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莉莉丝被克丽丝缇娜送回城里时特意记了一下路，二人行至教堂前的广场时交换了个拥抱。
“……下下个月见。”莉莉丝离开克丽丝缇娜的怀抱后不舍地看着克丽丝缇娜说道。
“嗯，下下个月见。”克丽丝缇娜有些遗憾地看着莉莉丝又一次被粉末覆盖的脸，不舍地回应道。
…………
莉莉丝刚走进主楼的大门凯琳便自楼梯上下来，走到莉莉丝身边问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母亲，”莉莉丝恭敬地向着凯琳行了个屈膝礼又将这件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解释了一边：“今天离开教堂时出了些许状况。”
凯琳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莉莉丝的礼，随后用手里的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问道：“和贝格侯爵大人聊的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莉莉丝垂眸说道：“算是聊了几句。”
“是吗，”凯琳看着莉莉丝，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我怎么听说你和侯爵大人聊了没两句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走了？”
“那位小姐只是认错人了，”莉莉丝回道：“在弄清身份后便将我送回去了。”
凯琳一听到那人是个小姐表情松动了些，她叹口气走到莉莉丝身边，手掌抚上莉莉丝的脸庞又轻轻摇头叹息道：“亲爱的，你应该明白，贝格侯爵是我们家族复兴的唯一机会，我们已经禁不起任何失败了。”
“……我明白，母亲。”莉莉丝垂眸看着母亲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却只能到处这么一句话。
凯琳这才微微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莉莉丝的头发说道：“那就好。今天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一个茶会呢。”
莉莉丝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是和那位侯爵大人吗？”
“当然了亲爱的，”凯琳理所应当的说道：“你们需要增进感情不是吗？”
莉莉丝本想像往常一般应下，开口却鬼使神差的变了调：“可是母亲，我不喜欢他。”
凯琳闻言，清秀的脸庞上出现了浅浅的沟壑，她的语气严厉了些：“亲爱的，你应该明白：这桩婚事与你是否爱他无关，这只是场事关家族存亡的交易而已。”
说罢，凯琳深深地看了莉莉丝一眼向后走去，嘴里轻声呢喃着：“…这是我们无法违抗的命运。”她的声音随风散去，不知到底是再说给谁听。
莉莉丝站在原地，对身后愈行愈远的凯琳轻声应道：“……是，母亲。”
…………
“真高兴能在今天见到你，弗雷小姐。”茶会上贝格侯爵朝着莉莉丝脱帽示意，又摊手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说道：“请坐。”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坐到了他的对面。
贝格侯爵到也不介意莉莉丝的沉默，一边细细打量着莉莉丝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昨天的意外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这显然也不在您的意料范围对吗？”
“当然，”莉莉丝答道：“那位小姐只是认错了人。”
贝格侯爵闻言笑道：“那就好，今天来这儿的路上还顺利吗？那些摆不清自己位置平民没有唐突到您吧？”
“多谢侯爵大人的关心，”莉莉丝彬彬有礼的恭维着：“托您的福我们并未受到什么阻碍，只是……一路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贝格侯爵笑着摆了摆手，显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点小流感而已。弗雷小姐大可放心，那些平民无法进入贝格庄园，庄园内是绝对安全的。”
莉莉丝低下头将蹙起的眉头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接着说道：“不，我的意思是…贵方有什么应对措施吗？毕竟是在贵方的封地里……”
“当然，”贝格侯爵笑道：“我们备足了药物，至于是否购入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
…………
这场荒谬的茶会结束后莉莉丝谢绝了贝格侯爵要送离开她的马车，戴着兜帽独自在街上观察着。
贝格封地内的人们行色匆匆、神情疲惫，用布条捂着口鼻却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走去。莉莉丝心生好奇，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人们在一个小巷前停下脚步，莉莉丝尽力向内望去，小巷深处一个戴着粗麻兜帽的女性正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卖着些什么。
莉莉丝找了个看上去不是那么急切的先生问道：“先生，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看了莉莉丝一眼回答道：“小姐您还不知道吧，这里的药可比那些药店里的便宜了一倍不止。最近流感风头盛，不仅有病的需要药物，没病的也得囤着点不是吗。”
莉莉丝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解答。”
莉莉丝回过头又一次看向那位提着篮子的女士，越看越觉得那个罩住她整个人的兜帽眼熟。
药物很快买完，人潮退去后小巷就只剩下像是礁石般站着的那名女士与莉莉丝。
莉莉丝向前走到那名背对着自己数钱的女士身后问道：“女士，请问……”
那位女士听到莉莉丝的声音后身形顿了顿，随即一边拽下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自己的脸一边迅速回头兴奋地问道：“莉莉丝？是莉莉丝吗？”
莉莉丝一边摘下自己的兜帽一边一副“果然是你”的笑容说道：“嗯，是我。”
随即又走到克丽丝缇娜边上蹲下接着说道：“我昨天还在想你买生活物资的钱是哪来的呢，你真的很厉害，缇娜。”
克丽丝缇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只是一点各取所需的小买卖罢了。你呢？你怎么在这儿？我都做好了要好久之后才能见到你的准备了。”
莉莉丝移开眼又自嘲般的笑了笑轻声说道：“为了一场不对等的茶会。”
克丽丝缇娜察觉到了莉莉丝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昨天的那个人吗？”
