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临界倒计时:五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神滨市上空那层薄薄的淡紫色大气时,霞之丘家的餐桌上,正呈现出一种两界对峙的奇妙静谧。
这种静谧不同于以往剑拔弩张的死斗。由于两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强行卡合,原本平凡的角落里,延伸出了一种属于日常的微妙博弈。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冲刷后的泥土清香,但更多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烟火气,在餐桌上方无声地拉扯。
“圣主大人,请用帝国北境特产的破晓雪兔肉糜粥。”
餐桌的左侧,换上了一身现代极简风黑白职业装的女官长埃琳娜,正神色刻板而极其优雅地拉开椅子。
她那双戴着薄丝手套的手沉稳异常,将一碗散发着高山灵药清香的异界药膳,分毫不差地摆在成俊的左手边。那碗粥的边缘雕刻着克罗西亚皇室独有的荆棘蔷薇纹路,粥面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白魔力微光。温热的蒸汽升腾起来,将靠左侧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属于异界宫廷的肃穆。
“霞之丘同学,大清早吃这么高热量的肉食,对胃部负担太重了。”
餐桌的右侧,星野澪系着那件浅粉色居家围裙,端着一碗还冒着温热白气的日式传统粥品,妥妥贴贴地放在了成俊的右手边:
“温和的唤醒更适合现代高中生的节奏,还是试试我熬的柴鱼高汤海鲜粥吧。”
大小姐依旧坐得优雅端正,黑长直的发丝温顺地垂在肩头,莹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无可动摇的温柔。
然而,在两个瓷碗于桌面上轻轻碰撞的刹那,她身侧隐隐散发出的星野财阀现任掌权者气场,却让靠右侧的空气重力都有些停滞。那是一种经过现代资本、社会规则与无数次决策洗礼后的绝对自信,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重逾千钧。
“我说你们两个……”
成俊手里捏着筷子,僵硬地坐在餐桌正中央。他的视线在左边的白瓷药膳碗和右边精致的日式瓷碗之间来回扫视,额角在不知不觉中渗出了一滴冷汗。
左边是异界皇女不折不扣的规矩、骄傲与沉重期望;右边是现代大小姐温柔如水却寸步不让的钢铁防线。
这种夹在两界核心战力日常具象化体现之中的感觉,让成俊这个几天前还只知道过平静生活、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普通男高中生,一时间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生活天翻地覆的荒诞感与两股强大气场的压迫,远比他面对那些凭空出现的未知怪物还要让他头皮发麻。他试图转过头,向对面的桐生凛投去求救的眼神。
然而,桐生凛此时正用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筷子。她一边用力咬着一根培根,一边死死盯着平放在膝盖上的那柄现代木刀。
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晨光中显得英气逼人,但她那双不服输的眼睛里,战意已经快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了:
“看我干什么,伪勇者?本主将今天高频次内息调整的指标还没完成呢。”
她咽下培根,斜了左侧的女官长一眼:
“不过埃琳娜女士,既然你们的皇家骑士团已经用极其正规的合法手段搬进了后山的营地,那今天高中的剑道部,不介意和帝国的先锋骑士们进行一场关于‘规则支配权’的友好切磋吧?”
