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这条走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墙壁上那些昏暗的安全灯在某个节点之后再无踪影，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出发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点一点挤出身体。
“啪嗒——！”
“咿呀！”
某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妮可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把抓住童话的胳膊，指甲差点掐进她的皮肤里。
童话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追兵，只是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破旧管道又掉了一块铁皮。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妮可死死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示意没事。
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后还有一个怕黑的女仆——逃亡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环境本身的恶意之外，她们还没有遇到新的敌人。
也许是运气够好，也许是之前那个男人“坏琴师”留下的“安保措施”比想象中更彻底——那些被他裹成粽子的骑士们，大概还没来得及通知同僚。
只是在黑暗中，文字失去了意义。
童话没法用便签本写字，也没法用表情传达信息，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在前面，一只手摸着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妮可的手腕，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摸墙，移步，摸墙，移步。
每前进一段距离，她都会停下来确认墙壁的走向，然后回头确认妮可的状态——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
这种时候，要是能有一盏提灯该多好……或者随便什么别的能发光的东西，魔法灯具，荧光石，哪怕是根蜡烛都行。
但正常人谁会在假日出游的时候随身携带照明设备呢？
她是出来逛街的，不是来探险的，非要说的话，她的包里只有便签本和笔而已。
尽管已经抱怨过无数次了，但她还是想再抱怨一次。
这可是我的假期啊！为什么现在会沦落到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设施里摸黑爬行？
“小童！”
妮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音量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尖锐。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每个字都往外蹦。
“我、我刚刚又感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了——！”
童话没有停步。她只是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用力握了握妮可的手腕，算是回应。
是啊，你确实“又”踩到了……不过那不是什么东西，是我的脚后跟。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童话只觉得自己那只脚后跟正隐隐作痛，说来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自从这条走廊进入全黑状态以来，妮可已经对她的脚后跟发动了不计其数的踩踏攻击，每一脚的力道都扎实得不像话。
也不知道是这姑娘被吓到脚步变重了，还是她天生走路就带有某种破坏性天赋。
再这么下去，还没走到有光的地方，自己的脚后跟怕是要先磨破一层皮。
拜托，至少来点好消息吧。童话在心里默默祈祷。
随便什么都行。比如眼前突然出现一扇透着光的门，或者干脆撞上搜救队来个大团圆结局——她甚至不介意被骑士们用担架抬着走，可以闭上眼睛一路躺着回去，绝对不抱怨。
说到搜救队……
童话的步伐微微顿了一拍。
如果真的在外面撞见另一批骑士，她该怎么分辨他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灭口的？那个带她进陷阱的青年骑士，穿的也是和达尔夫一模一样的制式铠甲，别着同样的肩章，挂着同样制式的短剑。
果然，有达尔夫在的队伍，可信。
没有达尔夫在的队伍，一律视为敌人。
就这样……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话说回来，从她和妮可被抓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如果时间跨度已经超过几个小时，穆提斯的安保反应不该这么慢。
至少应该有些动静——警报、广播、封锁通道的通知。
但目前为止，除了那几波被怪琴师解决的骑士之外，她没有见到任何搜救的迹象。
不过考虑到可能是在地下的情况，倒也说不上太过异常。
想到这儿，童话突然有点后悔，之前在房间里没有直接问那个男人“现在几点”……虽然那家伙可能会回答“现在是我们的美好时光”之类的话，但万一他真说了呢。
“砰——！”
突然，头顶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走廊仿佛被一只巨手猛地拍了一下。
墙壁发出嗡鸣，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某种金属构件在巨力拉扯下崩开的刺耳锐响。
这一次，妮可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她的另一只手也缠上了童话的胳膊——十根手指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臂，整个人从侧面贴上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一样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童话没有挣脱。她站在原地，仰头听着黑暗中那些此起彼伏的金属呻吟。
这动静，不管怎么想，都太像是地震了。
问题是——天空岛会有地震吗？
穆提斯不是陆地，它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城市，地基是反重力核心，下面是万米高空。
在这里，“地震”这个概念本身就不该存在。
除非维持重力的核心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哈哈，应该不可能吧？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童话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核心遭到袭击或破坏，倒确实能解释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救援——所有人都被更大的危机困住了。
不对。
童话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这种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除了给自己添堵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是黑暗太久了，还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有缺氧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进入某种精神内耗的状态，脑子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哪怕明知道那些猜测毫无根据。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在心里虔诚地祈祷了吧。
