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这之后又过了很久莉莉丝也没有再出现过，久到克丽丝缇娜几乎以为那天的相遇是一场美妙的梦。
克丽丝缇娜再一次见到莉莉丝是在半年后，彼时莉莉丝正从一座教堂走出。
她身边跟着一位男士正喋喋不休的谈论着什么，而莉莉丝脸上始终带着疏离的微笑，低着头向前走去。
男人不满莉莉丝的沉默，伸出手想拽住莉莉丝的胳膊让她停下脚步专注于与他的交谈。
克丽丝缇娜见状抱紧刚买到的面包跑向莉莉丝，随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郊外的方向跑去。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待他反应过来时却早已被两位女孩给远远的甩在身了身后。
奔跑带来的风摘下了克丽丝缇娜脑袋上的兜帽露出底下柔顺的黑发，她向后看去确定没人跟着后便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莉莉丝笑了笑：“好久不见？”
意识到带走自己的人是克丽丝缇娜后莉莉丝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紧张的心情被惊讶代替。
莉莉丝微微躬身喘了两口气后看向克丽丝缇娜问道：“……缇娜？你怎么在这里？”
克丽丝缇娜颠了颠怀里的纸袋笑道：“来买些生活物资。你呢？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刚刚那个人是……？”
莉莉丝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后解释道：“……我是来教堂做礼拜的，到了这里才发现父母给我安排了一场见面。”
“啊……”克丽丝缇娜用双手微微遮住嘴巴，有些心虚地看着莉莉丝眨了眨眼问道：“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莉莉丝轻轻摇头微笑道：“不会，不如说我得感谢你缇娜，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从那位男士身边脱身呢。”
克丽丝缇娜腼腆的笑了笑，随之又看了圈周围与主城区截然不同的景色后不好意思地问道：“那现在……”
莉莉丝低下头稍微思考道：“在父母眼里此刻我应该在与那位男士交谈，现在回去还太早了些……”
“那要去我家坐坐吗？”克丽丝缇娜迫不及待的出声询问，这之后又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太过刻意便慌忙解释道：“啊，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也不是，就是……”
莉莉丝看着克丽丝缇娜解释的慌张样子不禁噗呲一声嗤笑出声，克丽丝缇娜见状睁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莉莉丝问道：“……可以吗？”
莉莉丝眼里噙着笑看着克丽丝缇娜，心里莫名生出了些逗她玩的心思，她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可我不认识路，这一来一回的，回来怕是得晚了。”
“我认识啊，”克丽丝缇娜自告奋勇道：“由我送你回来是绝对不会晚的，”说着，她的手指轻轻捏住莉莉丝的袖口，可怜巴巴地看着莉莉丝说着：“…拜托了……”
莉莉丝笑得眯了眯眼，伸手握住克丽丝缇娜捏着她袖口的手说道：“好啦，我跟你走。”
克丽丝缇娜闻言回握住莉莉丝的手便往森林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和莉莉丝分享最近森林里的变化：“……还有还有，最近林子里的树红了不少，可漂亮了！”
莉莉丝听着克丽丝缇娜叽叽喳喳的介绍声，心里高兴的同时却还生出了些疑惑，她迟疑着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着让我跟你走呢？”
克丽丝缇娜听到莉莉丝的问题后两颗葡萄似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回头看着莉莉丝说出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因为……我想你了？”
“？”莉莉丝更疑惑了，她歪着头看着克丽丝缇娜的眼睛问道：“可在此之前我们只见了一面不是吗？”
“嗯……怎么说呢……”克丽丝缇娜停下脚步低下头，一整冥思苦想后抬起头说道：“可能……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同龄人朋友？我想和你多说说话……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么说你还有别的答案？”莉莉丝问道。
“嗯哼，”克丽丝缇娜倒是答应的干脆，她笑了笑接着说道：“另一个答案是…和你一起聊天很开心，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莉莉丝的脸不自觉地飞上一层薄红，可惜在粉末的掩盖下克丽丝缇娜只能看到她躲闪的眼神。
克丽丝缇娜倒也不在意，握着莉莉丝的手接着往林子里走去。
…………
进入森林后克丽丝缇娜就从拽着莉莉丝的手叽叽喳喳的往前走变成了……一边在地上捡些红色浆果一边叽叽喳喳的往前走。
莉莉丝没见过这阵仗，只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克丽丝缇娜的动作。
克丽丝缇娜对莉莉丝的沉默也不急，回过头把刚采到的浆果塞到莉莉丝手里又朝着莉莉丝质朴地笑了笑：“尝尝？”
