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白女圣人给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断头台。
苏仙没敢再躺平。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种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的感觉。
他重新开始念《清心诀》。
但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忍受，也不是疯狂的抗拒。
他试着按照那个女人说的，不去把血魔之力当成敌人，而是……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
“大道无为，清净自然……”
苏仙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眼微闭。
他没有去引导那些温和的灵气，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丹田深处。
那里，一团粘稠的、暗红色的能量团正在沉睡。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缕神识，像一根探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红雾。
“嗡！”
红雾猛地颤动了一下。
苏仙心头一跳，差点收回神识。但他咬牙忍住了。
那股暴戾、嗜血的情绪瞬间顺着神识反馈回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断肢残骸，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
若是以前，苏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切断联系。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硬着头皮，在那片血腥的幻境中站稳了脚跟。
“这就是我的一部分？”苏仙在心里冷笑，“除了会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嘲讽，那团红雾突然翻滚起来，伸出一条细细的触须，缠上了苏仙的神识。
剧痛传来。
但紧接着，苏仙震惊地发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往常那种狂暴能量的东西，顺着那条触须流淌了过来。
那是一种……信息？
不是文字，也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战斗技巧。
苏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只血色的手掌，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出现在敌人的心脏位置，五指一扣，便捏爆了对方的生机。
“血影摄魂手？”
苏仙下意识地跟着那个画面动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虚空一抓。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气势外泄。
但石室内的空气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一瞬。
苏仙愣住了。
炼气初期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动静。这完全是靠那股血魔之力在驱动，而他只是提供了一个载体。
成功了？
喜悦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扩散，石室外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轰隆！”
整座石室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苏仙猛地睁开眼，透过禁制向外看去。
只见原本清净祥和的白莲洞天外围，此刻竟是被一片浓郁的黑雾笼罩。
黑雾中鬼哭狼嚎，无数扭曲的怨魂在其中挣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妖孽！休得猖狂！”
“结阵！诛邪阵！”
外面传来了弟子们的怒喝声和兵刃相交的轰鸣声。
苏仙眯起眼睛。他看到几个穿着白莲道袍的身影，在黑雾中左支右绌。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专门吞噬灵气，几个回合下来，那些弟子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了不少，甚至有人被黑雾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是……血煞？
苏仙体内的血魔之力突然变得异常兴奋，甚至比看到那张噬血引符时还要亢奋十倍。
“同类？”苏仙心中一凛。
外面的那个东西，虽然也是邪物，但它运用的力量粗糙、愚笨，只会一味地吞噬。
而苏仙体内的，则是更高维度的、更为纯粹的“血魔之力”。
就像是一群野狼，遇到了一头幼年的真龙。
“滴答。”
石室门口的禁制，因为外面的冲击，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一股腥臭的黑气顺着裂痕钻了进来，直奔苏仙而来。
若是几天前，苏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或者干脆被这股煞气引动体内的魔性，开始发狂。
但此刻，苏仙看着那股黑气，眼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厌恶。
太低级了。
这种垃圾，也想污染我？
体内的血魔之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苏仙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股钻进来的黑气，轻轻一握。
“血影摄魂手。”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任何征兆，苏仙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石室门口。
那只苍白、瘦弱的手掌，直接穿过了禁制的光膜，抓向了外面的黑雾。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那只手掌像是进入了无人之境，直接没入了黑雾的核心。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向后退缩。但苏仙的手掌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黑雾怎么逃，都被强行吸扯过去。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足以让金丹修士头疼的血煞黑雾，就被苏仙那只手掌硬生生捏成了一颗漆黑的珠子，然后……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苏仙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上没有沾染任何污渍，甚至连一丝黑气都没有残留。但体内那团原本沉寂的血魔之力，此刻却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炼气初期的瓶颈，松动了。
“你做了什么？”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在苏仙身后响起。
苏仙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白女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但此刻，那张万年不化的冰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不，与其说是怒意，不如说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苏仙那只手，又看向他微微鼓胀的腹部。
“本座让你念清心诀，不是让你用它来……吞噬外魔。”
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仙的心头。
苏仙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只是本能反应，想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白女圣人没有给他机会。
她一步跨前，速度快到苏仙根本看不清。一只冰凉的手掌，直接扼住了苏仙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按在了石壁上。
“噗！”
苏仙喷出一口血，那股刚吞噬进来的血煞之力，在圣人力量的挤压下，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痛得他几乎昏厥。
“看来，这三日的禁闭，还是太轻了。”
白女圣人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秒，苏仙胸口那道白莲禁印，光芒大盛。
不是压制，而是……惩罚。
苏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锤轰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石床上，动弹不得。
白女圣人站在原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苏仙，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白色液滴，那是极为精纯的本源圣力。
她将那滴圣力弹入苏仙的体内，帮他修复着碎裂的胸骨和受损的经脉。
动作很轻，很稳。
但她的声音，却比刚才扼住他喉咙时还要寒冷：
“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再有下次，本座捏碎的，就不只是你的骨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