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准备离开穆提斯。
达尔夫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更多更沉的疑问。
为什么要离开穆提斯？童话捏着便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作为教祭司，她在穆提斯以外的地方就是一颗行走的“蚀祸”触发源。
背负着足以催生天灾的知识储量，离开缄默之国的庇护范围，无异于把一颗未爆弹扔进人群里。
那些对“知识”管理严苛到近乎偏执的大人物们，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她翻开便签本，笔尖用力压在纸面上，写下的字迹比平时更浓重：“让我离开——这是谁的命令？消息来源于谁？”
达尔夫看清便签上的字，沉默了。
那双一贯温和坦诚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童话很少见到的情绪——犹豫中夹杂着某种被规则束缚、无法全盘托出的焦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等你回到地面，就会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决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远处机械的轰鸣吞没。
“现在情况紧急。不管我们是以什么样的理由站在这里，眼下最好的路线只有一个——立刻回到地面，然后做好撤退穆提斯的准备。”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童话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没有追问。
达尔夫不是那种会隐瞒情报的人，如果连他都觉得“不能说”，那要么是情报本身太过荒谬，要么是说出来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妮可站在旁边，双手还攥着刚才被绑时留下的红痕，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撤退？撤离穆提斯？”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它们，“可是……为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没有人回答她。
达尔夫已经转向了约翰里姆。
他的目光在约翰那张半毁的脸和咽喉那道触目惊心的创口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快速衡量什么，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刚才对同伴说话时那种压低的克制，而是带上了几分在军队里发号施令时的强硬节奏。
“约翰。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盗走你声音的人现在藏在哪里。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未来的证据——所以不管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目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还要回到穆提斯……”
他顿了顿，抬起手，手掌落在约翰的肩膀上，收紧扣住。
“眼下最好都先扔到一边。跟我走。”
沉默。
对于达尔夫的提议，约翰里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站在原地，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只是当他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停住，指尖有荧光色的微光一闪，又熄灭了。
那道光反反复复地亮起又暗下，像是他在组织措辞，却怎么也组织不好。
最终，他还是没有动。
达尔夫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眉头皱了起来。
气氛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变得有些微妙……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好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突然发现彼此的方向不再重合。
看起来，总感觉要出事……嗯？出事？啊！对了，还有“炸弹”来着！
想到这儿，童话直接上前，伸手抓住了达尔夫的袖口。
达尔夫低头，看见童话正仰着头看他，另一只手指向机械底座的方向。
还有那些东西没解决！就算要离开，也不能把那些东西留在这里……童话着急地在便签上写下“炸弹”相关的事。
“炸弹——？！”
看清童话的字迹，达尔夫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脸上出现了和之前妮可看到炸弹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眉毛快要飞出额头。
老实说，这个表情出现在一张平时总是沉稳可靠的骑士脸上，多少有些滑稽。
如果在平时，童话大概已经在便签上画一个Q版的达尔夫惊恐脸了……但现在她没这个余裕。
“对啊！还有炸弹呢！”
提到这个，妮可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延迟启动的开关，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达尔夫的手腕就往前拽。
“达尔夫先生你快来看！就在那边！那些机械旁边！好大一个！小童说能把整个岛都炸上天！”
童话很想纠正她“自己没有说过能把岛炸上天这种话”，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达尔夫被妮可拽着走到最近的机械旁，蹲下身，掀开那块暗色遮布。
倒转的时钟还在走，引燃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微光。
他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表情从不合时宜的惊恐变成了专注的审视。
他的手在装置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凑近观察符文的结构，然后用指甲在某个不起眼的接缝处挑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几秒。
“怎么办，达尔夫先生？这个很难解决吗？”