向谁祈祷？神明吗？还是算了吧。
别人或许会对神明的存在各执己见，但童话心里门清——在世界之上，是真的有什么拥有超强力量的存在注视着她。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真的把“祂”给呼唤过来。
“小童！”
妮可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因激动而发颤。
“我好像看到了点……欸！那是光吗？！”
童话猛地从思绪中抽离，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不稳定，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着，又移开，又遮挡。不管那是什么，它的确勾勒出了一道大门的轮廓。
微微虚掩的，透光的门。
童话的瞳孔微微收缩。奇怪，那道门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走廊一直是单行道，她也一直盯着前方在摸墙前进——难道是刚才被那声巨响分散了注意力？
算了，现在纠结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力捏了一下妮可的胳膊，妮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很默契地同时加快了脚步——毕竟谁也不想去赌那道门会不会在自己赶到之前重新关上。如果那样的话，就真的是绝望中的绝望了。
金属门比预想中更重。
门体足足有童话一人半高，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金属板，门轴似乎有些生锈，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嘿咻——！”
在妮可的帮助下，两人合力将门推出了一个足够侧身通过的缝隙。童话先钻了过去，然后伸手把妮可也拽了过来。
光。
人造的、稳定的、明亮的灯光。
“终于……终于有光了——！！”
妮可整个人仰面朝天，张开双臂，用一种刚从监狱里被释放的姿态迎接头顶那几盏廉价的魔法灯具。
她的脸上沾着灰，经过一番折腾，头发也乱得不像话，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童话则靠在门边，一边活动被妮可掐出红印的手腕，一边环顾四周。
遗憾的是，穿过这道门之后，眼前呈现的仍然是某个人工地下设施的内部。
不过，这里的条件比之前那条暗无天日的单行道好太多了——走廊明显宽敞了不少，地面上有清晰的人为活动痕迹，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安着一盏魔法灯，光线虽然不算明亮，但至少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有光，就意味着心理压力减了一大半。
甚至空气中隐隐有气流在流动——童话猜测可能是有空气调节设备在运转，这样就不需要担心缺氧的问题了。
稍微修正片刻，童话便开始寻找能够确认脚下位置的线索。
墙上有没有楼层标识？天花板上有没有管道图？地上有没有丢弃的纸张或设备标签？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探看，视野里掠过一个又一个毫无信息的金属墙面。
然后，她偶尔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稳定的、持续的低沉轰鸣从甬道深处隐隐传来，像是有无数台机器在同时运转。
那是……
“欸！小童，别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妮可小跑着追上来，童话抬手示意她安静，侧耳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果断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甬道的尽头，是一块远比想象中更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天花板高悬在头顶数十米的位置，几盏探照灯从不同角度投射下来，把整个空间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空洞里安装着数不清的机械装置，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每台机械都有两人多高，整齐地排列成数列，沿着地面的轨道延伸向远方。
空洞的其中一面是完全敞开的，直接与外界相连。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层层叠叠的云层，月光从开口倾泻进来，洒在机械阵列上，在金属表面涂了一层淡银色的光。
每一台机械的顶部都连接着密集的管道，这些管道在空中弯折、汇聚，最终接到岩壁上一个巨大的内置涡轮结构上。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悬在半空的二层金属走廊，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空间的全貌。
“呃，好吵啊……”
妮可捂着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
空洞里的噪音太大了——机械的轰鸣、管道的震动、涡轮的嗡鸣，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弹跳，震得人的耳膜嗡嗡直响。
童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影响，只见她扶着栏杆，视线从一台机械扫到另一台，脑子里飞转。
这样的结构，需要在地下露天放置，还能与岩壁内的巨型涡轮相连——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维持空岛运作的反重力核心。
可是，如果是真的核心，不可能这样无人驻守。
童话环顾整个空洞。没有岗哨，没有巡逻兵，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影子。
这个本该被层层保护的核心区域，此刻安静得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地面上散落着几把扳手和一卷用了一半的绝缘胶带，像是工人们在匆忙中撤离了。
“小童，好吵啊，我们还是回去刚刚的地方吧？”
妮可扯着嗓子喊，声音勉强盖过机械的轰鸣。她的眉毛已经拧成了死结，看得出来这种持续性的工业噪音正在迅速消耗她的精神值。
童话掏出便签本，倚着栏杆写下一行字，亮给妮可看。
“这种大型设施一定有直通地面的通道。回去没意义，留在这里找路。”
妮可看完便签，虽然还是一副想逃的表情，但最终只是抽了抽鼻子，嘟囔了一句“好吧”。
童话收起便签，开始寻找下楼的路。
从二层下去应该有楼梯或者维修通道——而且坦白说，她也确实想近距离看看那些机械。出于好奇，也出于研究心理。
毕竟是反重力核心，这种级别的装置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一次。
然而就在她找到楼梯入口的那一刻，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静。
对面的一层出入口，有人进来了。
童话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妮可的胳膊，猛地蹲了下去。
“小童，那边有人来了，我们要不要——”
妮可还没说出口的句子被童话一只手捂了回去。
虽然有噪音在做掩护，但如果是专门训练过听力的骑士，依靠魔法的加持，很容易分辨出嘈杂环境中的人声。
童话冲妮可竖了个“静音”的手势，随后用便签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下，在没看见达尔夫的情况下，没法确认那些人的身份，最好先等等看。
妮可捂着嘴点了点头，和她一起缩进了旁边的杂物堆后面悄悄观察起那帮人。
几块废弃的金属挡板和一台报废的推车正好形成了一个视野死角，可以从缝隙里看到下面的情况。
那些人穿着穆提斯的标准制式铠甲，肩章和佩剑一应俱全。童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
没有达尔夫，他不在这里……
