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KING是被痒醒的。
不是蚊子包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他躺在床上瞪了一会儿天花板，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到。痒还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想起来系统昨天说的：融合度到10%可以调音量。
现在0.4%。
“……早着呢。”
爬起来去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和昨天一样：金发背头，脸上三道疤，一米八七。他盯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长出金色长发，没有变成少女，裙甲也没有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看不见就是不存在。他这么告诉自己。
煮了咖啡，端着马克杯坐到电脑前。开机，打开《怪人猎杀5》。选狂战士，扛巨剑，开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跳，速度很快。但杀到第七只的时候，他停了。
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嗡嗡声。
不是电脑风扇，也不是空调。是从窗外传来的，由远及近，像有一群蜜蜂正朝这边飞。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Z市的早晨，天空灰白，云层很厚。声音从东边来，越来越响，带着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震颤感。
打开手机，英雄协会的警报还没来。但论坛上已经有帖子了。
【Z市东区出现大量蚊群！疑似怪人！】
【有人看到一个女人在天上飞！蚊子组成的翅膀！】
KING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出勤”上，没按。
不是龙级。他对自己说。不是龙级就不去。
关掉论坛，回到游戏。狂战士，巨剑，继续砍。窗外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把游戏音量调高，怪物的惨叫盖过了蚊子。杀到第十五只，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消息。
【英雄协会】：Z市东区出现鬼级怪人“蚊少女”。已派遣A级英雄前往。
鬼级。不是龙级。
KING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第十六只，第十七只，第十八只。
【英雄协会】：A级英雄“黄金球”、“弹簧胡子”出击。
A级，两个，够了。杀到第二十只，赢了。
【英雄协会】：A级英雄“黄金球”、“弹簧胡子”战败。伤亡情况：黄金球重伤，弹簧胡子失踪。
KING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失踪。不是撤退，是失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黑色外套，运动裤，口罩。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出门前在镜子前停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不是龙级。但失踪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Z市东区的天空是黑色的。
不是乌云。是蚊子。成千上万只蚊子聚在一起，像一团活着的、蠕动的黑云，遮住了半边天。黑云中央有个人形的东西在飞——有翅膀，翅膀是蚊子组成的，每一次扇动都有几百只脱落，又有几百只补上来。
KING站在三条街外，抬头看着那团黑云。帝王引擎响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咚咚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来回撞。
不是龙级。他又说了一遍。是鬼级。鬼级。
他往前走了两步。蚊子扑面而来，撞在脸上、脖子上、手上。他挥手赶了赶，蚊子散开又聚拢。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味道，像腐烂的水果，也像变质的蜂蜜。
黑云动了。朝他这边压过来。
KING转身就跑。
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他回头，黑云已经追到了巷口，像一张黑色的嘴，正慢慢合拢。
“……操。”
他靠着墙，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蚊子在他周围盘旋，像一层黑色的纱。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然后他的胸口亮了。
粉色的光，从心脏的位置炸开，像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颗闪光弹。他闭眼，但光还是穿透了眼皮，整个世界变成粉白色。
系统弹出一行字：警告，生命垂危，强制启动星之少女协议。倒计时三、二、一——
“等等——”
没喊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乐。
弦乐、管乐、打击乐。旋律轻快又庄严，和碎骨巨兽那天一模一样。声音大得离谱，大到巷子口的蚊子群都震了一下，像被声波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半米。
“我关过的你这个破系统——”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又愣住了。不是低沉的男声，是清澈的、少女的声音。身体在缩水，衣服在变大。金色的头发从头皮里涌出来，垂到腰际。裙甲从皮肤表面浮出来，粉白色的甲叶硌着大腿。法杖出现在手里，顶端是一颗巨大的粉色星星。花瓣飘出来了，粉色的，一片一片的，在黑色的蚊群里显得格外刺眼。