莉莉丝从掌心捏起一颗果子放在眼前看了看迟疑地问道：“……直接这么吃吗？”
克丽丝缇娜低下头想了想随后走上前把那些浆果拿回自己手里笑道：“旁边有条小溪，我拿去那边洗洗吧，”
说着，克丽丝缇娜朝着前面的方向指了指接着说道：“我家就在前面，你要不先去屋子里等我？”
莉莉丝轻轻摇头，伸手拽上了克丽丝缇娜的衣角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克丽丝缇娜微微愣了愣，随即笑着答应道：“嗯，那跟我走吧。”
二人拐到一条小路上，没走多久泠泠的水声便传进了二人的耳朵。
莉莉丝看着蹲在溪流旁边认真清洗浆果的克丽丝缇娜好奇地问道：“你每次用水都要跑这么远吗？”
“嗯……还好吧，只是比正常家庭多了点距离而已。比起这个……”克丽丝缇娜站起身，三两步跑到离水边还有点距离的莉莉丝身边。
她将刚洗好的浆果放进莉莉丝的手心接着说道：“太阳这样大，你穿这么多不热吗？溪水很凉快哦，要不要去洗个手乘凉？”
“不……”莉莉丝刚想拒绝，低头却看见手上的白色丝质手套被浆果上的水珠浸湿，粘在手上微微透出内里的肉色。
……这天确实是热的不像样，莉莉丝沉默了片刻，一边把手里捧着的那些果子放到克丽丝缇娜手里一边嘱咐道：“那……请你转过身去。”
克丽丝缇娜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她一边等着莉莉丝一边往嘴里塞着酸甜的浆果。
莉莉丝走到溪边摘下手套，蹲下身将手浸到水中。克丽丝缇娜说的没错，冷冽的溪水驱散了大半燥热，让莉莉丝一时不想离开。
待莉莉丝贪够了凉想带上手套时却到处找不到自己的手帕，她疑惑地从喉间轻轻发出一声：“…诶？”
“怎么了吗？”克丽丝缇娜听到莉莉丝的动静关切地出声问道。
莉莉丝一面在自己的腰封旁翻找着一面解释道：“我的手帕好像找不到了……”
克丽丝缇娜闻言低着头走向莉莉丝，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说道：“用我的吧。”
许是莉莉丝一时心急忘了自己的手套还挂在腰间，竟直接用手去接过克丽丝缇娜递来的帕子。
克丽丝缇娜虽撇过头没往她那边看，但余光还是无可避免地瞥到了莉莉丝那藏在手套下的肌肤。克丽丝缇娜没忍住，惊呼出了声：“…你的手……？”
莉莉丝心下一惊急忙把手藏到身后，躲开克丽丝缇娜的目光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克丽丝缇娜见状自知是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唐突到了莉莉丝连忙道歉道：“抱歉抱歉，我只是从未见过这罕见的肌肤一时有些好奇，我没想怎么样的……”
莉莉丝看着克丽丝缇娜的样子自己倒是变得迷茫了起来：“…你……不害怕？”
“？”克丽丝缇娜疑惑地看了莉莉丝一眼理所当然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害怕？不管你长什么样你都是那个温柔的莉莉丝不是吗？”
说着，克丽丝缇娜又笑着朝莉莉丝伸出手问道：“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莉莉丝垂下眸躲开克丽丝缇娜热烈的目光心里一阵纠结。
迄今为止见过莉莉丝皮肤的陌生人不多，但莉莉丝能感受到：不论是怎样投缘的人在见过被她埋在底下的皮肤后对方的眼里都会多出些让人不适的的感情。
……她也会吗？
许是莉莉丝厌倦了这种情况，与其被别人多番催促后再被嫌弃，不如率先把人吓走。她眼一闭心一横就将手放到了克丽丝缇娜的手心。
出乎莉莉丝意料的是她预想中克丽丝缇娜倒吸凉气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的手被对方轻轻捧在了手心。
莉莉丝睁开眼便看见克丽丝缇娜捧着自己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预设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莉莉丝却有些无所适从。她微微蹙眉小声问道：“你不觉得我长这样很令人恶心吗？”
“恶心？”克丽丝缇娜不解地抬起头看向莉莉丝问道：“为什么？因为这些白斑吗？可这明明很特别不是吗？”克丽丝缇娜兴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特别？”莉莉丝眼里的迷茫更深了。
“对啊，”克丽丝缇娜笑道：“这些白斑让你像是雕像一样，怎么说呢，很……圣洁？不对不对，神圣？也不对……”
莉莉丝也无暇顾及克丽丝缇娜那些神秘的形容词了，她愣在原地看着克丽丝缇娜喃喃道：“你不觉得这是恶魔的诅咒吗？”
“诅咒？”克丽丝缇娜费解地重复了一遍莉莉丝的话又反驳道：“怎么会，这分明是天使落下的吻，是祝福才对。”
说着，克丽丝缇娜双手握住莉莉丝的手举到自己胸前，看着她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长的这么好看！”
这一句话全盘推翻了莉莉丝到目前为止所有失败的社交，不知不觉间莉莉丝早已蓄满的泪水从眼眶里一滴接一滴的坠到地上。她脸上厚重的粉末被泪滴轻轻刮下，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白斑。
克丽丝缇娜见状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虽然最终也没发现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还是慌张地道起了歉：“诶，你怎么哭了，抱歉抱歉，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克丽丝缇娜想为她拂去泪水又怕冒犯了她，只能无措的举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哭啊……”
