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离开后。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
还有凛轻轻的呼吸。
羽生幽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少女。
忽然有点头疼。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的人生正在往某种危险方向滑下去。
而且。
已经停不下来了。
“……真麻烦。”
他低声嘟囔。
可声音里却没什么嫌弃。
凛像听见了一样。
在睡梦里轻轻皱了皱眉。
手又抓紧了一点。
羽生幽无奈叹气。
最后还是没把她手掰开。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
羽生幽是被闹钟吵醒的。
早上六点半。
熟悉的电子音在房间里疯狂响。
他皱着眉伸手去摸。
结果刚动一下。
胸口忽然传来柔软触感。
“……”
羽生幽低头。
凛正抱着他睡得很沉。
半张脸埋在他胸前。
长发散乱。
呼吸很轻。
而自己的一只手。
甚至还停在她腰后。
明显是半夜无意识抱住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羽生幽大脑当场宕机。
——砰。
房门忽然被打开。
“幽，早餐——”
神代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静止。
空气静止。
世界静止。
羽生幽缓缓转头。
神代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锅铲。
明显刚从厨房过来。
而她的视线。
正安静落在床上。
准确来说。
落在：
“抱在一起睡觉”的两个人身上。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三秒后。
羽生幽终于艰难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神代轻轻眨了眨眼。
“原来你们平时是这样睡的。”
“不是。”
“那就是今天特别服务。”
“也不是。”
“我懂了。”
“你根本没懂吧？！”
声音终于把凛吵醒了。
少女轻轻皱眉。
慢慢睁开眼。
然后。
第一眼看见门口的神代。
第二眼意识到自己的姿势。
第三眼——
发现自己还抱着羽生幽。
空气再次安静。
凛沉默了两秒。
随后。
非常自然地重新闭上眼。
继续抱紧。
“……我还没睡醒。”
羽生幽：“你给我醒过来。”
神代站在门口。
安静看着这一幕。
过了几秒。
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怎么办。”
“我现在嫉妒得有点厉害。”
羽生幽头开始疼了。
“你别添乱。”
“可我真的很羡慕。”
神代靠在门边。
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也想这样。”
空气忽然一静。
凛慢慢睁开眼。
这次。
她终于抬头看向神代。
而神代也在看她。
两个女孩之间。
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某种明显的东西。
不是敌意。
而是：
“都不愿意退让。”
羽生幽忽然有种强烈预感。
——这个家以后绝对不会安静了。
而就在这时。
客厅方向忽然传来新闻声。
【今日，青岚高校举行新学期学生代表会议——】
神代转头看了眼电视。
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今天要上学。”
“……废话。”
“而且。”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同校了。”
去学校的路上。
雨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还是带着潮湿味道。
小镇的街道不算热闹。
自行车驶过积水时，会发出轻微水声。
羽生幽单手推着车。
脸色很差。
原因很简单。
——他左边是凛。
右边是神代。
而且两个人今天异常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
路过便利店时。
店员甚至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毕竟。
一个阴沉系帅哥。
加两个级别高得离谱的美少女。
组合过于异常。
“幽。”
神代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以前上学也这样没精神吗。”
“因为我今天早上差点社会性死亡。”
“那不是挺有精神的。”
“你到底站哪边。”
“中立。”
“你刚刚明明笑得最开心。”
神代轻轻弯起眼。
像心情很好。
而另一边。
凛则面无表情咬着牛奶吸管。
“幽。”
“又怎么了。”
“你刚刚没否认。”
“什么。”
“‘差点社会性死亡’。”
“……”
“所以你默认我们平时会抱着睡？”
“我没有！！”
路过的上班族都回头看了一眼。
羽生幽终于意识到。
今天可能会比想象中更糟糕。
神代轻轻眨眼。
“原来不是平时。”
“你也别跟着补刀！”
凛低头继续喝牛奶。
声音平静。
“可幽以前会抱着我睡。”
“小时候！”
“哦。”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了。”
“你绝对没正常理解。”
神代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出了声。
晨光从云层后慢慢透出来。
