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缇娜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晨曦的微光将她唤醒,睁眼是自己每天早上都能见到的那片天花板。
克丽丝缇娜转过头,阳光自窗户倾泻进室内,给正在桌边看书的莉莉丝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克丽丝缇娜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莉莉丝?”
莉莉丝这才将思绪从那本手记上抽离,她看向克丽丝缇娜微笑道:“嗯,早安。”
克丽丝缇娜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给自己和莉莉丝倒了杯水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莉莉丝垂下眼帘,微笑着的嘴角带上了些苦涩:“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走?”克丽丝缇娜愣了愣,随即问道:“去哪?”
“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莉莉丝将手上的那本手记放回桌上后站起身,向着克丽丝缇娜的方向走去。
克丽丝缇娜看看莉莉丝认真的脸又看看被自己的笔记摊得乱七八糟的桌子犹豫道:“可是……”
莉莉丝有些心疼地看着克丽丝缇娜说道:“缇娜,昨天街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其实莉莉丝听到的不止是昨天巷口的骚动,还有愈演愈烈的街头传言。莉莉丝不想让克丽丝缇娜知道这些荒谬的传言,这对她……太残酷了。
莉莉丝走到克丽丝缇娜面前轻轻捧起她的手像是哀求般轻声说着:“缇娜,我们逃吧。”
克丽丝缇娜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天在那个转角听见的交谈声,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回握住莉莉丝的手低着头应道:“嗯,我们逃吧,不管去哪,我跟着你。”
莉莉丝微微笑了笑,伸手将克丽丝缇娜拥进怀里。
克丽丝缇娜越过莉莉丝的颈间看着桌上仅差一步的改良药剂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后问道:“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想把事情做完。”
“嗯,我等你,”莉莉丝松开克丽丝缇娜说道:“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
克丽丝缇娜将最后的一点整理工作做完后看向莉莉丝示意自己结束了。
莉莉丝点点头牵起克丽丝缇娜的手说道:“走吧。”
二人刚出了小屋没多久迎面却看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从山下走来,克丽丝缇娜见状赶忙握紧莉莉丝的手往山上跑去。
……但两个姑娘又怎么跑的过训练有素的卫队呢?
二人被围追堵截了一路,最后只能在溪边停下脚步。
“带着别人的未婚妻可真能跑啊,可惜你已经无处可逃了,邪恶的女巫。”一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最末尾到两位姑娘面前——是贝格侯爵。
“……”克丽丝缇娜不动声色的将莉莉丝护到自己的身后,死死盯着贝格侯爵的动作反驳道:“她可没答应当你的未婚妻。”
贝格侯爵耸了耸肩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她不答应又怎么样呢,她的母亲可是早就替她定下了婚约。倒是你,”贝格侯爵笑了笑接着说道:“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的呢?”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了克丽丝缇娜,她抿紧嘴唇等着贝格侯爵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莉丝握着克丽丝缇娜的手似是为了安抚她一般微微用力,替克丽丝缇娜回答了那个问题:“她是…我的爱人。”
莉莉丝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看着克丽丝缇娜受宠若惊的目光轻轻扬了扬嘴角又盯着贝格侯爵说道:“请你停止你的污蔑行为,她不是什么邪恶的女巫。”
贝格侯爵听到莉莉丝的言论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爱人?你?和她?别开玩笑了,且不论你们的性别,这个女巫又能帮到你什么呢?别忘了我们婚姻的根本目的!”
不久,贝格侯爵像是笑够了,他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好吧好吧,这件事就先放到后面,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别的事。”
“……”
贝格侯爵看着克丽丝缇娜戒备的眼神嗤笑一声说道:“别这么警惕嘛,你在我的地盘卖了这么久的药难道不该给我这个领主点表示吗?”
“…如果是要钱的话我会给你的,”克丽丝缇娜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后你得放我们走。”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贝格侯爵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又说道:“谈钱多没意思,我要你的药物配方,你有的吧?”