童话小小地泄了口气，然后继续观察。
她的谨慎也确实有了回报——
那些人进入空洞后完全没有像搜救队那样分散搜寻，甚至没有往其他地方看一眼。
几个人像是事先分配好了任务，进入场地后立刻散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机械，在每一台机械的侧面安置了什么东西。
动作很熟练，目标也很明确，显然演练过不止一次。
安置完毕后，他们用一块暗色的遮布把那个东西盖住，用挂钩固定在机械的侧面支架上，确保不会因为机械的震动而脱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安置完毕后，为首的人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便从另一条路迅速退出了这片区域——不是他们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路。
童话不觉得骑士也会学什么机械调节之类的课程，所以他们的举动实在是可疑之极……至少她敢确定这批人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同伴。
童话蹲在杂物堆后面，默默记下了他们每个人安置的位置。受影响的一共六台机械，均匀分布在空洞的两翼和中轴线上。
等那伙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里，童话又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才慢慢站起身，示意妮可跟着她下楼。
一层的地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格栅板，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共振声。
机械的轰鸣在这里更加震耳欲聋，每一声引擎脉冲都能让人感觉到胸腔在跟着颤动。
童话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对工业用的隔音护耳，可能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维修人员遗漏的。
她拿起一对戴在耳朵上，周围的世界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
童话抬起头，看见妮可站在她面前，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挂着某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像是在阐述什么重要发现。
但好像隔音效果太强，童话是一个字都听不见。
童话在心里暗暗佩服这副护耳的降噪效果——回头要是能带回去，睡觉的时候戴着，怕是闹钟都叫不醒。
不过闲话到此为止。
童话走到最近的一台机械旁边。机械底座上固定着一块不起眼的暗色遮布，和她之前在楼上看到的位置完全一致。
她蹲下身，伸手掀起遮布的一角，开始着手进行对于先前那伙人放置的“某物”的检查。
首先是倒转的时钟。
老实说，一掀开遮布就看到这种东西，让童话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再配合上虽然看起来被可以隐藏到有些难以辨识的程度，但在童话这里依然能够轻易发觉出的某种具有“引燃”的符文。
虽然其他区块她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光是前两条信息……只能说，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
妮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旁边，正一脸困惑地打量着那个钟面。
虽然听不到妮可的声音，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傻姑娘还在尝试着透过护耳跟自己语言沟通，但童话还是猜到她在问什么。
她提笔写下“这是炸弹”，将便签举到妮可眼前。
看到标签上的字，妮可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情绪周期。
先是疑惑，然后怔住，然后眼睛瞪大，然后嘴巴张开，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
童话看着她的脸像个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居然有点被逗乐了。
不过，乐归乐，眼前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
那么，炸弹该怎么办？
童话在机械底座旁边半跪下来，重新掀开遮布，盯着那个倒转的钟面。
联想到自己先前对此地是反重力核心的猜测——童话当然也可以赌这玩意儿不是什么炸弹，但是也确实有些自欺欺人了点。
反重力核心被爆破的结果会是什么呢？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局。
要装作没看见，然后继续去找出路吗？
可她现在既不知道炸弹设定的激发时间，也不确定自己两个人能不能在爆炸之前跑出波及范围。
那干脆直接动手拆下来，从悬崖那边扔下去？
可是穆提斯正下方是其他国家的城市——万一炸弹在空中或者落地时爆炸，那就是外交危机的平方。
而且就算她想拆，她也不会拆。
魔法符文这种东西需要对应属性的魔力去覆盖和解除，而她是一个被项环锁住喉咙的“哑巴”，连最基本的魔力都释放不出来。
妮可就更别提了，这姑娘甚至没有通过魔法体质检测。
童话双手撑着膝盖，盯着面前的倒转时钟。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因为好奇心下来敲这些东西。
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在无知中更幸福一点……虽然对现状不会有任何改观就是了。
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她还是决定暂且先留下看看情况，于是便让妮可去看着外面的入口，以防那伙人折返回来……妮可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乖乖地站起来，走向甬道的方向。
童话则继续半跪在原地，对着面前的倒转时钟发起呆来。
然后，没过一会儿，她的肩膀被敲了一下。
童话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妮可不要乱动。
然而，妮可又敲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上次更重，还带着催促的意味。
童话皱起眉头，心想这姑娘刚才不是让她去守入口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正想回头看看妮可到底要干什么，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冷冽的金属光泽。
轻薄的剑刃从她身侧伸过来，停在她视野的正前方。
剑尖朝下，没有直接指向她，但也没有收回去。
剑身上倒映着头顶的灯光，还有一张模糊的、属于她的脸。
童话愣住了，紧接着，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头。
终于她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男人。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既不凶狠，也不嘲讽，只是安静地、毫无波澜地看着她。
而他的手此刻正牢牢钳着妮可的手臂——妮可被反剪着手腕，整个人以一种完全使不上力的角度被锁死。
她的护耳歪到一边，头发散了几缕在脸颊上，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抱歉的表情。
和童话目光相接的时候，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童话看着妮可，又看了看那个剑刃还没收回去的男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颗倒转的时钟炸弹。
“……”
她感觉有点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