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KING没出门。
他就坐在电脑前头，但没打游戏。屏幕亮着，桌面壁纸还是《怪人猎杀5》那个狂战士。手搭在鼠标上，手指搁在左键上，就是没按下去。他在等。也不是等什么具体玩意儿。就是等他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消停。但它们不消停。金发少女、裙甲、法杖、皇冠、粉色花瓣、BGM——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来回转，跟坏了的唱片机似的。
“系统。”他喊了一声。
光屏弹出来。粉的。跟他变身那个颜色一样。
【魔法少女·星愿系统】
宿主：KING
融合度：0.3%
当前形态：星愿形态（基础）
“你能干点啥？”
系统：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掌握圣光力量，净化怪人，守护人类。当前融合度较低，可用功能有限。
“……有限是多少？”
系统：当前可用功能：查看融合度、查看技能预览、接收系统提示。
“技能预览？”
光屏闪了一下，跳出个新窗口。窗口中间是个3D模型——金发少女，穿着粉白色裙甲，握着法杖。跟他打架时变的那个一模一样。模型慢慢转着，裙甲在风里轻轻晃。
KING盯着那个模型。
“这是谁？”
系统：宿主变身后的形态预览。
“……我知道。我是问她是谁？她不是我。”
系统：她是宿主。
“我是男的。”
系统：变身后宿主的身体会临时改变。当前形态为系统预设。融合度达到50%后，宿主可以对此形态进行微调。
KING不吭声了。他看着那个转来转去的金发少女。裙甲上的星星发着光。飘带在后面飘着。皇冠歪了——跟他昨天扶正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这皇冠是歪的。”
系统：是的。
“能弄正吗？”
系统：融合度达到20%后可调整外观细节。
“花瓣呢？”
系统：融合度达到10%后可调整数量。当前花瓣数量为默认值。
“BGM？”
系统：融合度达到10%后可调整音量。当前BGM音量为默认值。
“关掉行不行？”
系统：融合度达到10%后可将音量调至0。
KING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爬到吊灯那儿。
“10%。我现在多少？”
系统：0.3%。
他闭上眼。“……继续。”
光屏上又弹出一个新窗口。
【技能预览·圣光弹】
解锁条件：融合度5%
效果：从法杖顶端发射圣光能量球，对怪人细胞有净化加成。
窗口下面有个播放按钮。KING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下。屏幕中间蹦出个Q版魔法少女。金头发，粉色裙甲，跟之前那个模型一样，就是更小、更圆、更像卡通人物。她举起法杖，喊了一声“圣光——弹——”，一颗粉色光球从杖尖飞出去，打中远处的靶子。靶子在粉光里化成粉末，花瓣飘了一地。
KING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段演示。
“……为啥是Q版的？”
系统：技能预览采用默认演示模型。宿主可提出修改建议。
“不要Q版。不要喊‘圣光弹’。不要花瓣。”
系统：……请宿主提供具体的修改方案。
“没方案。删了就完事了。”
系统：技能预览无法删除。融合度达到20%后可更换演示模型。
“换成啥？”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使用自己的3D扫描模型。当前未扫描。
“扫描？”
系统：请宿主在变身后保持静止3秒，系统将自动扫描宿主的身体数据。当前融合度不足，变身持续时间较短，建议融合度达到1%后再尝试。
KING又把眼睛闭上了。
“1%。我0.3%。差0.7%。”
系统：是的。按照当前增长速度，预计将在2-3次战斗后达成。
“2-3次战斗。又得穿裙子。”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在非战斗状态下主动变身进行扫描。
KING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转的金发少女。
“……主动变身？我能自己变？”
系统：当前融合度较低，主动变身的成功率约为12%。不建议尝试。
“12%。”
系统：是的。失败时可能无法完成变身，消耗能量但无效果。
“……那算了。”
他把技能预览窗口关了。光屏回到主界面。
【融合度增长方式】
· 经历战斗并成功净化怪人（每次+0.3%～0.8%）
· 与其他人产生情感连接（每次+0.1%～0.3%）
· 保持稳定的精神状态（每日+0.01%～0.03%）
KING盯着“稳定的精神状态”这几个字。昨天他穿了裙子、变成了女人、被杰诺斯看见了、还被拍了照发到网上。这叫“稳定的精神状态”？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儿“稳定”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播放励志语录？
“不要。”
系统：“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即使害怕也依然前行。——来自《魔法战士·星之歌》第3季第12集”
“我说了不要。”
系统：已播放。无法撤回。
“……你故意的吧？”
系统：本系统没有主观意图。
KING把光屏关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后脑勺，仰头盯着天花板。裂缝从墙角蜿蜒到吊灯。他盯着那条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0.3%到50%。差49.7%。一场战斗涨0.5%左右的话，得打一百场。一百场。
他又把系统打开了。
“50%之后，‘重塑身体’是什么意思？”
系统：融合度超过50%后，圣光将开始改造宿主的身体结构。具体变化因人而异。
“能不能不变？”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在融合度达到50%时停止融合。届时圣光将维持在现有强度，不再进化。
“停止之后，变身还会变吗？”
系统：变身功能保留。但若圣光已经开始改造身体，停止融合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变化。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停？”
系统：融合度达到50%时，系统会发出提示。届时宿主可选择“继续融合”或“停止融合”。
“如果我选停止，就永远是0.3%？”
系统：融合度将维持在50%。变身持续时间和圣光强度不会继续提升。但日常形态不会受到50%融合的影响——因为50%时身体改造尚未开始。
“那身体改造啥时候开始？”
系统：融合度超过50%后开始。具体进度因人而异。
KING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50%是个坎。50%之前，我就是穿裙子。50%之后，我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系统：可以这样理解。
“你咋不早说。”
系统：宿主没有问。
他关掉系统，站起来，走到窗前。Z市的天空灰白灰白的。十月底的云很厚，太阳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团模糊的光晕。远处的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
五十之前只是穿裙子。五十之后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我现在0.3%。还早。但五十不算远。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还早。”他跟自己说。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往下掉，黄的，没有粉色。
下午，杰诺斯没来。
KING坐在电脑前，打了一整个下午的《怪人猎杀5》。狂战士，巨剑，杀了不知道多少只怪。胜率比昨天高了，因为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紧张也没用。他一直打到晚上。天黑了。路灯亮了。他把游戏关了，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跟杰诺斯的聊天窗口还停在昨天——“晚安。”“晚安。”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冰箱门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贴纸，没有便签，光秃秃的。
明天去买牛奶。
他把冰箱门关上，走回电脑前，关机，上床。黑暗中，胸口的星星印记发着微弱的粉光。0.3%。还早。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系统。”
光屏弹了出来。
“你叫啥名字？”
系统：本系统没有名字。宿主可以自定义。
“叫啥都行？”
系统：是的。
“那就叫‘那个系统’。”
系统：已记录。宿主可将本系统称为“那个系统”。
“……你还真记了。”
系统：是的。
KING沉默了一下。“……晚安。”
系统：晚安。愿星光指引你的道路。
光屏消失了。黑暗中，那颗星星闪了一下——不是发光，是闪烁。像在眨眼。
KING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
明天。去打怪。涨融合度。穿裙子。
算了，不想了。
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