克丽丝缇娜蹙紧眉头,再次提出她的要求:“可以,但你必须放我们走。”
“当然……”贝格侯爵吐出两个字后打量着面前二人的神情又说出了后面的话:“不能了,你得搞清楚,你身后的可是我的未婚妻。”
“……”克丽丝缇娜瞪着他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的美。”
“我想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小姐,”贝格侯爵抬起右手,身后的卫兵齐刷刷地将身侧的佩剑拔出一半。
贝格侯爵接着说道:“能谈条件的从不是一穷二白的那一方。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你们二人解决掉后自己去找。”
“……”克丽丝缇娜担心地看了身后的莉莉丝一眼,莉莉丝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拽了下她的衣角后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克丽丝缇娜安慰般地拍了拍莉莉丝的手又转头看向了贝格侯爵:“那我跟你走呢?”
“那我们就各自安好,”贝格侯爵笑道:“弗雷小姐也会安全。”
“……”克丽丝缇娜低头沉思了片刻回道:“…我答应你,你要保证你绝不会对她出手。”
贝格侯爵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聪明的选择,我是个商人,商人可是最讲诚信了。”说着,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卫兵随即绑住了克丽丝缇娜的手。
“不过……”卫兵带着克丽丝缇娜路过贝格侯爵时他又补充道:“现在街头的传闻越演越烈,身为领主我总得安抚民众才行吧?”
“……你想做什么?”克丽丝缇娜瞪着他问道。
贝格侯爵轻轻笑了笑:“我是答应过你不对我的未婚妻下手,但你……作为女巫总要有属于自己的下场。”
“你!”一旁的莉莉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想冲上前护住克丽丝缇娜却被卫兵拦住,想质问贝格侯爵却什么也说不出。
“把她带下去,”贝格侯爵下完命令后走到被卫兵拦住的莉莉丝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答应她的我一定会做到。你的事……我们之后再说。”
…………
莉莉丝在贝格侯爵的“护卫”下被送回家。凯琳看着莉莉丝狼狈的样子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怒,贝格侯爵走后下令把莉莉丝关进房间自我反省。
莉莉丝起初还敲着门哀求母亲与贝格侯爵谈谈让他放过克丽丝缇娜另寻他法,得到的却只有门口老仆苦口婆心的劝导。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且不论她的房间距离地面并不近,窗外的卫兵将庄园围得密不透风……她无处可逃。
莉莉丝就这么在房间里无助地待了一周。
七天后,凯琳踏着黄昏打开这扇被关了许久的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丝说道:“听你门口的老仆说你最近都没有闹,你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我很欣慰。”
凯琳无视了莉莉丝哭红了的眼睛接着说道:“所幸,贝格侯爵并没有撕毁婚约,他的人刚刚来过了,说是要带你出去。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吧。”
“……我不去!”莉莉丝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说道:“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能嫁给他!”
凯琳看着莉莉丝的脸皱了皱眉,随即高抬起右手落在莉莉丝的脸上。
一声脆响之后莉莉丝偏过头去,手不可控制地捂住那片火辣辣疼的脸。她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凯琳深深地看了莉莉丝一眼,随后转过身去命令房门外候着的侍女给莉莉丝梳洗,临走前只轻轻留下一句:“…这是为了家族。”
“……”莉莉丝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站在原地,任凭侍女将自己带到梳妆台前摆弄着自己。
…………
莉莉丝被带进早已在楼下等候着的马车,却在马车的门口见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莉莉丝本能地想扭头离开却被贝格侯爵拉住胳膊,一把拽进了车内。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贝格侯爵看着莉莉丝笑道:“别这么紧张嘛,我说了不会对你出手,这次不过是让你看点东西。”
“……”莉莉丝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却不自觉地想起与克丽丝缇娜初遇的那一天。
贝格侯爵看着莉莉丝不理睬自己倒也不恼,笑了笑后也不再说话。
…………
等马车到了目的地停下时天也已经尽黑了。
莉莉丝被贝格侯爵拽下车,越过人群到了中心。
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莉莉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火光冲天,明明是深夜却明如白昼。
待莉莉丝适应了这样亮度后却在光的尽头,火堆上方的处刑架上看见了自己这几天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克丽丝缇娜。
莉莉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冲上前想去到克丽丝缇娜的身边却被贝格侯爵随身跟着的卫兵死死拦住。
处刑架上的克丽丝缇娜看见了莉莉丝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濒死时出现了幻觉,嘴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嘴唇翕合喃出一句话。
克丽丝缇娜的话被火星炸开的噼啪声掩盖,让人分辨不出她究竟说了什么。
人们围在处刑架旁听高声叫着:"该死的女巫!处死她!"