落在她黑色长发上。
很好看。
羽生幽忽然怔了一下。
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神代的笑了。
不是礼貌。
不是大小姐式微笑。
而是真正开心。
就像小时候一样。
而神代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
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刚在发呆。”
“没有。”
“幽。”
“干嘛。”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一样。”
羽生幽心脏一跳。
“哪里一样。”
“像在怀念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凛轻轻抬起眼。
视线安静落在羽生幽脸上。
羽生幽立刻移开目光。
“你想太多了。”
“嗯。”
“你那个‘嗯’很没说服力。”
神代没继续逼他。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看向前方。
不远处。
青岚高校已经能看见轮廓。
白色校门。
巨大的钟楼。
还有穿着制服的学生不断走进去。
而就在校门口。
一个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银色长发。
在晨光下像覆着一层薄雪。
校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
怀里抱着文件夹。
气质冷淡得像拒人千里之外。
周围学生经过时。
都会下意识绕开一点。
因为那是：
青岚高校学生会会长。
椎名千鹤。
而此刻。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
像在等什么人。
下一秒。
她抬起头。
淡银色的眼眸穿过人群。
准确落在羽生幽身上。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羽生幽脚步顿住。
“……麻烦来了。”
凛微微皱眉。
“你认识？”
“孽缘。”
神代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椎名千鹤已经迈步走来。
鞋跟落地的声音很轻。
却让周围空气莫名紧绷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学生会长最讨厌的人之一——
就是二年B班那个问题学生。
羽生幽。
结果现在。
她居然主动走过来了。
来到面前后。
椎名千鹤停下脚步。
先看了眼神代。
又看了眼凛。
最后。
视线重新落回羽生幽脸上。
漂亮的眉微微皱起。
“你迟到了三分钟。”
羽生幽面无表情。
“现在才七点二十七。”
“学生会晨会七点二十四开始。”
“我什么时候成学生会成员了。”
“从现在开始。”
“哈？”
椎名千鹤直接把文件塞进他怀里。
动作干脆得不像通知。
更像命令。
“今天开始。”
“你就是学生会副会长。”
空气安静了两秒。
羽生幽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
又抬头看向她。
“你脑子终于坏掉了？”
“我很正常。”
“正常人不会让问题学生当副会长。”
“我调查过你。”
羽生幽动作微微一顿。
椎名千鹤平静看着他。
银色长发被晨风轻轻吹起。
“你一年级成绩全校前十。”
“演讲比赛第一。”
“辩论赛最佳控场。”
“甚至拿过全国模考偏差值七十八。”
“但从二年级开始。”
“你故意交白卷。”
“缺席竞赛。”
“把自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她声音很冷静。
可周围学生已经彻底安静了。
因为没人知道这些。
在所有人眼里。
羽生幽只是个：
逃课。
打工。
懒散。
成绩垫底的不良。
可现在。
学生会长却在说：
这个人以前是天才。
羽生幽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谁让你查这些的。”
“我自己。”
“多管闲事。”
“因为你浪费才能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空气微微发沉。
神代安静看着这一幕。
第一次。
她从羽生幽脸上看见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气场。
锋利。
压迫感。
甚至有点危险。
而椎名千鹤却没有退。
只是继续平静看着他。
“今天放学后。”
“来学生会室。”
“我拒绝。”
“驳回。”
“你是独裁者吗。”
“如果有必要。”
“……”
旁边已经有学生开始偷偷议论了。
“真的假的……”
“羽生以前成绩那么夸张？”
“学生会长为什么盯上他？”
“而且旁边那两个女生是谁啊……”
羽生幽头开始疼了。
他已经能预感到。
今天之后。
自己的校园生活大概彻底完了。
空气已经彻底安静了。
校门口。
无数视线正在往这边聚集。
而羽生幽现在只想转身回家。
“我再说一次。”
他面无表情开口。
“我拒绝。”
椎名千鹤淡银色的眸子平静看着他。
“理由。”
“麻烦。”
“驳回。”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有。”
“那你还——”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适合。”
羽生幽皱起眉。
“我哪里适合。”
“因为学生会现在缺一个能和外校那群人正常交流的人。”
“关我什么事。”
“你擅长。”
“我不擅长。”