BGM还在响，音量一点没变。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明明——”KING举起法杖对着空气喊，“我上次没有关吗？！”
系统：融合度0.4%，不到10%，关不了。上次是变身结束自动关的，不是你关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开了？！”
系统：战斗触发强制变身，BGM强制绑定。
“我他妈——”
蚊群扑下来了。
KING举起法杖，粉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他试图像上次那样凝聚成光球，但光球刚成形就散了，像捏不紧的雪球。
系统：基础圣光弹可用。威力极低，消耗低。
“威力极低是多低？”
系统：对鬼级怪人几乎无效，可清理普通蚊群。
KING没空吐槽。他对着扑来的蚊群连续发射光弹。一颗，两颗，三颗——每一颗都能炸死十几只蚊子，但蚊群太密，打掉一波又来一波。
能量掉到89%。
他边打边退，裙甲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本能地他跳了一下——裙甲的飘带意外展开，兜住风，把他带出去三米，落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裙甲。飘带还在轻轻飘动。
“……滑翔？”
系统没回答。BGM太响了。
蚊少女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扇动翅膀，黑云升起，朝屋顶扑来。
KING站在屋顶边缘，连续发射光弹。能量掉到79%。蚊少女顶着光弹冲上来，光弹打在她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灼伤，她连躲都不躲。
“没用。”她说。
KING换了策略。他把法杖亮度调到最大，对着蚊少女的脸——强光炸开，像闪光弹。蚊少女尖叫一声，捂住眼睛，翅膀乱扇，一头撞在屋顶的水箱上。
“致盲有用！”KING心里记下了。
他跳下屋顶，法杖举过头顶，对着蚊少女的脑袋砸下去——“咚”的一声，法杖和头骨碰撞，声音很脆。
蚊少女摸了摸头，血红色的眼睛里不是疼，是困惑。
“……你打我？”
“……不能打？”
“能。”她笑了，露出尖牙，“但没用。”
翅膀扇出的狂风把KING掀翻。他摔在地上，法杖脱手滚出老远。蚊子扑上来，像黑色的毯子盖住他的脸、脖子、手臂。那股甜腻的味道浓得让人想吐。蚊子的口器刺进皮肤，几十只，几百只。痒，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的痒。
“操……”
他咬牙爬起来，举起手臂格挡——裙甲的甲叶自动展开，像一面小盾，把蚊子弹开。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甲叶上出现划痕。能挡，但挡不住全部。蚊子从缝隙钻进来，继续叮。
他捡起法杖，对着身上一阵乱射。光弹炸开，蚊子成片掉落。能量掉到64%。
蚊少女又扑下来了。他来不及瞄准，直接举杖零距离发射——一颗光弹在她嘴里炸开。她尖叫着后退，嘴里冒着烟，嘴唇被灼伤。
“你打我的嘴……”
能量掉到51%。
KING趁她捂嘴的间隙，跳起来用法杖敲她的头，连敲三下。咚咚咚。她被打懵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理解。
“你到底会不会打架？”她问。
KING没回答。他又是一记致盲强光，然后转身就跑。
他需要拉开距离。跑动中发射光弹清理追来的蚊子，能量掉到42%。他跳上另一栋矮楼的屋顶，利用滑翔飘了一段，落在一条窄巷里。
蚊少女追上来。巷子窄，她的蚊子翅膀展不开，只能收拢一部分。KING抓住机会，法杖当棍子使，对着她的脸一通乱敲。她用手臂挡，法杖敲在手臂上发出闷响。
能量掉到30%。
她火了。一巴掌拍飞法杖，另一只手掐住KING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你烦不烦？”她说。
KING喘不上气。他抬腿踢她的肚子，裙甲的甲叶边缘很锋利，划破了她的连衣裙。她哼了一声，松了松手。
能量掉到21%。
他摸到法杖，抓起来，对准她的眼睛——强光。她闭眼，他趁机挣脱，翻滚出去。
能量掉到15%。
他靠在巷子另一头的墙上，喘得像条狗。法杖顶端的星星暗了很多，光弹的威力也在下降——刚才打在她身上，她连眉头都不皱了。
能量掉到12%。
蚊少女从巷子里走出来，背后重新聚拢起巨大的蚊子翅膀。她看着KING，像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你的能量快没了。”她说。
KING知道。他能感觉到法杖在变轻，光在变虚。
他发射了最后一颗能用的光弹。10%。蚊子炸开一片，但马上补上。
再一颗。8%。
再一颗。5%。
杖尖闪了一下，没弹出光弹。他试着再催一次——一颗很小的、暗粉色的光弹歪歪扭扭飞出去，打在蚊少女脚边的地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4%。
“没了吧？”蚊少女说。
KING没说话。他握紧法杖，冲上去——不是发射光弹，是物理攻击。法杖敲在蚊少女的肩膀上，她纹丝不动。再敲，她抓住法杖，一把夺过去扔到一边。
能量掉到3%。
他举起手臂格挡，裙甲甲叶展开。蚊少女的尖牙咬在甲叶上，留下一个凹痕。她甩头，把他整个人甩出去。
能量掉到2%。
他摔在地上，爬向法杖。手指碰到杖身的时候，杖顶的星星暗了大半，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他握紧法杖站起来，对着蚊少女。杖尖还有光，但很弱，照不出三步远。
能量掉到1%。
“还要打？”蚊少女问。
KING没说话。他试着发射光弹——杖尖闪了一下，没有弹出来。
系统：能量剩0.3%，基础光弹无法发射。触碰高能量核心可触发反应。
“什么核心？”
系统：前方有个高能量反应，改造人的核心，正在赶过来。
KING愣了一下。杰诺斯？他转头看向街角。没有人。但系统说他在路上。
蚊少女没有给他时间想清楚。她扑下来，尖牙对准他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