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祭坛的血腥气浓得像是实质。
艾莉西亚·圣·弗里曼，圣骑士团“白银之手”的团长，大陆最年轻的剑圣，此刻正站在尸横遍野的祭坛中央，金色长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她手中那柄净化过三位数邪物的圣剑“黎明之光”，正发出不安的嗡鸣。
“团长，所有邪教徒都已肃清。”副官缇娜小跑过来，元气的脸上难得没了笑容，“但祭坛核心还有魔力反应。不像是陷阱……更像是某种生命体。”
“生命体？”艾莉西亚皱眉，“这种级别的献祭仪式，祭品不可能存活。”
“所以我才说‘不像是陷阱’嘛……”缇娜小声嘀咕。
艾莉西亚没有接话。她提剑走向祭坛核心，铠甲在死寂的洞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越靠近祭坛中心，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越异常——不是邪教徒那种腐臭的黑暗魔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的气息。
像是融化的蜂蜜滴在了雪地上。
又像是少女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
艾莉西亚警觉地握紧剑柄。她是被圣光加护的剑圣，任何魅惑、诅咒、精神污染都无法穿透她的防御。但此刻，她居然从一个魔力残留中读出了“温度”和“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祭品。
“全员警戒。”她下令，“缇娜跟我进去，小雪守住洞口。如果十分钟内我们没有出来——”
“我就炸了这个山洞。”三无萝莉小雪面无表情地举起法杖，杖尖已经开始凝聚压缩圣光弹。
艾莉西亚点头，带着缇娜踏入祭坛核心。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婴儿。
银色的胎发贴在额头上，皮肤是新生儿特有的半透明质感。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件破旧的斗篷里，正在沉睡。祭坛地面上的献祭法阵还在微微发光，所有魔力纹路的终点都汇聚在婴儿身下。
一个被当作“圣杯”献祭的婴儿。
“天啊……”缇娜捂住嘴，“她还活着吗？”
婴儿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
红色的瞳孔。
艾莉西亚的圣剑瞬间抵在了婴儿的额头上。
“团长！”缇娜尖叫。
“是魅魔。”艾莉西亚的声音冷得像冰，“红瞳银发，魔力性质带有魅惑属性。这是一只混血魅魔幼崽。这个祭坛的献祭目标不是召唤恶魔——是以她为容器，将某个强大魅魔的灵魂灌注进来。”
缇娜的脸色刷地白了：“那……那她现在是……”
“我不知道。”艾莉西亚的剑没有移开，“也许已经完成了，也许还没有。但无论如何，一只魅魔——”
婴儿抓住了她的剑尖。
小小的手指握住了可以切开龙鳞的圣剑，却没有受伤。因为黎明之光判定她没有邪念。
婴儿咯咯地笑了。
艾莉西亚僵住了。
她活了三百年，斩杀过无数邪物，面对过深渊领主而不退半步。但此刻，一只还没她剑柄长的魅魔幼崽正抓着她的剑尖，冲她笑。
笑容里没有一丝邪气。
只有一种让她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的天真。
“……团长？”缇娜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脸有点红。”
“是战斗后的正常生理反应。”艾莉西亚面无表情。
“可是您的耳朵也——”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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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第一个念头是：操。
第二个念头是：为什么老子在想“操”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翻译成“操操”这种卖萌叠词？
第三个念头是：等一下，我的手为什么这么小。
林夜，二十六岁，某互联网公司后端开发工程师，工号0487。最后一个清醒的记忆是凌晨三点在工位上改bug，改到第七个版本时心脏突然绞痛，眼前一黑——
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一个被一群穿铠甲的人围着的婴儿。
一个被一柄正在发光的剑指着额头的婴儿。
林夜花了三秒钟处理完以上信息，然后程序员的本能上线了：先活下去，再debug。
他抓住剑尖，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没有攻击性的表情。前世在甲方改需求时练出来的职业假笑，经过婴儿脸的天然加成，效果拔群。
拿剑的女人僵住了。
林夜快速分析：金发、蓝眼、铠甲上刻着圣徽——某个宗教势力的高级战力。她对婴儿的笑容没有免疫力，说明不是冷酷无情的人设。旁边的双马尾少女正在尖叫，情绪外露，容易攻破。洞口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萝莉，虽然看起来最小，但手中法杖的魔力波动是三人中最强的。
“检测到异常魔力残留，建议立即净化。”洞口的小萝莉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夜的冷汗差点飙出来。
净化。在游戏里，净化通常等于删号重练。
“不，等等！”双马尾少女挡在他面前，“团长你看，圣剑没有伤到她！黎明之光只对真正的邪物产生反应，既然她没有受伤，说明——”
“说明她现在还不是威胁。”金发女人收剑入鞘，“不等于将来不是。”
她蹲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夜。
林夜也看着她。
