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童话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胸口压着一个流口水的女仆,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她。
沉默。漫长的、黏稠的、带着几分荒谬感的沉默。
灯光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着,角落里的阴影跟着节奏抖动。妮可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童话的肩窝,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谁都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个房间对视,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然后,男人动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右手握拳,在左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啊,我知道了。”
语气平静的同时,嘴角也浮起一个弧度,就见他往后退了一步——确切地说,退到了门外。
站在门框外的他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冲她亮了一下手掌,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完全读不懂的微笑。
“打扰了,请继续。”
门关上了。
皮鞋踏过地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消失。
童话躺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童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对!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啊?!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确切地说是有生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在见到一个人的一分钟之内就积累了如此庞大的吐槽冲动。
她构思过很多种面对绑架者的开场白:严肃的审讯、冷冰冰的威胁、甚至直接被当成实验材料。
但她从来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绑架犯会是个说一句“我知道了”就关门走人的谜语人。
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怎么就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戏剧片场呢。
就在她还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再次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男人。他关上门,一只手摩擦着后脑勺,脸上挂着一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哎呀,抱歉抱歉,因为不小心让人联想到了些熟悉的画面,所以下意识就——”
熟悉的画面?童话的眉毛皱了起来。
男人随即一转话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夸张的埋怨:
“不过话说回来——小姐,你怎么没有像喜剧里那样,大喊‘停停停,你误会了’之类的话来接梗呢?按照正常剧情发展,被误会的主角不是应该拼命解释,然后越解释越乱,最后闹出更大的笑话吗?”
他顿了顿,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多了几分玩味。
“还是说,其实并不是我的误会,你和那位小姐真的是……那个?”
他把尾音拖得很长,配合着挑起的眉毛和微微前倾的身体,脸上写满了极度调侃的意味。
童话皱起眉头……哪个?你在说哪个?
还有——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几圈的锁链,再感受一下脖子上微微发凉的项环——你确定要我这个哑巴来接梗吗?看看这圈闪闪发亮的金属,这是否太难为我了?
说话的欲望在喉咙里疯狂高涨。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场合下发现一个跟妮可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家伙。
不,考虑到初次见面就能创造如此巨大的能量,这家伙说不定比妮可还要强上好几个段位。
“怎么?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男人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的角度加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疑惑,“是被吓到不敢说话吗?别紧张,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真的没有人会伤害自己吗?童话表示深刻的否定——毕竟还没正式开始呢,她的精神就已经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还有啊,为什么不说话?是啊,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喜欢说话吗?
非得说的话,紧张倒是不紧张,毕竟这房间里有两个能调动情绪的活宝。唯一让童话感到担忧的只有自己会不会因为一直憋着不说话而活活炸肺。
说起来,这家伙真的是绑架犯吗……?
童话不禁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一个能在穆提斯欺骗官方、逃过层层阻碍、最终将自己绑架到未知之地的人,按理来讲肯定是做足了功课才对——熟悉警卫排布,掌握生活作息,摸透惯用路线。
可是为什么,这家伙表现得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无法开口这件事?
童话不相信“教祭司被永恒封口法器限制说话”这个信息,能比她身边的警卫配置和出行路线更机密。
要么,这家伙只不过是负责接应的中间人,手上的情报不完整。
要么,这场绑架只是锁定在“教祭司”这么一个身份上,具体目标是谁,其实没有所谓。
“还是不愿意说话吗?”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真假假的失落。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童话脸上。
“真是的,没想到遇到硬茬子了啊……小姐,我承认你真的很冷静,冷静到已经开始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一把样式简单的黑色折叠椅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他顺势坐下,弯下腰,把两只前臂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笼在一片恰到好处的暗影里——很有反派角色开始展开审讯的味道,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营造这样的气氛。
即便如此,童话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波动。
她只是在思考,既然要审问,那自己该怎么回答呢?该不会被这家伙当成拒不合作,然后被狠狠教训一顿吧?那样未免太冤了些。
“那么,初次问询时间到了。”男人伸出一根手指,“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怪客?”
