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虚山巅,天裂了。
头顶那片云被一股力量劈成两半,露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际直直砸在山顶一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身上。
整座山在晃。鸟群炸开,积了千年的雪从崖壁上轰然滑落。
七个人站在崖边。
这七个人,每一个名字传到山下都能让一方势力跪着接令。七个站在世间最顶端的怪物,花了十九年,只养了一个弟子。四岁捡回来,打到大,骂到大,喂毒喂到大。
此刻这弟子身上气息疯涨,连空气都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九境。"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声音在发抖,"他真突破了。"
"试试。"为首的老人开口。两个字。
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光柱中央,年轻人睁开眼。笑了一下。动了。
第一个的拳轰过去,被一根手指挡住了。那股能劈开整座山的力量,压在一根手指上,纹丝不动。第二个无形剑意破空而至,碎成漫天星点。第三个全力释放神识,下一瞬间就塌了,反噬得他七窍溢血。剩下四个几乎同时出手。
山巅炸开。碎石冲天。气浪横扫方圆十里。
三分钟后,山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七道身影东倒西歪。有人半跪在碎石中嘴角带血,有人仰面朝天躺着喘粗气,有人被倒插在松树上双腿朝天还在抽搐,有人嵌进石壁里只剩一条腿露在外面。
七个能各自横压一方的绝世强者。三分钟。全趴了。连个像样的还手都没打出来。
年轻人站在山巅,看了一圈满地的师傅,胸腔里憋着一声长啸。
长啸还没有来得及喊出来,骨头响了。
不是运动后的那种响。剧痛从脊椎炸开,肩胛骨往内收拢,锁骨缩窄。肌肉在消融,从胸膛和手臂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头发从后脑勺倾泻而下,三秒之内垂到了腰。皮肤在变白。声带在收紧。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姜北觉得过了一辈子。
低头。胸口鼓起了两团不该存在的东西。手变小了一圈,十九年练拳磨出来的茧没了,四师傅喂毒烧出来的疤也没了。这谁的手?
三秒。
"老——东——西——们!!!"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清亮得像泉水撞石头。这他妈绝对不是他的声音。
"你们对老子做了什么!!"
大师傅从碎石里爬起来,拍了拍灰。看了弟子一眼,沉默两秒。转身走了。一个字没有。
二师傅躺在地上笑喷了。笑到打滚,笑到岔气,拍着地面全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嘟囔着"这辈子值了值了"。
三师傅擦掉鼻血,脸上没什么表情:"早说了让你别急。"
四师傅从树上掉下来,眼睛发亮,连滚带爬冲过来:"有趣有趣!来来来让我研究一下——"
话没说完。一脚。四师傅飞出去二十米,撞断一棵松树。
六师傅从石壁里拔出自己,摸了半天找到眼镜推上鼻梁:"你的阳魄碎了。通俗点说就是作为男人的根基,承受不住九境冲击,碎成了七片,散入因果线。没有阳魄支撑,身体自动回归了……另一种形态。"
"说人话。"
三师傅冷冷的:"你现在是个女人。生理意义上的。"
姜北盯着三师傅看了三秒。面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转身往崖边走。
"去哪?"三师傅问。
"跳崖。"
五师傅无声无息出现在崖边,挡住了。
姜北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拳头攥紧了,松开。
"怎么恢复。"
大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东西,七封泛黄的婚书,金线镶边,墨迹倒新得像刚写的。
"七封婚书,七条因果。"大师傅把婚书拍在姜北手里,"完成一桩,取回一缕阳魄。否则,一辈子。"
姜北低头看手里那堆东西。每一封上面一个女人的名字,盖着不同家族的印章。一看就是这几个老东西早就准备好的。七封。七个。这几个老不死的到底什么时候背着他搞的?
"他奶奶的。"他盯着自己胸前隆起的弧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顶着这副模样,你叫老子去娶老婆?!"
大师傅一个字没接。
二师傅贱兮兮地凑过来:"也没那么惨嘛。你还能恢复三分钟真身呢,虽然之后有二十四小时虚弱期。圆房的话……应该够用了吧?"
姜北太阳穴跳了三下。
"够用你个锤子!!!"
他一拳轰在旁边石头上。两人高的巨石炸成了粉。碎屑漫天乱飞,地面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二师傅赶紧闪到一边。
"为什么偏偏是婚约?"
七位师傅同时沉默了。
二师傅举起酒壶挡住脸。三师傅转过头假装看风景。四师傅忽然对自己的笔记本产生了浓厚兴趣。六师傅疯狂擦眼镜。七师傅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但姜北总觉得那老东西在什么角落偷着乐。
大师傅面不改色:"因缘际会。"
"放屁。"姜北把七封婚书甩回大师傅脸上,"你们几个老东西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大师傅单手接住婚书,拍了拍灰,又塞回姜北手里。
姜北攥婚书的手紧了一下。
上面一个名字。
陆晚。海临市陆氏集团总裁。二师傅定的亲。性格比刀还冷。
婚书塞进怀里,剩下六封揣在腰间绑好。管她是谁。管什么脾气。管她认不认。老子先把阳魄拿回来再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山顶那几个身影还在。没散。从四岁到现在十九年了,每次下山都这样。几个老东西往那儿一站,一个字不说,就看着。姜北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了。
山路很长,以前半个时辰就能走完。今天不行了。腿短了一截,步子小了一半,连重心都跟以前不一样。走得很快,步步带风,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老子是去当未婚夫的。"咬着牙,一字一顿,"不是去当未婚妻的。"
风从山巅吹下来,吹动黑色长发和一张冷得不像话的脸。
他没回头。
"谁搞错了,别怪老子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