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巨兽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KING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要死了。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帝王引擎响得跟打鼓似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但那怪物的拳头没停。
三个A级英雄已经躺了。一个靠在废料桶上，胸口全是血。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还有一个被拍飞了，撞在公交车侧面，车身凹进去一大块。KING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他不想来的。他从来不想来。但英雄协会的警报发了，红色边框，紧急标签。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运动裤，拖鞋，刚打完游戏的手指还黏着薯片渣。他骂了一声，套上外套就出了门。
现在他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头顶是断裂的楼板，身后是塌了半截的楼梯。碎骨巨兽在外面砸墙。一下，两下，三下。整栋楼在震，灰尘从裂缝里往下掉，呛得他咳嗽。
他跑不掉了。腿软了。不是战术，是真的软了。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让整栋楼都在颤抖的脚步声。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他的胸口亮了。
不是那种手机屏幕亮一下的亮。是猛地炸开。粉色的光从他的心口涌出来，像被人往胸口砸了一个闪光弹。他闭上了眼睛，但光还是穿透了眼皮，整个世界变成了粉白色。
一个光屏弹了出来。粉色的边框，粉色的字。悬浮在眼前，跟着他的视线移动。
【警告！生命垂危！】
【强制启动“星之少女协议”。】
【倒计时：3——2——1——】
“什么玩意儿？”
他没来得及骂完。光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乐。弦乐、管乐、打击乐。旋律轻快又庄严，像是游戏里主角登场的BGM。声音很大，大到外面的巨兽都停了砸墙。
KING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头发垂在眼前。不是短寸。是长发。金色的，及腰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变细了，变白了，指甲是粉色的。他摸自己的脸——下颌线没了，颧骨不突出了，嘴唇变薄了。身体在缩水。衣服在变大。外套的袖子盖过了手指，领口滑到锁骨。
“我操。”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又愣住了。不是低沉的男声。是清澈的、少女的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粉白色的裙甲，腰间蝴蝶结，身后飘着两条半透明的丝带。手里握着一根法杖，顶端是一颗巨大的粉色星星。头顶扣着皇冠，歪的。
BGM还在响。花瓣飘出来了。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天花板塌了。碎骨巨兽的拳头砸穿了最后一层楼板，碎石像雨一样往下掉。
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脑子还没转过来。但手自己动了。法杖举了起来，杖尖亮起了粉色的光。光柱从杖尖射出去，不是直线，是螺旋形的，带着花瓣和星光，撞在巨兽的拳头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巨兽的拳头从接触点开始消失。不是被炸碎，不是被打断，是没了。鳞片变成光点，肌肉变成光点，骨头变成光点。光点沿着手臂往上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头。巨兽的嘴巴张开了——想叫，但没叫出来。因为它的喉咙已经没了。整个身体在零点五秒内变成了粉色的光点，在夜风里散开，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盒粉色的荧光粉。
KING站在废墟上，法杖还举着，花瓣还在飘，BGM还在响。
他慢慢放下法杖。手在抖。
“妈了个逼的。”
声音是少女的。语气是他的。
他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金发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裙甲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皇冠歪得更厉害了。他不扶了。
周围很安静。幸存者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他们看到的不是那个一米八七、金发背头、面无表情的男人。是一个金发少女。一米六不到，纤细，穿着粉白色的裙甲，蹲在废墟上，金发在风里飘。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但她打败了碎骨巨兽。”
“KING呢？KING去哪了？”
“我刚才看到KING跑进去了……他没出来？”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把那个金发少女和KING联系在一起。