“你在撒谎。”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椎名千鹤向前一步。
距离一下拉近。
银色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盯着羽生幽。
声音很冷静。
“你知道别人什么时候在虚张声势。”
“知道怎么压节奏。”
“知道怎么让谈判偏向自己。”
“甚至连对方下一句话都会提前判断。”
“这种人。”
“你告诉我你不擅长交流？”
周围已经彻底炸了。
“真的假的……”
“学生会长到底在说什么……”
“羽生这么厉害？”
“完全看不出来啊……”
而羽生幽脸色已经开始变差。
因为椎名千鹤说得全对。
问题是——
她为什么会知道。
“你调查得太恶心了。”
羽生幽冷冷开口。
椎名千鹤却没有退让。
“因为你在浪费自己。”
“……”
“我最看不惯这种人。”
空气开始发沉。
神代安静看着这一幕。
忽然轻轻眯了眯眼。
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银发会长——
对幽的关注度不正常。
不是普通学生会长对问题学生的关注。
而是：
“盯上了。”
而凛显然也察觉到了。
她慢慢咬扁了牛奶盒。
视线开始变冷。
羽生幽沉默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椎名会长。”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至少比别人了解。”
“那你应该知道。”
羽生幽慢慢抬起眼。
银色瞳孔第一次真正带上压迫感。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决定事情。”
空气一瞬间安静。
周围学生甚至下意识闭嘴了。
因为现在的羽生幽。
和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懒散。
没有颓废。
像某种终于露出一点真面目的危险动物。
但椎名千鹤却没有退。
只是安静看着他。
然后。
轻轻开口：
“那你现在这样。”
“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羽生幽瞳孔微微一缩。
空气忽然死寂。
椎名千鹤继续说道：
“故意考低分。”
“装成不良。”
“每天打工到深夜。”
“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公寓里。”
“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一句一句。
像刀一样。
旁边的神代慢慢怔住。
凛也沉默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
椎名千鹤说中了。
羽生幽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因为“做不到”。
而是：
他主动放弃了自己。
羽生幽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调查到这种程度。”
“还真让人不舒服。”
“如果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我不介意被讨厌。”
椎名千鹤声音依旧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
反而最锋利。
因为她不是为了羞辱他。
而是真的觉得：
“羽生幽不该停在这里。”
气氛越来越紧绷。
而就在这时。
上课铃忽然响了。
刺耳铃声瞬间打断空气。
周围学生终于开始散开。
椎名千鹤也慢慢后退一步。
然后。
她把另一份文件放进羽生幽怀里。
“放学后。”
“学生会室。”
“我不会去。”
“你会来的。”
“哪来的自信。”
椎名千鹤安静看着他。
淡银色眼眸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你比谁都讨厌现在的自己。”
空气忽然静住。
羽生幽没有说话。
而椎名千鹤已经转身离开。
银色长发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直到她消失在教学楼方向。
周围压抑的空气才终于松开。
神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轻声开口。
“……好厉害的人。”
凛却低头咬着吸管。
声音很淡。
“我讨厌她。”
羽生幽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
封面上。
赫然写着：
【青岚高校学生会副会长任命书】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揉成一团。
“烦死了。”
“烦死了。”
羽生幽把任命书揉成一团。
直接塞进书包。
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
步伐快得像想逃离什么。
神代泠安静跟在他旁边。
黑色长发被晨风轻轻吹动。
褐色眼眸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幽是在害羞吗。”
“不是。”
回答的人却是羽生凛。
少女站在楼梯下方。
浅蓝色长发垂落胸前。
淡蓝眸子安静看着羽生幽。
“他是在生气。”
神代轻轻歪头。
“区别呢？”
“害羞的时候会嘴硬。”
“生气的时候会开始逃避别人视线。”
羽生幽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别分析我。”
“因为很好懂。”
“哪里好懂了。”