或许是认为火刑不是以发泄自己内心的痛恨,人们源源不断地向那可怜的"女巫"扔着石子和木炭。
贝格侯爵俯身凑到莉莉丝耳边一边轻声说着:“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舍得就这么处死一位小姐。”一边在她的手里塞了个珐琅制的十字架。
莉莉丝脱力地跪坐在地上,莫约两分钟后处刑架上的克丽丝缇娜垂下头渐渐没了生息。
…………
莉莉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意识再次回笼是在凯琳对她说话的时候:“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贝格侯爵非但并没有撕毁婚约反而定下了婚期,就在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做的很好。”
“……”莉莉丝看了凯琳一眼,并没有回话。
凯琳倒也不在意,对着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莉莉丝的房间。
凯琳离开后莉莉丝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全是那参天的大火和贝格侯爵的那句充满恶意的“谢谢你。”
莉莉丝鼻头一酸的同时又感到胃里一整痉挛,跑到厕所去吐却又因为没吃晚饭而只能吐出胃液。
她抬起头正好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看着自己那张如同瓷娃娃般惨白的脸她心里又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恨。
她扬起贝格侯爵塞在她手里的十字架向着镜子狠狠砸去,也不顾受伤的风险跪坐在原地举起一枚镜子碎片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镜子破碎的声音吸引了侍女的注意,侍女飞快地跑到莉莉丝在的房间把她手里的碎片夺了下来。
这之后莉莉丝被严加看管起来,生活在侍女日夜不停的监视下。几乎是每晚,莉莉丝都会在梦见那骇人的火光后惊醒,久久不能入睡。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年。
克丽丝缇娜留下的改良后的药剂配方治好了贝格封地上肆虐的瘟疫,贝格侯爵也因此被晋升为了公爵。
一切看上去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一年后]
“…该起床,小姐……小姐?”
莉莉丝再次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床顶,四周的围慢被轻柔的拂开。莉莉丝向声的来源看去,发出声言的正是在那次事件后被调过来服待了自己一年的老仆。
"小姐是又做梦了吗?眼睛都红了。快来洗把脸吧您未婚夫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您了。"老仆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莉莉丝这才注意到枕头已经被泪水沾湿了一片。
老仆边带莉莉丝梳洗打扮边道:"还好媚惑小姐的女巫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否则小姐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好人家,听说您未来的丈夫还是位公爵呢。”
“东方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大难不死必后福……"老仆滔滔不绝地说着,而莉莉丝却早已无心听她说话。
梳洗完毕后,老仆递给莉莉丝一盒白色粉未,嘱对道:"小她在公爵府可要遮好身上这些不雅的斑痕,可千万记住一定不能碰水…"
莉莉丝依旧是一言不发,临走前趁着老仆不注意将抽屉里准备已久的剪刀藏进衣袖里。
…………
马车刻意往克丽丝缇娜行刑的地方拐去,那座焦黑的处刑架依旧矗立在原地。
莉莉丝垂眸,从衣袖里拿出那把剪刀朝自己的心脏处狠狠刺去。
意识渐渐模糊,莉莉丝也记起那天晚上克丽丝缇娜对自己说的话:
“……我爱你。”
莉莉丝微微笑了笑,轻声回应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莉莉丝的鲜血从马车的缝隙流出,血迹在马车的运动下慢慢蜿蜒成一道红色的溪流,溪水被干涸的土地吸收,最终汇集到深埋在地下的爱人身边。
她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