达尔夫没有回答，他的沉默瞬间让童话也有些心焦……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接下来达尔夫会有突破两人认知的行为。
“……”
只见他站起身，抬起脚，然后……
一脚踩了下去。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空洞里回荡。倒转的时钟被踩得四分五裂，符文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零件碎片从达尔夫的靴子底下飞溅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进了机械底座的缝隙里。
童话和妮可几乎是同时往后跳了半步。
“欸？达尔夫先生，你——？！”
妮可的声音里同时写着“炸弹炸了怎么办”和“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童话的表情没比妮可好到哪里去。
她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微微冒烟的碎片，又看了看达尔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脑子里飞速回放着自己刚才对着这颗“炸弹”半跪发呆、纠结了半天是拆还是扔还是跑的狼狈画面。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约翰里姆站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行荧光色的字迹——这次是写给所有人看的。
童话能看到那些文字在空气中浮现、停留、然后缓缓消散……约翰是在替达尔夫做注解。
“这玩意儿按照原理确实是炸弹，但是说它是炸弹又不太准确。”
达尔夫看完约翰的文字，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首先，阿格妮忒大人，您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确实是和反重力核心相关的区域。在这种地方出现炸弹，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那种像在给上级做汇报时一板一眼的节奏。
“但是，光凭这种炸弹的结构和规格，想用它来破坏反重力核心，确实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举到童话面前。
“且不论核心本身的建筑强度——据说核心区域还配置了专职紧急修复的自动傀儡，能够在损毁发生的数秒内启动应急方案。光是这种程度的爆破力，就算留在这里不管它，也完全没关系。”
“……”
童话愣在原地。
也就是说，这些让她纠结了半天的“炸弹”，其实只不过是类似摆设一样的装饰物？虽然有威力，但完全不至于造成之前担心的那种“整个穆提斯从天上掉下去”的灾难性后果？
她看向约翰里姆。约翰也冲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原、原来如此……？”
妮可站在旁边，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童话知道她肯定没听懂。但她显然已经掌握了“在这种场合只要点头就行”的社交生存法则。
达尔夫没有注意到妮可的表演。
他的注意力还在手里的碎片上。翻了个面，指尖在碎片内侧某个细小的结构上点了点。
“而且，除了破坏功能……这东西里面还加装了一种用来放大信号的器械。这种器械在军队里倒是比较常见，安全情况下用来做远距离通信的媒介非常合适，但用在炸弹上，就有些……”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多此一举了。炸弹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是越隐蔽越好，不是吗？但加了这个信号放大器械之后，这东西反而变得更容易被探测到了。就像故意在喊‘这里有什么东西哦，快来看看’一样。为什么？”
童话听到这里，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但松下来的同时，另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迟来的、微微发热的羞耻感。
她确实推测出了炸弹的构成，正确地解读了倒转时钟和引燃符文的功能。但她误判了它的威力。
她把一个只是“看起来吓人”的东西，当成了足以毁灭一切的致命威胁。
非要说的话，上辈子的自己可没见识过这种复合科技的产物。
在她前世的时代，爆炸物就是爆炸物，不会有人在引信旁边再绑一个信号放大器来混淆视听。
果然还是老古董、不进化的旧知识害人啊……
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默默把这段反思记在脑子里，准备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时先用它敲自己一下。
不过——
她的思绪被达尔夫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但是，话说如此，这些东西最好还是带走比较好。至少应该拿到地上没有多少影响的地方去处理。”
带走？童话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举起来：“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一脚踩碎吗？”
达尔夫看了一眼便签，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他从地上捡起刚才那串被他踩散的零件，捏在指间晃了晃。
“确实，一脚踩碎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但说实话，刚才我那么做其实有些冒险。”
他把零件摊在掌心，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方块。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帮敢在反重力核心处放置炸弹的疯子，会不会在里面藏点什么额外的‘惊喜’。”
“他们既然有本事把声纹从人身上偷走，说不定也有本事在炸弹里塞个反向触发装置之类的。万一下脚的时候它忽然从‘摔炮’变成真家伙，那可就糟糕了。”
说到放置炸弹的人，达尔夫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空洞——那些被安置了炸弹的机械，那些还盖着暗色遮布的装置，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工具和脚印。