他自己把这个词嚼了一遍,眉毛随即皱起来。
“呃,感觉不是很帅啊。那就……钢琴师?嗯,虽然很帅,但是我不会弹琴啊。”
啊?连代号也能现想的吗?
说真的,童话已经开始怀疑穆提斯的安保水平真的靠谱吗,能让自己被这样的家伙绑架……还是说,这一切其实只是穆提斯官方为了调节气氛故意搞出的整人戏码,这个男人其实是请的临时演员?
“啊!有了有了!”男人的右手打了个响指,表情亮了起来,“请叫我‘怪琴师’好了。怎么样?是不是把两者的帅气集合在一起,变成双倍的帅气了?”
他张开双臂,表情颇为满足。
这个问题你问我啊?算了,无所谓了。
童话决定不再去看这个自称“怪琴师”的男人,而是把注意力转向身上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女仆。
她开始努力地扭动身体,想用肩膀把妮可从自己胸口上顶下去……说起来,为什么这家伙的手和腿都没像自己一样被五花大绑?
在他们眼里,我的危险度这么高吗?
与此同时,“怪琴师”也在继续自己的独角戏。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他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向童话搭话,然而在念童话名字时,嘴里却跑出个根本没听过的名字,而且念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不确定。
“米莎?还是米娅?总之是米字开头的对吧?”
“……?”
看到童话一脸狐疑的表情,“怪琴师”也有些心里发慌,又连着念了好几个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
然而都没得到童话的答复——虽然就算说对了,童话也答复不了。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怪琴师”沉默片刻,苦笑着为自己挽尊,说了句“抱歉,容我看一眼笔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
封面皱巴巴的,边角翻着毛边。他把本子举到眼前,借着那盏忽明忽暗的廉价魔法灯翻看,嘴里念念有词。
“呃,让我看看,最新的……啊,有了,穆提斯的新目标。这个词是——阿、阿格妮塔?阿格妮忒?阿格妮忒,然后是童话?阿格妮忒·童话?”
他对着本子确认了好几遍,在口中不停修正自己的口音。
虽然在绑架对象面前现场确认对方姓名信息这件事已经很夸张了,但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确认完名字后,他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将其他内容通读一遍,随即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偶尔还望向童话,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最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本子,干咳几声。
“啊,抱歉抱歉,弄错页数了,记错了,哈哈。那个啥啊,阿格妮忒小姐?你原来是不能说话的来着?”
童话顿时就无语了。
刚刚自己在心中那一番推理瞬间失去了存在必要性——搞了半天,是这家伙搞错人物清单了,所以没确认到自己不会说话吗?!
“哎呀,真是的,这误会闹得。”
怪琴师站起来,对着童话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右手抚在胸口。
“请容许我表达最诚挚的歉意。让一位不能说话的女士被误认为态度强硬,这完全是在下的过失。”
他直起身,抬手打了个响指。童话手腕上的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整条铁链从她手臂上滑落,哗啦啦地堆在地上。
紧接着脚踝上的束缚也松开了。
手法就和让椅子凭空出现一样,童话猜测这是他发动魔法的某种固定手段。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被铁链勒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给自己松绑,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妮可还趴在她腿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梦话。童话伸出手,捏住了妮可的脸颊,往两边拉。
“唔……唔唔唔——?!”
妮可的眼睛猛地睁开。她捂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小童……?这里……这里是哪里啊?为什么这么黑……我记得我们刚才还在广场上——”
童话翻出便签本,提笔写下几个字,举起来。
“我们没有回家,我们被绑架了。”
妮可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边揉着脸颊一边摆手:“小童你真喜欢开玩笑,是不是在外面玩累了又睡着了——”
童话没让她说完。
她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锁链,举到妮可眼前晃了晃。
然后用另一只手指向门口。
妮可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怪琴师正靠在门框上,保持着一个友善的微笑……见妮可看过来,他还抬起手挥了挥。
“你好啊。”
“……欸?谁?”