莉莉丝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本着脸上的粉末早随着泪水落下的想法，她在克丽丝缇娜担心的目光下转身到溪边洗了把脸。
克丽丝缇娜跟在莉莉丝身后和她一起蹲在水边。莉莉丝捂着脸抬头，目光透过指缝落在克丽丝缇娜的脸上，她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后将手慢慢移开露出底下白皙娇嫩的肌肤。
莉莉丝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向克丽丝缇娜却正好对上她笑盈盈的目光。
“原来天使这么喜欢你啊，偷偷亲了你这么多下，”克丽丝缇娜半开玩笑地说道：“还有点羡慕呢。”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是羡慕天使，”克丽丝缇娜笑道：“它居然可以亲到这么漂亮的人。嗯……我也可以亲一下你吗？”
“诶？”莉莉丝的思绪被克丽丝缇娜一连串的夸奖卡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半梦半醒地答应道：“可，可以吧。”
得到允许后的克丽丝缇娜笑了笑，双手捧住莉莉丝的脸缓缓靠近。
莉莉丝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克丽丝缇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最后柔软的触感贴上自己的额头，几乎是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克丽丝缇娜与莉莉丝拉开了些距离让自己能看清对方因为害羞而涨红的脸，趁着莉莉丝愣神的间隙，克丽丝缇娜从怀里取出一颗刚洗好的浆果塞到莉莉丝的嘴里。
浆果在嘴里迸出酸甜的果汁，略微拉回了莉莉丝的思绪。克丽丝缇娜也在这时站起身向着莉莉丝伸出手说着：“走吧，我们回家。”
“……嗯。”莉莉丝搭上克丽丝缇娜的手，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走吧，回家。”
…………
这还是莉莉丝第一次走进克丽丝缇娜的小屋。
小屋内的东西不少，许是柜子被装满了的原因，大多的物品都被克丽丝缇娜分门别类地放在柜子周围的地上。
往靠窗的位置看去，桌上能被光照到的地方还摊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下一秒，克丽丝缇娜便冲到莉莉丝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啊啊，我屋子里有点乱，你等一下，很快就好！”说着，克丽丝缇娜便冲进屋子里关上门。
一阵丁零当啷的嘈杂声过后门再被一次打开，克丽丝缇娜站在门内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又朝着莉莉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请进。”
被克丽丝缇娜收拾过的屋子清爽了不少，随意摆在地上的器皿被一一拾起，能够落脚的地方宽阔了不少。
……如果忽略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柜子和从床下露出的反光的话。
莉莉丝轻声笑了一下，应下克丽丝缇娜的邀请走进了屋子。
“你随便坐，”克丽丝缇娜热情的招呼道。
“啊，好，”莉莉丝环顾了一圈，周遭能坐的地方除了桌边的那张椅子就只有克丽丝缇娜的床了。
出于礼貌，莉莉丝放弃了离自己较近的那张床坐到了桌边，目光不可避免地被桌上放着的书吸引过去。
“介意我翻一下你的书吗？”莉莉丝看着书页上的内容发问道。
克丽丝缇娜找了个杯子给莉莉丝倒水，听到莉莉丝的问题抽空看了她一眼应道：“当然，你随意就好。”
莉莉丝将书脊上带着的那根丝带放到被翻开的那一页后将书翻回了封面。
“…《药草手记》……”莉莉丝将封皮上的名字轻喃出声又抬头看向将水送到自己面前的克丽丝缇娜问道：“你会制药？”
克丽丝缇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道：“只会配一点感冒药啦，是我养母教我的，这本书也是她留下来的。”
莉莉丝的手摩挲着那本书的封皮轻声感叹着：“好厉害……”
克丽丝缇娜被夸得感觉飘飘然的，嘴上虽然谦虚的说着：“没有啦，就是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技能……”心里倒是期盼着莉莉丝能再夸点什么。
“怎么会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呢，”莉莉丝的脸因为激动微微染上了些红晕，认真地反驳道：“能做到自己制药很厉害，你真的很聪明。”
克丽丝缇娜被夸得脸红红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时她倒也不谦虚了，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真的吗，谢谢……”
莉莉丝见她这副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样子笑了笑，又趁机问道：“我每两个月都会出来做一次祷告，到时候……我可以来找你吗？”
“嗯！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