“全部。”
“……”
羽生幽决定闭嘴。
再说下去。
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楼梯间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来到一楼与二楼连接的转角。
凛忽然停下脚步。
“我到了。”
羽生幽回过头。
下面是一年级区域。
再往上。
才是高二教室。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
把楼梯切成明暗两段。
凛站在下面。
而神代站在羽生幽身旁。
明明只差几级台阶。
却莫名像隔着什么。
羽生幽下意识开口：
“放学等我。”
凛轻轻抬起眼。
淡蓝色眸子微微晃了一下。
“……嗯。”
她点点头。
随后。
视线落在神代身上。
因为接下来。
神代会和幽一起上课。
一起待在同一个教室。
一起进入那个自己无法参与的世界。
胸口忽然有点闷。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神代看着那个背影。
忽然轻声开口：
“她很怕。”
羽生幽皱眉。
“什么。”
“怕你往前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羽生幽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楼上走。
——二年B班。
教室门被拉开的瞬间。
原本吵闹的班级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
无数视线全部集中到了门口。
准确来说。
是集中在羽生幽身后的神代泠身上。
黑长发。
褐色眼眸。
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大小姐。
整个班级瞬间炸开。
“等等？！超级美少女？！”
“羽生？！”
“你从哪认识这种人的？！”
“转学生？！”
“这颜值真的假的？！”
羽生幽面无表情。
转身就想离开这个世界。
而就在这时。
后排一个黄毛男生猛地冲了过来。
“羽生！！！”
声音大到整个教室一震。
羽生幽闭上眼。
“……佐仓。”
佐仓健太死死抓住他肩膀疯狂摇晃。
“你背叛了我们边缘人联盟吗？！”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
“昨天你还跟我一起吃便利店半价炒面！！”
“所以呢。”
“结果今天你带着这种等级的美少女来学校？！”
“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全班已经笑疯了。
而神代则安静看着这个黄毛。
轻轻弯了弯眼。
“你好。”
佐仓瞬间站直。
“你好，我叫佐仓健太，是羽生幽最好的朋友。”
羽生幽：“刚才你还想掐死我。”
“男人的嫉妒不影响友情。”
“滚。”
神代轻轻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
教室甚至安静了半秒。
因为太好看了。
佐仓整个人已经石化。
“……羽生。”
“干嘛。”
“我现在更想掐死你了。”
就在这时。
班主任走了进来。
看见神代后明显愣了一下。
“已经到了吗。”
他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
班里逐渐安静。
“介绍一下。”
“今天开始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
神代轻轻站起身。
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微微低头。
“神代泠。”
声音很轻。
“今后请多指教。”
下一秒。
班里再次炸开。
“名字都这么好听？！”
“像小说女主一样……”
“羽生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班主任头疼地敲了敲桌子。
“安静！”
随后。
他看了看教室。
最后指向羽生幽旁边的空位。
“神代同学就坐那里吧。”
全班沉默。
佐仓沉默。
羽生幽也沉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旁边。
而神代已经很自然地走过去。
拉开椅子。
坐下。
褐色眼眸轻轻看向他。
“请多指教，幽同学。”
羽生幽面无表情。
“你绝对是故意的。”
“嗯。”
“你承认了？！”
神代轻轻弯起眼。
像只恶作剧成功的猫。
而就在这时。
教室后方忽然传来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神代家的大小姐吧……”
“听说小镇外那栋别墅就是她家的……”
“真的假的？”
“而且她为什么会跟羽生关系这么好？”
佐仓已经彻底懵了。
“等等。”
“别墅？”
“大小姐？”
“羽生你到底是什么隐藏剧情男主？！”
羽生幽懒得理他。
直接趴在桌上。
闭上眼。
结果下一秒。
旁边忽然传来轻轻的声音。
“幽。”
“干嘛。”
“笔借我。”
羽生幽眼都没睁。
随手把笔丢过去。
神代接住后。
安静看了他几秒。
忽然轻轻笑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嘴上嫌麻烦。”
“但总会照顾别人。”
羽生幽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
阳光从窗边落进来。
照在银色碎发上。
神代看着这一幕。
忽然有些恍惚。
十二年前。
那个陪她在银杏树下奔跑的小男孩。
好像真的还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