童话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两个字,举起来。
“绑架犯。”
妮可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看便签,又看看门口的男人,如此反复了三四遍。
童话认真的表情、周遭压抑的陌生环境、甚至“怪琴师”本人此时也故意摆出一副十分邪恶的表情——这一切终于让妮可认清了现实。
她猛地站起来,慌张地将童话护在身后,声音战战兢兢却故作坚强地说道。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你究竟有什么企图!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小童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见此情形,怪琴师的眼睛亮了。
也许是妮可的反应激起了他的表现欲,也许是童话那太过冷静的表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有这么一个愿意“配合”自己的人质,“怪琴师”终于找到了对戏的搭档。
他抬起手,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刻意的严肃,开始大演特演起来。
“不会放过我?多么感人的主仆情谊!多么坚定的守护宣言!”
他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那么这位勇敢的女仆小姐,你打算用什么来对抗我呢?是正义的信念?不屈的勇气?还是说,保护主人的决意?来吧,让我看看守护的力量!”
“不许动——!!”
妮可闭着眼睛冲了上去。她挥出的拳头毫无技巧可言,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口号。
怪琴师伸出左手,按住了她的额头。
手臂的长度优势让这一记拦截轻松写意,妮可的拳头全部落在距离他胸口二十厘米的安全地带。
“气势不错,但技术不行。”
童话夹在两个人中间,一脸无语。
妮可的表情显示她并没有在演戏,但“怪琴师”那边倒是一脸演戏的愉悦,看得出来他只是在拉着妮可跟他一起演双簧。
……绑架犯和人质的双簧,这真的合理吗?
就在妮可准备再次发起冲锋时,童话一把拉住她的衣服,把她扯回自己身后,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举到妮可眼前。
“你这小胳膊小腿,拿什么跟别人战斗?”
“我还有意志!”妮可双手握拳,“只要相信——”
“啪!”
童话跳起来,用便签本的边角敲在了她的头顶。妮可捂着脑袋蹲下去,发出一声委屈的闷哼。
搞什么啊,真的是,一直吸引别人吐槽,可是会很累的……
长叹一口气后,童话转向“怪琴师”,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这样的闹剧还是暂且停止吧”。
只是,她正要拿给他看,怪琴师却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抱歉。小姐,如果你想通过写字的方式跟我沟通,只需要把便签亮给我看就好。我的视力很好,不用担心。”
童话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这番举动很奇怪,但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怪相,她也没再说什么,照做不误,把便签翻过来亮给他看。
怪琴师的目光在便签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
“好吧。既然小姐你想要开始正式的话题,那么就依小姐的想法开始吧。您大可以向我提问。”
提问?童话扬起眉毛……绑架犯让人质随便询问,这对吗?一般情况下不是反过来的吗?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客气的道理,而且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低头在便签上快速写下一行字,举起来。
怪琴师微微前倾,眯眼看着她手里的便签,随即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写好了?让我看看——‘为什么我身上有锁链,我身边的笨蛋没有?’呃,小姐,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吗?”
童话点点头。
虽说这个问题对于现状确实无关轻重,但她是在拿它来测试对方是否真的愿意回答,同时也确实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特别对待。
怪琴师挠了挠头,摊开手。
“也许是带你们过来的人觉得这样比较合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要不小姐你还是问点别的吧?”
带我们过来的人?
童话在心里默默记下——也许是说的那个不知为何参与进案件的骑士吧。
那之后童话继续问了几个问题。
她在便签上写下第一个问题,举起来——为什么目标是自己?
“怪琴师”看完,仰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清楚。”
童话翻过一页,继续写——选择开放日动手,不怕制造外交危机吗?
“不清楚。”
童话的笔尖顿了顿。
她深吸一口气,写下第三个问题——我现在还在穆提斯上面吗?
这次“怪琴师”回答得很快。
“当然。”
妮可从童话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眉毛拧成一团。
“喂!你明明说可以尽管提问的,怎么全都回答不清楚?这也太耍赖了吧!”