“那些安置炸弹的人也需要追捕。能把这么多装置运进核心区域的，不可能是外面的人单独行动——这些情报，最好也尽快传递给其他还在岗位上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童话身上。没有说出来，但童话看得懂那个眼神里的纠结——他在计算优先级。
是优先护送她返回地面，还是优先去追查那些正在逃逸的安装者？一个是守护骑士的职责，一个是追捕阴谋者的使命。
就在这时候，约翰里姆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几行字——这次是给达尔夫一个人看的。
童话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她能看见达尔夫的表情在一行一行读完那些荧光文字后，从困惑变成了错愕，再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不行。”达尔夫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去执行这种追踪任务的良好状态。更别提还有一个窃取你身份的家伙正躲在暗处。”
约翰里姆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向童话。
“你……”
看着约翰里姆指向童话的那只手，达尔夫下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
他的手在身侧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他在做艰难决定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
“好吧……那，约翰，把你的剑给我。”
听到达尔夫的要求，约翰里姆没有任何犹豫、提问或迟疑，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双手握住腰间那柄剑的剑鞘，平举到胸前，递了出去。
达尔夫接过剑，手指在剑鞘上摩挲了一下。
那层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磕碰的凹痕，剑柄上缠的防滑绳已经磨出了毛边，有几处甚至被反复握持压得变了形。
他握住剑柄，将剑身抽出半截——剑刃上有好几处卷口，刃面上甚至有一道几乎贯穿剑身的细微裂纹。
“……你的武器太差劲了。”
达尔夫垂下眼，将剑重新插回剑鞘。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连同剑鞘一起，强行塞进约翰里姆的手里。
“一看就知道一直在战斗，连停下来维护装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最后停留了一下——只有短短一瞬，像是某种沉默的交接仪式。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比我更需要一把好的武器。”
“……”
童话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换武器。
童话只觉得自己面前仿佛在闪耀着什么光芒似的——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承诺，只要一把剑，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这让她一时间有些怀念起前世的某些相似场面……这就是男人之间耀眼的友谊吗？
约翰里姆低头看着手里那柄剑，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然后他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
达尔夫正准备回礼时，却听见警报声传来……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整片空洞，红色警示灯疯狂频闪，将整片机械区域交替笼罩在血色明暗之中。
脚下的金属格栅板开始剧烈震颤——
童话第一时间没站稳，当她感觉到重心偏移的瞬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动作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金属格栅板上，尾椎骨传来的痛感让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好痛，真的好痛……而且姿势极其不雅。
但就在她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妮可刚才也没站稳，整个人往侧面栽倒。
但达尔夫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从侧面揽住了她的腰。
妮可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拉了回来，后背撞在达尔夫的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在脸上，护耳歪到一边，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被骑士接住的少女”的姿势，半倚在达尔夫的臂弯里。
“妮可小姐——！”“啊——！”
两个人的惊叫几乎重叠。然后警报还在继续响，灯光还在继续闪，脚下的地板还在继续抖。
但在这片混乱的红色频闪中，那两个人的剪影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童话坐在地上，屁股很痛，但眼睛很忙……
看到旁边两人“被迫相拥”的浪漫剪影，她也不知道该为自己吃痛的屁股感到惋惜，还是为两人突然到来的进展鼓掌流泪。
开玩笑的，就算他们如此贴贴，大概也会无视无事发生吧——
“啊，抱歉，妮可小姐。”“欸，啊，不，没、没关系……谢谢您。”
只是没等童话下定结论……
妮可从达尔夫的臂弯里弹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的脸在闪烁的红光里仍然能看到明显的绯红色，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绞在一起拧来拧去，眼神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达尔夫的脸。
达尔夫也迅速收回了手，虚握成拳挡在嘴前，干咳了一声。他的耳根也有点红，但好在头盔的系带遮住了一部分，看起来还不算太明显。
童话坐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凉的金属格栅板，忘了站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这个表情？这个反应？这个“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娇羞姿态？
