杀很多怪的游戏，最高难度。
屏幕上的角色开始砍。KING面无表情。但手指按得比平时重。
一局。YOU WIN。
又一局。YOU WIN。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手柄边缘，反出一小圈金色光晕——和变身时法杖的颜色一样。
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按。慢了一点。
某一局GAME OVER之后，他没立刻重开。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哼了一段旋律。很短，跑调。
《小星星》。
他自己没注意。系统听到了。存了下来。
金色界面安静地跳着倒计时。47:12:06。
系统在后台记了第一条日志：
“宿主首次变身。表现评价：S。心理状态：焦虑。应对方式：游戏。预计有效时间：2小时。之后建议：强制睡眠。已设定提醒。晚安，KING。”
月光照进来的时候，KING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窗外。月亮很圆。金色的。
和刚才变身时的光，一个颜色。
他没说话。但没再开新一局。关掉手柄，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面瘫脸，眼睛挺亮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倒计时还在跳。
睁着眼，看天花板。
睡不着。
后天又得变成那个样子。
不过那是后天的事了。
今晚——他只是KING。187，灰T恤，金色大背头。躺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腿不会再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