杰诺斯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站在废墟边缘，机械瞳孔扫了一圈战场。巨兽没了，只剩地面上一片灰色的粉末。一个金发少女蹲在废墟中央，裙甲上全是灰，皇冠歪着，法杖掉在地上。
杰诺斯走过去。
“你是谁？”
少女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杰诺斯的机械瞳孔快速对焦，扫描了身体参数。身高158cm，体重42kg，骨骼结构、肌肉分布全部改变。但能量波形的核心特征——和KING一模一样。
“……KING先生？”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嗯。”
杰诺斯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不是扶她站起来，是扶住她——因为她在发抖。
“其他人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
“要告诉他们吗？”
“……不要。”
杰诺斯点了点头。他把她扶到一块平一些的碎石上坐下，然后转身走向那些还在困惑的幸存者们。
“KING先生已经离开了。灾害已经解除。请配合救援队疏散。”
“那个女孩是谁？”有人指着KING的方向。
杰诺斯没有回头。“路过的英雄。”
没有人再问。他走回KING身边。
“KING先生，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送我回家。”
“是。”
英雄协会总部的休息室。
KING站在镜子前。杰诺斯在外面等着。镜子里的人不是他。金发及腰，微卷，在荧光灯下像融化的黄油。蓝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样的蓝色。但以前那张脸上，这双眼睛是冷酷的。现在这张脸上，这双眼睛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冰凉的。
“系统。”
光屏弹了出来。
【魔法少女·星愿系统】
初次绑定确认。
宿主：KING（唯一绑定，不可解绑）。
融合度：0.3%。
温馨提示：
变身已临时改变宿主的身体形态。战斗结束后，宿主将恢复原状。
融合度达到50%时，圣光将开始重塑宿主的身体。达到75%后将永久固化。
“临时改变？所以……我能变回去？”
系统：是的。
“多久？”
系统：预计10-20分钟。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等。裙甲的甲叶硌着她的大腿。她把法杖靠在墙边。皇冠摘下来放在茶几上。飘带垂在身后，她伸手拽了一下，拽不掉。
她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缝。
十五分钟后，光点从身体表面剥离，像萤火虫一样飘散。金发缩短，身体拔高，肩膀变宽。他站在镜子前。成年男性。金发背头。一米八七。棱角分明的脸。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回来了。”
声音是男声。低沉的，熟悉的。
他拉开门，走出休息室。杰诺斯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他出来，机械瞳孔对焦了一下。
“变回来了？”
“嗯。”
“我送您回家。”
“不用。”
杰诺斯没有坚持。KING走了。他没有回头。
KING回到家，关上门，感应器“滴”了一声。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走到沙发前，砸了下去。把脸埋进抱枕里。
“我不想活了。”
抱枕没有回答。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裂缝从墙角蜿蜒到吊灯。
“系统。”
光屏弹了出来。
“那个BGM能不能关？”
系统：融合度达到10%后可调整音量。当前融合度0.3%。
“花瓣呢？”
系统：融合度达到10%后可调整数量。
“你他妈就不能现在关？”
系统：不能。
KING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每次都要这样？被动触发？”
系统：当前融合度较低，变身触发为被动模式。融合度提升后，宿主可逐步获得控制权。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本系统是第一位圣光宿主设计的人工智能辅助程序，旨在帮助守护者掌握圣光力量，净化怪人，守护人类。
“第一位宿主？她是谁？”
系统：融合度达到50%后解锁相关信息。当前融合度0.3%。
“……你什么都拿融合度卡我。”
系统：是的。
KING关掉光屏，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
“……我不想活了。”
在城市的另一端，杰诺斯坐在库斯诺博士的实验室里，打开了加密日志。
他在里面写了几行字：
“KING先生今天第一次展示了他的新形态。能量波形的核心特征没变，身体参数全变了。他说‘不要说出去’。”
“他的裙甲在风里会响。像风铃。可能是声波武器。”
“他消灭碎骨巨兽之后跪在地上。不是腿软。是仪式。是对敌人的慈悲。KING先生的战斗方式比我预想的更深沉。”
“我的散热片开了。需要检查是否为故障。”
他保存文件，关闭终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
（他跪下行礼。KING先生不会害怕。那是战术。）
他关掉灯，坐在黑暗中。能量核心的蓝色光晕在胸口亮着。
（明天。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