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灰烬歌剧院的大理石广场上,最后一缕惨白色的欲望之火在纯白色的规则领域中彻底熄灭。
天空中原本粘稠的浅紫色雾霭如同被暴风洗刷过一般迅速褪去,露出了五月黄昏特有的、泛着淡淡金红色的澄澈晚霞。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瘫软在地上的数百名市民,此时正发出低沉的呻吟,揉着太阳穴陆陆续续地睁开双眼,眼中的扭曲与亢奋已经悉数散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的公文包怎么掉在地上……天呐,我怎么会把纸屑当成钞票?”
听着四周逐渐恢复正常的喧闹声,成俊那双璀璨的纯白眼眸微微闭合,再次睁开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干净的黑色双眸。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手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啪,啪,啪。”
一阵节奏缓慢却清晰的掌声从斜后方传来。
成俊回头,只见黑崎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根巴洛克式的石柱旁。她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在夕阳的勾勒下镶了一层金边,手里那罐冰镇可乐已经喝光了,此时正一下一下地抛着空铝罐,碧绿色的眸子里少见地带上了一抹真正的敬畏。
“不愧是夺走了‘勇者资质’的最强怪物呢,成俊。”
黑崎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微微歪了抬头,那一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落日下闪烁着微光:“灰烬领主虽然只降临了一个分身,但那好歹也是裹挟了现代世界因果律的全力一击。你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没受损,就用‘因果回流’把他给蒸发了。这要是让克罗西亚的那群老家伙看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吧?”
“别开玩笑了,优。”成俊有些狼狈地扯了扯自己已经有些褶皱的纯白白T恤,苦笑了一声,“虽然法则没有崩溃,但刚才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莉娅留在神滨市的因果锚点又烫了几分。两个世界的融合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这正是我想说的。”
黑崎优收起了嘴角的戏谑,将空可乐罐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灰烬魔影虽然死了,但他临死前散播出去的‘灰烬种’,已经有一部分强行融进了神滨市的地下灵脉里。这说明,魔王军的本尊们,已经找到了在不引发两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前提下、强行偷渡的‘漏洞’。”
她偏过头,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成俊的胸口:“你的日常,已经彻底变成战场了,同居人。”
成俊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改写规则时的余温。他追求的恋爱喜剧、他逃避了数月的温柔乡,终究在这个黄昏被彻底刻上了宿命的烙印。
“走吧,澪和凛还在学校等我们。”成俊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沉重的思绪,眼中重新浮现出一抹温柔。
“哎呀,这就开始担心家里的大小姐和傲娇主将了?”黑崎优促狭地眨了眨眼,瞬间恢复了往日那副妖精般的跳脱模样,“不过也是,今晚家里可是准备了‘败犬不服输’的高级营养膳食呢,走喽!”
……
二十分钟后,私立神滨高中的旧道场内。
当成俊和黑崎优推开厚重的木门时,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刚好透过高窗,斑驳地洒在榻榻米上。
“成俊!”
随着一声清脆的惊呼,一直守在门口的星野澪猛地站起身。她那头黑长直的发丝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有些凌乱,原本在围裙里绞得发白的手指瞬间松开,莹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与后怕,在上上下下确认了成俊没有缺少任何零件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拍着饱满的胸口拍了拍。
“太好了……优同学在终端里的警报突然停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而在长椅另一侧,桐生凛正静静地盘腿而坐。那柄被成俊注入了“裁决因果”规则的木刀此刻就横在她的膝盖上,散发着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纯白微光。
听到开门声,桐生凛没有像星野澪那样失控,而是缓缓睁开双眼。她那双骄傲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随后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有些别扭地开口:
“回来的比预想的慢了十分钟,霞之丘成俊。看来那个什么‘灰烬领主’,也没让你多费什么力气嘛。”
“让你们担心了,澪,凛。”
成俊走到两人身前,看着星野澪手里已经有些微微凉掉的保温餐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餐盒,温和地笑了笑:“虽然遇到了点小麻烦,但已经彻底解决了。”
“哼,别得意太早。”
桐生凛站起身,顺手将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单马尾。她走到成俊面前,扬了扬手中那柄隐隐轰鸣的木刀,英气勃发的脸上满是不服输的执着:“刚才你在市中心动手的时候,我留在学校附近的剑道感知里,隐约抓到了一丝那个银发女人的气息。”
成俊微微一愣:“莉娅?”
“对,就是她。”桐生凛咬了咬牙,一双短发下的美眸死死盯着成俊,语气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傲娇与宣战意味,“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因果共鸣,但那个女人在世界的另一头,好像通过这柄刀的符文,极其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成俊,你给我听好了——”
桐生凛用木刀的刀鞘轻轻戳了戳成俊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那个女人跨越世界打过来之前,这里的防线,本主将会替你守得死死的。我绝对,绝对不会输给她!”
星野澪也走上前,站在了桐生凛的身侧,虽然性情温柔,但此时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也闪烁着星野财阀继承人特有的、绝不退缩的骄傲:
“是的,霞之丘同学。日常的债我们陪你一起还。不管是灰烬领主,还是那位莉娅小姐……我们,都不会轻易放手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明只是普通人类、却在得知了世界的残酷真相后,为了守护与他的羁绊而彻底觉醒、爆发出惊人战意的现代少女,霞之丘成俊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感受着胸口处属于莉娅那枚滚烫依旧的因果锚点,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眼神炽热的现代女孩,以及在一旁一边喝着剩可乐、一边疯狂憋笑的同居人黑崎优。
他本以为,随着自己直面宿命,第一卷的逃避会化作第二卷残酷的血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属于他的生活,不仅没有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异世界战场,反而在这两界法则的疯狂拉扯下,变成了一场跨越了时空、生死的……超级硬核硬派修罗场。
“我知道了。”
成俊拔出餐盒的筷子,夹起一口星野澪亲手做的精致天妇罗放进嘴里,迎着三个女孩各异却同样炽热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轻松、最无畏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干劲……那接下来的路,我们就一起走下去吧。”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死角——道场墙缝的阴影深处。一缕刚刚从成俊鞋底滑落、沾染了灰烬领主分身碎屑的黑芒,正如同有生命般悄然蠕动着,最终强行融进了学校地下的灵脉之中,化作了一个隐秘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蛛网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