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滨市中心的灰烬歌剧院,这座平日里充满高雅艺术气息的巴洛克式建筑,此时却被一层诡异的灰色雾霭死死笼罩。
西斜的落日将昏红的光线泼洒在歌剧院斑驳的哥特式穹顶上,与那不断从建筑缝隙中喷涌出的灰白色碎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暗紫色。空气黏稠而炙热,每一缕风里都裹挟着让人心跳加速的放纵气息。
成俊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光,在歌剧院正门前的大理石广场上轰然按落。
他的双脚踩在台阶上,那双原本温和的黑色双眸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广场上聚集着数百名神滨市的普通市民。他们当中有身穿西装的白领、有结伴出游的女高中生、也有满头银发的老人。然而此时,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慌,反而诡异地写满了亢奋与扭曲的幸福。
“哈哈哈哈!我的!这笔钱全是我的了!”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疯狂地抓取着空气中飘落的灰白碎屑,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仿佛那些灰烬是数不尽的万元大钞。
“再跳得好看一点!你们这群围观的渣滓,都要为我欢呼!”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孩在喷泉边缘疯狂地旋转舞蹈,哪怕双脚已经磨破、鲜血淋漓,她的脸上也依旧挂着狂热而空洞的笑容。
贪婪、嫉妒、暴食、色欲……
人类内心深处所有被理性死死压制的阴暗面,在这些灰白色碎屑的撩拨下,化作了最实质化的精神毒药,将整座广场变成了一场群魔乱舞的末日狂欢。
“真是令人陶醉的景象,不是吗?哪怕是在这个法则完备的‘温室世界’里,人类的灵魂一旦剥离了虚伪的道德,也依然是如此完美的灰烬燃料啊……”
一道沙哑、层叠、仿佛由无数老人与婴儿同时呢喃出的声音,突兀地从歌剧院高耸的正门阴影中传了过来。
踏、踏、踏。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暗红色的地毯上,一具由无数黑色骸骨与燃烧着的灰烬重组而成的扭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大理石板就会被高温生生融化、炭化,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魔王军八大干部之一,灰烬领主的分身——灰烬魔影。
那张由燃烧的骷髅演化而成的面孔微微抬起,一双惨白色的火焰魔瞳死死地锁定了成俊,发出了刺耳的狞笑:
“别来无恙啊,克罗西亚的‘伪勇者’……或者说,夺走了神明恩赐的卑鄙小偷,霞之丘成俊?”
成俊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扯掉了脖子上的制服领带,随手扔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他体内那**大海般的最强战力终于不再刻意压制,一缕缕纯白色的因果波动化作实质化的气劲,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轰!
那股原本充斥在广场上的放纵精神力,在接触到成俊纯白威压的刹那,瞬间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般冰消瓦解。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的市民们纷纷浑身一震,眼中的狂热消退,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成俊站在满地昏迷的人群中央,一双眼眸彻底化为了刺目的纯白之色。他看着灰烬魔影,声音平静得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异世界的战火,不该烧到这里。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碰我的日常?”
“哈哈哈!你的日常?!一个靠欺骗和逃避筑造起来的温柔乡,也配称之为日常?!”
灰烬魔影狂笑着,两只巨大的白骨巨爪猛地在胸前合拢。刹那间,整座歌剧院上空的灰白碎屑疯狂汇聚,化作了一柄长达十数米、燃烧着惨白色欲望之火的巨大灰烬魔镰!
“你在现实世界多待一天,克罗西亚的那个银发女人就会多流一桶血!今天,本座就用这现代世界数万人类的灵魂灰烬作为祭品,强行融化两界的墙壁,让你的温柔乡变成最惨烈的焦土!”
“死吧——!逆因果灰烬斩!!”
灰烬魔影怒吼着,庞大的躯体拉出一道由黑烟与白火组成的恐怖残影,手中的灰烬魔镰带着足以强行撕裂现代物理法则的恐怖毁灭力,劈头盖脸地朝着成俊斩了下去!
这一击,不仅蕴含着高级魔王军的澎湃魔力,更裹挟着四周无数人类被无限放大的扭曲欲望。那是一股能从精神和物质层面双重抹除存在痕迹的因果律武器!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成俊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甚至,他连体内的最强战力都没有凝聚成武器。
他只是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脑海中,悄然浮现出第11章里,那个叫莉娅的傻姑娘在世界的另一头、浑身是血却死撑着不倒的骄傲身影;同时也浮现出第14章里,星野澪和桐生凛在得知真相后、却依旧张开双臂想要与他并肩的觉悟眼泪。
逃避的时代,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他,背后背负着的,是两个世界、四位少女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量。
“这种轻飘飘的欲望灰烬……”
成俊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也配叫重量?!”
嗡——————!!!!
在灰烬魔镰距离成俊的头顶仅剩最后一公分的刹那,一个方圆数公里的纯白色因果领域,以成俊为中心轰然扩散!
在这个领域内,现代的物理规则没有被破坏,相反,它被成俊赋予了某种凌驾于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优先权”。
不破坏法则,而是强行篡改局部的因果结果。
“绝对防御:因果回流。”
成俊的声音平静落下。
下一秒,那柄燃尽了无数欲望、足以撕裂苍穹的灰烬魔镰,在接触到成俊手掌的万分之一秒内,诡异地停滞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灰烬魔影惊恐地发现,自己倾尽全力挥出的这一击,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不仅没有爆发,反而顺着魔镰的柄部,以快了百倍的速度疯狂地反噬回了自己的体内!
咔嚓!咔嚓!咔嚓!
“这……这不可能!你没有借用那个银发女人的圣主之血,为什么能完美调动这种级别的规则优先权?!”
灰烬魔影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他那具由无数黑骨组成的庞大躯体,在因果回流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地碎裂、崩溃。惨白色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成俊那霸道至极、温柔却冰冷的纯白净化之光。
成俊跨前一步,残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芒。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并拢成拳,稳稳地停在了灰烬魔影那颗碎裂的骷髅头骨前半寸的地方。
在这一刻,成俊胸口那枚由莉娅跨界留下的银色因果锚点,陡然爆发出了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共鸣剑意。
“因为现在的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成俊一字一顿地开口。
轰——!
一拳轰出。纯白色的破晓之光贯穿了整座灰烬歌剧院,将那些蔓延在市中心的黑屑与魔影,连同这位魔王军干部的野心,在一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风暴平息,黄昏的斜阳重新温柔地洒在大理石广场上。成俊收回拳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恢复澄澈的蔚蓝色,胸口的滚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