难道说……有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还是说在极端环境下人的情感感知会变得比平时更敏锐？还是说其实她心里早就有那么一点苗头，只是缺了某个契机来触发？
“……”
童话默默地掏出便签本。然后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写什么……毕竟现在不是观赏年轻人打情骂俏的好时机
“嘟嘟嘟——！！”
警报还在持续。那些先前没有亮起的警报灯此刻全部亮了起来，发出令人不安的红光。
与此同时，周遭的那些出入口——包括她们刚刚钻进空洞时走过的那条走廊——开始自行关闭。
厚重的金属门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发出低沉的机械嗡鸣。
“……啊，抱歉。”
妮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低着头站在达尔夫旁边，整个人又弹开了半步。
“没关系，咳咳。”达尔夫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重，“应该是触发了什么警报措施。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和约翰里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不需要任何文字、甚至不需要空读魔法的眼神。
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在一片狼藉的空洞里，在机械的轰鸣和警报的尖啸中，完成了最后一次无声的交接。
“回见。”达尔夫开口，声音被警报声削薄了几分，“如果实在不行，记得来找我，约翰。”
约翰里姆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童话，手指在空中划出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荧光文字——
“真是抱歉，没来由地怀疑了您，阿格妮忒大人。”
童话看清那行字，点了点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动作不大，但在闪烁的红光里足够清晰。
然后达尔夫转身，用肩膀在前方开路。
童话和妮可紧随其后。
在他们冲入走廊的最后一刻，童话回头看了一眼——约翰里姆还站在那片空洞里，周围是仍在运作的反重力核心、散落一地的炸弹碎片，还有达尔夫留给他的那柄剑。
直到身后的铁门彻底关闭封死……
走廊里，警报的红光还在规律地闪烁，但频率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
墙壁上的安全灯大部分还亮着，比之前那条完全黑暗的单行道要好得多。
唯一的问题是脚下的金属格栅板仍然在轻微震动——那种持续的低频颤抖，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等一下！”妮可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封死的铁门，声音里带着焦急，“那位先生怎么办？他还没出来呢！”
“约翰会自己想办法的。”达尔夫没有停步，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需要质疑的信任，“以前在军队的时候，他就是鬼点子最多的那个人。比这更糟的情况他都能全身而退，不用担心。”
妮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达尔夫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过，”他说，“我猜可能还是我们这边比较麻烦一点。”
“什么？”
妮可还没反应过来，达尔夫已经侧身挡在了她前面。他的左臂微微张开，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
童话停下脚步，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然后她明白了达尔夫的意思。
走廊前方，在红灯频闪的暗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排安静的轮廓。
那些轮廓静静地站立在走廊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在列队等待什么。
当下一轮警报灯亮起时，红光掠过它们的表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和人类几乎一致的身高，头部的位置嵌着两只光学传感器，在暗处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光。
童话突然想到，对于在这种敏感区域触发警报的反制措施都不会只有将人关在里面这一条……
“自动傀儡吗……有点意思，数量还真是有点……”
数量……
童话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几十台。
她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自动傀儡，但早就在书本上了解过它们的运行原理，当然也清楚它们在这种狭窄地形进行镇压战的时候有多棘手。
眼下这个数量，在狭窄的走廊地形中展开治安战，对她这边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在己方只有达尔夫一人战力的情况下。
“这，这怎么办？”
妮可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尖了，整个人缩在达尔夫身后。
达尔夫摆手示意两人不要紧张。
“就算是启动状态，只要不表现出敌意，应该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大概是他自己也不信。
“……我试试。”
最终他还是举起双手，以一副完全无害的姿态，慢慢向那些傀儡靠近了一步。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接近一只随时可能暴起的野兽。
最近的那台自动傀儡转动了一下头部，光学传感器从绿色切换为琥珀色。
达尔夫又迈了一步……传感器的颜色从琥珀色切换为红色。
然后它开枪了——
一枚钢钉擦着达尔夫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钉尖完全没入金属板材，只留下一个还在微微震颤的钉尾。
达尔夫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额角位置明显有一滴汗正沿着鬓角往下滑。
“……看起来，”他退到两人身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交涉破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