对视的三秒钟，林夜完成了一轮快速判断：这位是他目前的最高话语权持有者，她的话将决定他的生死。他需要给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他现在是个婴儿。
不会说话。
只能卖萌。
林夜咬了咬牙，在内心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伸出手——
抓住了金发女人的手指。
小小的手指握住了一根戴着金属护甲的食指。婴儿的手太小，只能勉强圈住一半。但足够传递温度了。
“……”艾莉西亚沉默。
“……”林夜也沉默。
他的程序员理性脑正在疯狂输出分析报告：触碰面积约3平方厘米，对方手套材质为某种金属，温度约32摄氏度，手部肌肉有轻微颤动——她在动摇。
林夜立刻追加攻击：用婴儿特有的含混嗓音，发出一个音节。
“……ma。”
不是“妈”，是“ma”。他特意选了这个边界模糊的发音，足够像叫妈妈，但足够不准确，将来可以解释为“这只是无意义的婴儿呓语”。
但他没想到这一声“ma”的杀伤力。
艾莉西亚的手指猛地收紧。
三百年前，她的母亲死在邪教徒的献祭仪式上，死法和她今天看到的这个祭坛一模一样。她成为圣骑士，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遭遇同样的事。
而此刻，一个同样的献祭仪式上的幸存婴儿，正抓着她的手指，叫她——
“……妈妈。”缇娜替她说出了那个词，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叫妈妈。”艾莉西亚纠正，“只是无意义的婴儿呓语。”
“可是她只对着您叫……”
“巧合。”
“团长您的眼角在——”
“战术性湿润。”艾莉西亚抱起婴儿，面无表情地宣布，“这个魅魔幼崽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在她展露邪恶本性之前，我将对她进行24小时近距离监视。这是纯粹的战略决策，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是是是。”缇娜疯狂点头，笑容已经快咧到耳根。
小雪收回法杖，歪了歪头：“需要我准备婴儿床吗？”
“……准备一个放在我房间里。”
“了解。”
林夜被金发女人抱在怀里，铠甲冰凉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但他的理性脑正在快速整理情报：
成功存活。
现有战力保护。
获得临时身份：“研究样本”。
下一步目标：稳固地位，将“研究样本”升级为“不可替代的成员”。
他正在脑内规划下一步生存策略，身体却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婴儿的本能接管了神经系统。他在温暖的人类体温包围下，困意涌上来。
不能睡。林夜想。还需要收集更多情报。
但他的眼皮已经合上了。
他最后的意识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这女人的铠甲看着硬，抱孩子的手法倒是挺熟练……
圣城，圣骑士团总部。
莉莉丝（林夜花费巨大意志力给自己的新身份起的名，意为“纯洁的百合”——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百合另有含义）在婴儿床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完成了以下工作：
情报收集：这里是“圣城”，人类对抗黑暗生物的最前线。圣骑士团是圣城的核心战力，团长艾莉西亚是活着的传奇。副官缇娜是团长的脑残粉。沉默萝莉小雪是团里的火力担当，据说是被团长从魔物巢穴里捡回来的。
身份定位：自己是一只“混血魅魔幼崽”。魅魔在这个世界是顶级高危物种，成体拥有魅惑、精神操控、生命汲取等多种能力，被所有秩序阵营视为必杀对象。好消息是，魅魔的成长周期极长，从幼年期到成年期至少需要三百年。他有足够的时间。
风险评估：目前最危险的不是外部威胁，而是内部暴露。他的灵魂是成年男性程序员，但身体是魅魔幼崽。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在无意中释放魅魔气息，一旦被发现——
“唔……这衣服怎么穿来着？”
缇娜正在给他换衣服。
这位双马尾元气少女把“照顾莉莉丝”当成了人生最大乐趣，每天变着花样给他换装。今天是兔子连体衣，昨天是猫咪睡衣，前天是小熊套装。
林夜的理性脑告诉他应该感到羞耻。他是成年男性，被年轻女孩换衣服等同于性骚扰——虽然是对方主动的，而且他现在是个婴儿。
但他的身体非常诚实。
柔软的布料蹭过皮肤时，他会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被抱起来时会本能地往对方怀里钻。缇娜的手指轻轻戳他的脸颊时，他会笑。
“啊啊啊好可爱！”缇娜抱起他转圈，“团长你快看！莉莉丝笑了！”
“是面部肌肉的无意识抽搐。”艾莉西亚头也不抬，正在批阅文件。
“才不是！她明明在对我笑！”缇娜把莉莉丝举到艾莉西亚面前，“你看你看！”
艾莉西亚被迫抬头。
莉莉丝（林夜）和她四目相对。
林夜的理性脑快速分析：这位是他的保护伞，需要维持良好关系。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否则会被怀疑。最佳策略是——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了艾莉西亚的手指。
和三天前在祭坛上一样的动作。
艾莉西亚的手僵住了。
“……她好像很喜欢团长呢。”缇娜小声说。
“魅魔的本能。寻求最强者的庇护。”艾莉西亚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没有抽回手指。
林夜注意到，她批阅文件的速度变慢了。左手被他抓着，只能用右手写字。但她始终没有抽回去。
有戏。林夜想。
就在此时——
“团长！”一名骑士冲进房间，脸色苍白，“圣城长老会派人来了！他们听说您带回了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艾莉西亚抬眼。