“我倒想看看,克罗西亚北境最坚硬的铁甲,在现代的无刃逆浪面前,究竟能撑过几招。”
“桐生小姐的提议,本官会如实代为转达给骑士团长。”
埃琳娜推了推单片金丝眼镜,语气清冷、古板且一板一眼:
“不过莉娅大人在文书中有过明确交代,既然星野小姐已经正式动用了现代社会的资本和法律条文,为骑士团在现实世界里的一切日常起居进行了全面托底,那在奇点彻底闭合、两界因果最终清算之前,帝国军绝不会在现代社会的任何公共场所轻易拔剑。”
女官长微微颔首,言辞间带着不可逾越的军纪:
“克罗西亚的军纪,不容许我们给圣主大人的日常增添不必要的混乱。”
听到“莉娅大人交代”这几个字,原本正优雅端起茶杯喝茶的星野澪微微抬眸,葱白的手指将瓷杯放回了杯托之中。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莉娅殿下确实如霞之丘同学所描述的一样,是一位极具坚强意志与大局观的统治者。”
星野澪的声音轻柔,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不输于皇室的远见与从容:
“作为身负整个帝国存亡的唯一皇女,她在面对魔王军合围与神明神罚的双重绝境下,依然没有选择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武力掠夺。”
“她愿意约束下属,让女官们堂堂正正地去我们的市监局和法务部门做合规的备案登记。这份对规则的尊重与皇室的克制,确实配得上克罗西亚唯一皇女的身份。”
大小姐迎上女官长的视线,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做‘现代大后方’的人,自然也会在现代法律与财阀资本的框架内,给予殿下在现实世界里最体面、最坚实的支撑。”
成俊看着在商战、规则与立场上隔空交锋的两方,心中那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莉娅的坚强与高傲,从来不是盲目、蛮横无理的压迫。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装的是整个北境防线的生死,以及对他这个临阵脱逃的勇者堂堂正正的因果追讨。
她之所以拨出帝国国库的纯金、派遣最高级的女官长前来现代,是为了以对等的姿态、体面地走入他的现代生活。在保全帝国骄傲的同时,去承接他所执着守护的现代日常。
“埃琳娜女士。”
星野澪放下茶杯,从身侧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盖有星野财阀最高行政印章的黑色公文,轻轻推到了长桌的中央:
“今天下午两点,星野财阀的重型物流车队会向后山营地运送第一批现代医疗物资、高能无污染电网设备以及必要的生活后勤保障物资。”
“我们需要确保在不惊动任何普通神滨市民的前提下,将两界通道重合时所产生的能量摩擦系数降到最低。这份路由表和能量波段图,需要您这边的术式女官进行最终的因果对齐。”
埃琳娜看着面前那份印满了现代几何波段与各种繁复数据的技术复合文书,单片眼镜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敬意。
她缓缓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文书收好,微微躬身,彻底收起了先前的刻板与试探:
“星野小姐在资本与技术层面的考虑十分周全,本官代表莉娅大人,对星野财阀的慷慨与严谨表示由衷的感谢。”
“骑士团的防御术式女官会全权配合车队的因果对接,绝不会让现代的能量产生任何外泄。”
说到这里,埃琳娜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同时,皇女殿下在昨夜的镜面传讯中还特意托本官转告一件事——异界魔王军的动向近期愈发诡谲,北境防线虽然在圣主大人昨夜的意志辐射下暂时稳固,但两界奇点重合的引力正在不可逆地加速。现代的物理防线与因果隔绝网,也请诸位务必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请转告莉娅殿下,只要有星野财阀的资金和灵脉技术在,神滨市的底层逻辑和日常轨道就绝对乱不了。”
星野澪微微一笑,那抹笑容在晨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温柔而强大。
她转过身,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海鲜粥,再次温柔地放到成俊面前:
“霞之丘同学,快吃吧,粥要凉了。吃完之后稍微休息一下,下午可能还要麻烦你作为‘两界共有因果源’,陪我亲自去一趟后山的皇家骑士团营地。”
“我们需要在那些两界物资的最终流向确认书上签署你的名字。毕竟,只有你的气息存在,那些异界的物资才不会受到现代物理常数的排斥。”
“啊……好,我知道了,下午我会准时过去的。”
成俊如释重负,赶紧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
餐桌的另一边,黑崎优瘫坐在自己专用的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罐刚开封的、正滋滋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
她那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下,一双碧绿的眸子依旧带着平日里网瘾少女特有的散漫与惫懒。
她的双手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操作着全息虚拟键盘,将一幅由星野财阀超级计算机实时推演的两界引力常数合拢进度表,微缩悬浮在众人的视线中央。
“行了行了,两边的通道数据现在四平八稳,澪的大手笔资金砸下去,连时空震荡的指数都变成绿色的了。”
黑崎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咬着可乐的吸管,用有些黏糊的语气嘟囔着:
“同居人,你暂时不用担心下午出门会被突然掉下来的魔王军黑硝石魔像给砸瘪了。不过下午去营地签字的时候,记得给本天才带几块异界的破晓晶石回来当吊饰,那玩意儿的微光波段刚好可以拿来给我的主机当夜灯。”
“没问题,我一定记得给你带。”成俊笑着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