“嗯。”莉莉丝抿了下嘴应道：“我们……有求于他。”
“那你呢？”克丽丝缇娜问道：“你怎么想？”
莉莉丝低下头说着：“我不喜欢他，但我别无选择，我的家族需要借他来复兴……”
克丽丝缇娜低下头思考了一阵说道：“嗯…我没有家族所以我不太懂，但复兴家族这件事不该靠别人吧？至少……不该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克丽丝缇娜见莉莉丝低着头不说话自觉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便笑了笑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逛逛？正好我刚刚赚了点钱，想吃点什么吗？”
莉莉丝看着克丽丝缇娜笑了笑，说道：“你好不容易赚了点就自己留着吧，我该回去了。”
克丽丝缇娜没想到会被拒绝，愣了愣后一脸失落的说道：“啊……嗯，好吧。那你如果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谢谢，”莉莉丝微笑着抱住克丽丝缇娜，离开前在她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看着克丽丝缇娜还没回过神来的震惊表情不禁满意地笑着解释道：“上次额头上的回礼，我走了。”
克丽丝缇娜看着莉莉丝转身离开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莉莉丝亲过的地方，好不容易回过神后高声说着：“我……我会等你的！”
莉莉丝轻轻笑了笑，让微风带去她的回应：“嗯。”
六、
这之后莉莉丝与贝格侯爵的茶会依旧进行着。
那天莉莉丝终于受不了贝格侯爵单方面滔滔不绝的话语，开口问道：“很抱歉打断您，也许会有些冒犯，但我实在好奇您与我进行这么多场的茶会究竟是出自您自身的意愿还是家族呢？”
贝格侯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了两声后回道：“弗雷小姐放心，贝格家如果是出于联姻就不会找你了，我能与你进行这么多次会面当然是因为我很中意你啊。”
“……”莉莉丝低下头再次问道：“恕我冒昧，您为什么会中意我呢？”
“因为你美丽的肤色和你的顺从。”贝格侯爵笑着脱口而出道：“一个听话而又美丽的妻子，这不正是男人所追求的东西吗。”
“……”莉莉丝的头更低了些，将自己的神情掩盖在由帽子投下的阴影中。
…………
在侯爵大人沉浸于茶会的同时他封地上的瘟疫也逐日加深，渐渐的居然出现了命案。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块土地，街上的氛围也沉闷了起来。
来卖药的克丽丝缇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一面将篮子里的药递给对方一面思考着这药到底该如何改良，突然一声巨响猛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人将手里的药剂摔在地上，手指着她嘴里还叫喊着：“什么破药，一点用都没有！我看你只是来这骗钱的江湖骗子吧！”
克丽丝缇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环视周围一圈，周围的人们无一不用疲惫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克丽丝缇娜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此时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挡在了无助的克丽丝缇娜面前说道：“好了雷古特，大家都知道你的妻子死了你很伤心，但火不是这么发的。至少这位小姑娘带来的药在一开始是有用的不是吗？药铺的价格是这儿的两倍，我们别无选择。”
“……”被称作雷古特的男人瞪着克丽丝缇娜沉默了片刻，最后转身离开了这个巷口。
那位老妇人转过身对着克丽丝缇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抱歉啊小姑娘，他的妻儿都病死了所以有些激动，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克丽丝缇娜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却也没有说话。
…………
莉莉丝满怀心事地回到房间，没过一会门口便传来凯琳的敲门声：“亲爱的，睡了吗？”
莉莉丝心里暗道不好但也只能打开了房门：“没有，母亲。有什么事吗？”
凯琳用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贝格侯爵刚刚派人来过了，那边对你很满意，已经把婚约拟好了。”
“……我知道了母亲。”莉莉丝垂下眼帘答应道。
凯琳看着莉莉丝不情愿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莉莉丝，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了家族。”
“……是的，母亲。”
…………
凯琳离开房间后房门再次关上，莉莉丝低着头站在门口思绪不禁飘向自己改姓后的未来。
未来……想必就只是一个站在那人身边的一个吉祥物吧，没有自我也没有自由。
……那和没有未来有什么区别？
莉莉丝攥紧了拳头暗自做了个决定。
…………
另一边克丽丝缇娜非法卖药的行为也受到了贝格家的关注，就连从小巷回家的路上也不得安生。
在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后特意在城区内多绕了几圈，她再确认把人甩掉后刚打算回家却无意间在一个墙角听到两名路人的交谈：
“诶，你说这次的瘟疫是不是女巫干的？”
“女巫？女巫能干到这么大的事？”
“嗐，我之前也不信这个，但上次把那个红发女巫处死后瘟疫就真的好了不少！”
“……可是那个女巫都被处死多久了，都好几年了，总不能是冤魂吧？”
“你不知道吗？现在那片森林里又出了个女巫，就是在西边巷子里卖药的那个。”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就说那人看着不对劲，原来是这样，降下瘟疫后出来卖药赚钱，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
克丽丝缇娜关上小屋的门后像是脱力般靠着门板慢慢蹲下。
…如果……自己早点改良好那个药剂，雷古特的妻儿会不会就不会死了？那么镇上会不会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他们说的那名被处死的女巫…是养母吗？
克丽丝缇娜不愿接着想下去，她摇摇头将脑内的思绪甩出去，随后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决定用改良药剂的事让自己冷静下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