“怪琴师”把双手一摊,露出一个非常愉快的笑容。
“小姐,我说的是‘您可以尽管向我提问’,我又没说‘我一定会回答’。这两件事不矛盾吧?”
“那这有什么意义!”妮可挥舞着手臂,“问了你又不说!”
“嗯,可能是消磨时光吧。”“怪琴师”微微偏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陪两位美丽的小姐消磨时光,这本身就是意义。”
妮可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缩到童话背后,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到了房间另一头。
“小童,这个人不光浮夸,说的话也好油腻。”
“怪琴师”嘴角上扬的弧度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定格在那个摊手的姿势上。
“这……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说人油腻,这可是对初次见面的男性的沉重一击啊。”
然后他低下头摸了摸下巴,抬起头时表情忽然一换,眼里闪着某种危险又滑稽的光。
“不过——能够让美女来辱骂自己,也未尝不能产生快感呢。”
空气安静了。连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都停止了闪烁。
妮可张着嘴,脸上是纯粹的不理解。童话默默地把便签本合上,闭上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她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个表演型人格,这番话多半只是他觉得说出口能带来“节目效果”,但还是让人有些汗颜。
就在她睁开眼睛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整个房间忽然晃了一下。
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天花板上那盏灯剧烈闪烁了几下,金属门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共鸣。
“怪琴师”立刻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哎呀,美好的时光真是短暂。不过看起来自己的‘工作时间’要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起身的瞬间化为细碎的光粒子消散。
童话有些奇怪——这家伙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意思?
“怪琴师”收回怀表,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嗯?来了吗?真快啊。”
来了?谁?
没等童话继续问,大门从外侧被推开。几名骑士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
妮可眼睛一亮,惊喜地喊出声来:“骑士!是骑士!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过见此情形,童话没有回应。因为她马上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铠甲,还是那个带着自己走向陷阱的青年。
她用便签告诉妮可那群家伙可不是什么“救兵”,同时开始猜测他们要做什么——交接?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能从这么多骑士来此中看出一点,先前骑士的“背叛”并不是偶然,穆提斯官方在不知不觉间被渗透了……
也顺带解决了达尔夫他们为什么会被绕开的问题,联想到早上看到的“疏散”活动和之前空无一人的某条街道……说不定从那时起就开始了布局。
童话暗自思考对策,想着也许可以从这群骑士入手……至少得拖到达尔夫他们的救援到来为止。
只是,事态的发展超越了童话的想象——猜测的场面并没有到来。
只见为首的人突然拔剑。没有对话,没有警告。
昏暗的光线下,剑锋骤然出鞘,划出一道冷冽弧线,直直劈向“怪琴师”的后颈。
然后……
沉闷的响声、金属的破碎声、某人遭到预料外重击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吞气呜咽。
童话和妮可瞪大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刚刚……发生了什么?
童话只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一场被人擅自裁剪掉关键内容的荧幕电影——一刹那,某人就被击飞了,不过并不是“怪琴师”。
那个率先拔剑的骑士迎接了比他斩击更具威胁性的攻击……刹那间,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正面撞上,连人带铠甲倒飞出去,直接撞在身后一大群同僚身上。
就这样,一群骑士摔作一团,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房间外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欸?这是……”
妮可发出声音,她和童话一样,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如何做到的,但任谁都能看出那让人看不清轨迹的攻击出自于谁的手笔。
面对着挣扎着起身,打算继续战斗的骑士们,依然站立原地的“怪琴师”活动着手臂,就好像刚刚那一击完全没有让他满意似的。
“真是的,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童话和妮可,嘴角还挂着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完全消失的微笑。
“抱歉哦,请容我暂时离席。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请稍微在这里等候一段时间。”
他走向门外,拉住门把手。见他要关门,童话上前一步,举起便签。
“你,不是绑架我们的人?”
“怪琴师”的目光落在便签上,然后笑了笑,直接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板,被脚步声和剑刃出鞘的锐响衬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
“小姐,我有说过我是绑架你们的人吗?”
沉默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