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城的第一个春天，是从林修被橘子砸醒开始的。
不是成熟的橘子，是青色的、硬得像石头的未熟果实。它从艾莉娅精心培育的树苗上掉下来，精准命中林修的脑门。
"……疼，"林修从躺椅上弹起来，捂着额头。
"战略性灌溉失误，"艾莉娅站在梯子上，银发用草帽束起，手里拎着水壶，嘴角带着狡黠的笑，"谁让你在这里偷懒？说好了今天帮我施肥的。"
"我那是冥想，"林修揉着脑袋，"思考怎么让树苗长得更快。"
"思考到打呼噜？"
"……那是深度冥想的副作用。"
艾莉娅从梯子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三个月的田园生活让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白色劲装换成了粗布农裙，腰间别着黎明裁决——现在主要用来砍树枝。
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修的鼻尖："深度冥想先生，你欠我三十七次施肥。加上刚才那次，三十八次。打算怎么还？"
林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通过契约链接，他能感觉到艾莉娅的心跳也在加速。灵魂双生的同步率让他们像共享同一个胸腔，但最近，这种同步开始带上某种……暧昧的杂音。
"……分期付款？"他试探。
"利息很高，"艾莉娅说，眼睛亮得像琥珀，"比如，用吻来抵。"
林修的喉咙发紧。
自从世界之心诞生，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悬在某种微妙的边界上。不再是单纯的战友，不再是契约强制的绑定，是……两个自由选择留下的男女。但谁都没有跨出那一步。
"艾莉娅，我……"
"魔王大人！"
一声冷喝从果园入口传来。
莉莉丝站在那里，黑色军装换成了便于劳作的短打，但魔鞭依旧缠在腰间。她手里拎着一筐从裂谷外猎来的岩鼠，表情冷得像冰霜节。
"早餐准备好了，"她说，目光在林修和艾莉娅之间扫了一圈，"以及，心姐姐让我传话——茶馆有客人，指名要见'魔王大人'。说是……从王国废墟来的女使者。"
艾莉娅退后一步，耳尖发红："……知道了。林修，先去处理正事。"
"但刚才的利息……"
"下次再收。"
她转身去捡橘子，背影僵硬但可爱。林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莉莉丝走过来，把岩鼠筐塞给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魔王大人，请注意形象。在果园里和勇者小姐调情，会被居民传成'魔王在野外**大发'。"
"……我没有**大发。"
"那你们在做什么？"
"……施肥讨论。"
莉莉丝的魔鞭无意识地在地上抽出一道痕："讨论到鼻子贴鼻子？"
"那是……农业技术指导。"
"呵。"
莉莉丝转身就走，黑色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愤怒的弧线。林修通过契约链接，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愤怒，是某种更酸涩的、像是打翻醋坛子的东西。
"莉莉丝，"他叫住她。
"还有什么吩咐，魔王大人？"
"……晚上，能教我魔族的剑术吗？"
莉莉丝的脚步顿住。她回头，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我想变强，"林修说，"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你们。"
"我们？"
"你们，"林修重复，"所有人。艾莉娅，你，心，曜，雷恩，小光。还有餐桌城的大家。"
莉莉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微弯："……晚上，熔炉室。迟到一分钟，我就用鞭子抽你。"
"是是是。"
茶馆里的"女使者"，是个意外。
不是王国旧贵族，不是正统同盟的间谍，是一个穿着破烂白袍的年轻女人。她跪在茶馆门口，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
"……求求你们，"她声音嘶哑，"求求世界之心，救救我的村子。黑色的……东西，从地下长出来，吃掉了所有人的梦。现在他们醒了，但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
林修蹲下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女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边缘有白色的纹路——噬根侵蚀的初期症状。
"黑色的东西？从地下？"
"像树根，但会动，"女人颤抖着，"碰到人，人就变得……正确。太正确了。正确到可怕。"
心和曜同时从树冠中浮现。两人的投影交织在一起，表情严肃。
"噬根，"心说，"世界树休眠后，旧根系在地下变异。它们吞噬情感记忆，把宿主变成'正确的人'。和格式化不同，是更原始的……饥饿。"
"饥饿？"林修皱眉。
"对，"曜接上，"世界树曾经通过循环收割情感。现在循环断了，旧根系饿疯了。它们在地下蔓延，寻找任何有情感波动的生物……"
她看向林修，又看向艾莉娅和莉莉丝，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担忧：
"尤其是，羁绊深厚的人。对噬根来说，你们的情感……是最美味的大餐。"
林修站起身，看向果园的方向。艾莉娅正提着篮子走来，草帽下是灿烂的笑脸。莉莉丝在远处擦拭魔鞭，偶尔看向这边。心和曜的光芒在头顶交织，像一对双子星。
"……那我们就当诱饵，"他说。
"什么？"三女同时问。
"噬根想吃羁绊，我们就给它吃，"林修露出笑容，"吃到撑死。艾莉娅，莉莉丝，心，曜——"
"我们需要，比以前更紧密地……连接。"
艾莉娅的脸红了。莉莉丝的鞭子掉在地上。心和曜的投影同时闪烁，像是过载。
"……更紧密？"艾莉娅声音发紧，"多紧密？"
"比如，"林修说，"建立一个'后宫羁绊网络'。不是一对一的契约，是多边链接。把我们的心，全部连在一起。"
"后宫……"莉莉丝喃喃，暗红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只是战术名称！"林修举手，"战术！为了对抗噬根！"
"战术……"曜飘近，嘴角微弯，"魔王大人，您确定不是战术性后宫？"
"……被发现了？"
众女同时瞪他。
但没有人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