“一个魅魔幼崽。”门外的声音替骑士回答了。
穿着红袍的老者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四名圣殿守卫。他的胸前别着长老会的徽章——圣城最高权力机构的象征。
“艾莉西亚团长，”老者的目光落在莉莉丝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我听说，你从邪教徒的祭坛里带回来了一个禁忌之物。”
艾莉西亚终于抽回了手指。
她站起身，挡在婴儿床前。
“她是献祭仪式的受害者，不是禁忌之物。”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老者冷冷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艾莉西亚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我也知道，黎明之光不会伤害她。圣剑的判定优先于长老会的猜测。”
老者眯起眼：“你在质疑长老会的权威？”
“我在陈述事实。”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缇娜悄悄挪到婴儿床旁边，把小雪也拉了过来。小雪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法杖。
林夜躺在婴儿床里，感受着房间里一触即发的魔力对抗，理性脑疯狂运转：
麻烦来了。
比他预想的早了至少一个月。
他必须想办法介入这场对峙——以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他开始哭了。
婴儿的哭声在紧张的气氛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婴儿床。
林夜一边哭，一边朝艾莉西亚伸出手。小小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握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ma。”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叫“ma”，因为“妈妈”这个发音已经被验证为对艾莉西亚特攻武器。
艾莉西亚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老者皱眉：“这是——”
“她在害怕。”缇娜大声说，“你们吓到她了！”
“一个魅魔幼崽的情绪——”
“她是婴儿。”艾莉西亚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被献祭给恶魔之前，她只是一个婴儿。现在，在我的营地里，她仍然只是一个婴儿。”
“圣剑没有判她有罪，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审判她。”
“包括长老会。”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冷笑一声：“很好。艾莉西亚团长，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将来这个……婴儿，展露出任何魅魔本性——”
“我会亲手净化她。”艾莉西亚说，“但在那之前，谁也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老者拂袖而去。
房门重重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团长。”缇娜小声说，“你刚才帅呆了。”
“陈述事实而已。”艾莉西亚坐回椅子上，继续批阅文件。
但林夜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
是为了克制自己不拔剑砍人而付出的代价。
林夜停止了哭泣。
他的理性脑正在更新对艾莉西亚的评估：战力SSS，责任感SSS，母性S——最后一项被她用傲娇层层包裹，但存在，且数值极高。
这是他的保护伞。
他不会辜负这份保护。
婴儿床外，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艾莉西亚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到婴儿床前。
她低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的莉莉丝，沉默良久。
“……你最好别让我后悔。”她低声说。
然后伸手，轻轻把婴儿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转身离开时，她的耳朵尖红了。
躺在床上的林夜在黑暗中睁开眼。
红色的瞳孔倒映着月光。
他的婴儿大脑正在被两种力量拉扯：一边是程序员林夜的理性意志，一边是魅魔幼崽的情感本能。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天。
还需要活很久。
生存策略第一条：活下去。
生存策略第二条：不辜负任何一个愿意保护你的人。
生存策略第三条——
他打了个哈欠。
婴儿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的清醒。意识开始模糊。
生存策略第三条款还没建立完毕，他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加班猝死的夜晚。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但这一次，代码的尽头不再是黑暗，而是一道金色的、温暖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金发女人的背影。
她回过头，冲他伸出手。
“……ma。”
梦里的林夜，第一次没有用理性脑去分析该不该握住那只手。
他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