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仙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被拆散了架的木偶。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错开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白女圣人留下的那滴圣力虽然修复了他断裂的肋骨,但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
他趴在冰冷的石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只扼住他喉咙的冰凉手掌,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清冷眸子,还有那句冰冷彻骨的警告。
“若再有下次,本座捏碎的,就不只是你的骨头了。”
苏仙闭上眼,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那个女人虽然冷,但至少会保他不死。可现在看来,那根稻草随时可能变成勒死他的绞索。
他吞噬了血煞,那是本能,是那股力量为了保护宿主做出的反应。可在白女圣人眼里,那就是破戒,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虚伪……”苏仙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室禁制之外。
外面的骚乱已经平息了。隐约还能听到弟子们打扫战场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庆幸的谈笑。他们大概以为那是圣人出手,瞬间就解决了祸患吧?
谁会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神灵的圣人,正把那个“祸患”关在笼子里,一边给他疗伤,一边告诉他:再敢乱动,就杀了你。
讽刺。
苏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捏碎了血煞,吞掉了那股力量。那种充盈感现在还残留着,虽然大部分被白女圣人刚才那一击给打散了,但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隐藏在经脉深处。
这股力量,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苏仙陷入了沉思。
之前的几天,他一直在抗拒血魔之力,把它当成一种病毒。但昨天,当他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触碰、去理解它的时候,它反而给了他保护。
虽然那保护的方式粗暴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
“顺应本能……”苏仙想起了白女圣人说过的话。
难道,这才是正道?
不,不对。
苏仙猛地摇头。如果顺应本能就是去吞噬、去杀戮,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那个女人之所以打他,不是因为他用了力量,而是因为他用的方式不对。
她在教他控制。
用最极端、最疼痛的方式。
苏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他重新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去念《清心诀》。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再次看向那团暗红色的能量。
“你到底是什么?”苏仙在心里问。
那团红雾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探视,微微翻滚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躁地反击,反而流露出一种……委屈?或者说,一种等待被认可的渴望。
苏仙伸出神识的“触须”,轻轻抚摸着那团红雾。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血腥的幻境,也没有感受到嗜血的冲动。他感受到了一种古老的记忆,那是关于“掠夺”与“新生”的法则。
血魔之力,不是简单的吸血。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能量转化方式。就像那团血煞,在它眼里是毒药,但在血魔之力眼里,却是补品。
苏仙尝试着引导那一丝残留的暖流,让它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
这不是《清心诀》的路线,而是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只血色手掌的运行轨迹。
一圈,两圈……
那丝暖流虽然微弱,但运行得异常顺畅。每运行一周天,苏仙都能感觉到炼气初期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有效果!
苏仙心中一喜,正要加大力度,石室的禁制突然再次亮起。
白女圣人来了。
苏仙立刻收敛心神,那丝暖流瞬间缩回了丹田深处,装死不动。
石门无声滑开。
白女圣人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染尘埃,仿佛刚才那个动手伤人的不是她一样。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喝了。”她把碗放在石床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苏仙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怎么,怕有毒?”白女圣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若是想杀你,不必如此麻烦。”
苏仙抿了抿唇,伸手端起了碗。
药很苦,苦得发涩,但入腹之后,却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抚平了经脉的刺痛。
“记住刚才的感觉。”白女圣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吞噬血煞,虽解了一时之急,却也引动了你体内的戾气。方才那一击,便是惩罚,也是淬炼。”
“淬炼?”苏仙抬起头,有些不解。
“是的。”白女圣人看着他,眼神深邃,“你的容器太脆了。若只是压制,永远无法承载真正的力量。唯有在破碎中重塑,才能让这具身体跟上你那颗不安分的心。”
苏仙心头一震。
原来那一击,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帮他锻造身体?
就像打铁,一锤一锤地把杂质敲出去。
“可是……”苏仙犹豫了一下,“如果我刚才没接住那一击呢?”
“那你就死在里头了。”白女圣人回答得理所当然,“本座不需要一个连一击都接不住的废物,哪怕他身怀血魔之力。”
苏仙:“……”
这女人说话,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接下来的七日,每日三次,以此药辅佐,运转你昨日所用的法门。”白女圣人吩咐道,并没有给苏仙拒绝的权利。
“昨日所用?”苏仙一愣,“您不是不让我用吗?”
“本座让你不要乱用,不是让你不要用。”白女圣人纠正道,“力量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力量的人。你昨日只是本能反应,粗糙、野蛮,毫无美感可言。”
她顿了顿,继续道:“既然你体内的东西喜欢吞噬,那就让它吞。但你要学会控制它吞什么,什么时候吞,吞多少。”
“就像驯服一头野兽。”
苏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白女圣人转身欲走,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说道,“那团血煞里,有一股特殊的印记。虽然被你吞噬了,但本源还在。这几日,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
“若是打不过,”她微微侧头,露出半张清冷绝尘的侧脸,“就大声叫唤。本座还没把你打碎,别人还没那个资格。”
说完,她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石室外。
苏仙呆呆地看着门口,手里还端着那只空了的白玉碗。
心里那股冰冷的寒意,似乎被这碗苦药稍稍冲淡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了刚才运行那股力量的感觉。
驯服一头野兽吗?
苏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有意思。
既然你们都把我当怪物,那我就把这头怪物,驯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