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熹。
神滨高中的后山,原本是一片荒废的樱树林。但在星野财阀堪称神速的工程整合力下,此时这里已经被一圈高频次微震因果隔绝网死死封锁。
透过半透明的淡蓝色结界,可以看到几座完全按照克罗西亚帝国第一皇家骑士团规格搭建的宿营军帐,正静静地伫立在现代水泥路面的尽头。现代的物资与异界的军纪在这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识——女官们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丝绒礼服,正将星野财阀送来的罐装纯净水与脱水干粮,用帝国最严苛的军需条例进行分类和登记。
“霞之丘同学,早安。”
山道上,星野澪拎着一只双层的精致竹编便当盒,缓步走到正蹲在石头上发呆的成俊身边。她今天换回了那件让人安心的浅粉色针织衫,柔顺的黑长直发丝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莹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后山的宿营地已经基本安顿好了。埃琳娜女士昨晚通宵查阅了现代的《治安管理处罚法》,今天一早,她已经让第一批越界的女官换上了便服,去神滨市的市监局提交‘外籍民间文化交流组织’的备案申请了。”
“……莉娅手底下的人,执行力还真是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啊。”
成俊有些狼狈地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但看着星野澪手里那只散发着煎培根香气的便当盒,他眼中的疲惫还是悄然褪去了一点:
“谢谢你,澪。如果不是星野财阀在现代规则上帮她们托底,那群只知道提着圣剑和神罚死磕的家伙,现在大概已经被神滨市的巡警当成大型中二病cosplay团给扣押了吧。”
“因为,这也是我的日常呀。”
星野澪并拢双腿坐在成俊身侧,将一只温热的饭团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却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
“莉娅殿下在异界用她的坚韧和剑守护着你的过去;那么在现代,用规则和资本守护你的现在,就是我的责任。高傲而坚强的皇女殿下既然没有选择用武力掠夺,那就说明,她也同样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尊重着霞之丘同学拼死换来的这份日常呢。”
成俊握紧了手里的饭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他转过头,看着山脚下逐渐苏醒的神滨市,胸口那枚属于莉娅的银色锚点,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起了一层温润而柔和的光晕。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抗拒与狼狈,那股滚烫的温度更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堂堂正正的契约。
与此同时,神滨高中剑道部。
砰!砰!砰!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木刀击打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桐生凛正站在中央的榻榻米上,对着一具由高密度合金制成的训练假人进行着疯狂的斩击。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贴在有些微红的脸颊边。随着每一次挥刀,她那双英气勃发的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执念就变得愈发炽热。
“不对……不仅仅是支配权。”
桐生凛猛地收刀,单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现代木刀,掌心里,由成俊的“绝对优先权”核辐射出的纯白丝线,已经开始隐隐渗入到她自身的剑道骨髓之中。
“那家伙的规则,并不是冷冰冰的抹杀,而是‘不容更改的秩序’。”
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摆出逆浪流的起手式。她能感觉到,通过这种高频次的共鸣特训,她正在一点一点将成俊留给现代的“日常支配权”,彻底熔炼成属于她桐生凛自己的、诸神辟易的钢铁意志。
“等那个银发女人真的跨界过来……”凛死死咬着牙,傲娇地冷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利落而骄傲,“本主将一定要让她亲眼看看,现代的少女,才不是需要躲在伪勇者背后的温室花朵!”
而在神滨市无法触及的另一个维度。
克罗西亚帝国,圣白宫殿的穹顶之上。
狂暴的破晓罡风在这里剧烈呼啸,天际线尽头,魔王军不净之主的黑色阴云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翻滚隐现。
莉娅正静静地伫立在宫殿最顶端的露台上。
她身上并没有穿着那身威严而冰冷的圣骑士长银甲,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极为朴素的帝国见习骑士束腰长裙。那一头月华般的银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骄傲、高冷如冰川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却异样地清澈与坚韧。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失神地看着掌心,而是紧紧握着黄金圣剑的剑柄,任由大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殿下,埃琳娜女官长已经成功将先遣文书递交到了现代世界。”
一名单膝跪地的圣卫军骑士在身后恭敬地汇报道:“星野财阀接纳了我们的北境黄金,并在神滨高中的后山为第一皇家骑士团批复了合法的驻扎营地。只是……对方的继承人希望您在跨越奇点时,能够脱下银甲。”
听到这句话,莉娅那张绝美而冷峻的俏脸上,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惊艳的骄傲笑意。
“脱下银甲吗……真是一位有气度的大小姐。”
莉娅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眸隔着无尽的虚空与漫天神罚的阴影,仿佛看到了神滨市那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矮桌与厨房:
“告诉埃琳娜,本宫接受星野财阀的条件。克罗西亚的皇女,从来不需要靠铠甲来彰显帝国的尊严。我拨出纯金、派遣女官,是为了以堂堂正正的对等姿态去接纳他的过去,而不是去当一个蛮横的掠夺者。”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任由黄金圣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霞之丘成俊。既然你想要死守那份充满温热的日常……那本宫就带着整个北境的骄傲,堂堂正正地走入你的日常。但在那之前——”
皇女殿下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体内的圣主血脉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如太阳般刺眼的纯白裁决流光,将远方逼近的魔王军阴云瞬间逼退了数十里:
“在奇点彻底闭合的最后五天里,本宫会在这座王座上,把所有的神罚与恶魔全部斩断。别太小看了……帝国圣骑士长的觉悟啊。”
深夜,霞之丘家客厅。
电视机里正小声地播放着无聊的深夜档恋爱剧,黑崎优瘫坐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桶已经快要见底的爆米花,嘴里叼着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
噼里啪啦。
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上显示着星野财阀最新的后山营地能源规划图。
嗡——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逻辑角落,一条泛着暗金色神圣流光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在优的瞳孔深处划过。这一次,没有鼻血,也没有身体的剧烈颤抖,只有她指尖那台平板电脑的系统时间,诡异地向后滞后了整整一秒钟。
优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吃爆米花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她只是有些散漫地眨了眨眼,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那一抹属于网瘾少女的惫懒掩盖得天衣无缝,只有那颗小虎牙,正不轻不重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变化开始加速了呢,同居人。”
优歪着头,看着电视机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依旧元气满满的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极其无所谓的一声轻笑:
“不过,本天才的局域网第二层防线也快要完工了哦。修罗场什么的……可千万别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输给那个银发皇女啊,澪,凛。”
她吸了一大口冰镇可乐,任由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将那抹冰冷而残酷的底层代码,再次随性地格式化在了日常的笑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