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城的清晨，是从橘子园的露水开始的。
林修被一阵窸窣声惊醒。他躺在果园边缘的草棚里——艾莉娅说这叫"监工棚"，实际上就是四面漏风的木板房——睁开眼，看到一张脸正悬在他上方，好奇地盯着他。
"……小光？"
"早安，魔王叔叔！"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林修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小光确实在"变大"。不是一夜之间，是这半个月来持续的变化。锚点能量与世界之心的滋养，让她的身体从八九岁的孩童形态，抽长到了十二三岁的少女体型。银白色的长发垂到了腰际，眼睛还是那么大，但五官开始显露出未来的轮廓——清秀，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空灵。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修撑起身体，毯子滑落。
"三点，"小光坐在他床边，晃着腿，"我睡不着，就来看你睡觉。你打呼噜的声音，像熔炉室的风箱。"
"……那是深度呼吸法。"
"还流口水。"
"那是战略性滋润嘴唇。"
小光笑了起来，笑声在橘子园里回荡。林修坐起来，发现她手里拎着一个水壶，壶嘴还在滴水。
"你在浇水？"
"嗯！艾莉娅姐姐说，今天要把东区的树苗浇透。她和小白姐姐去城墙巡逻了，让我来叫你起床。"
"小白姐姐？"
"就是心姐姐啊，"小光歪头，"她穿白裙子，所以叫小白。曜姐姐穿黑裙子，叫小黑。莉莉丝姐姐……叫小红，因为她生气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林修揉了揉太阳穴："……你起的昵称，她们知道吗？"
"知道啊，"小光天真地说，"小白姐姐很喜欢。小黑姐姐说再叫就扣我故事份额。小红姐姐……用鞭子柄敲了我的头，但不疼。"
林修想象了一下莉莉丝听到"小红"时的表情，决定不再追问。
他起身，接过小光手里的水壶："走吧，去浇水。然后吃早餐——格罗做的烤岩鼠，据说今天加了新调料。"
"橘子味的吗？"
"……希望不是。"
橘子园的东区是艾莉娅的骄傲。
三十七株橘子树苗，从南方商队千辛万苦运来的嫁接苗，在裂谷的魔力土壤中奇迹般地存活了。虽然离结果还有至少两年，但翠绿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让人看了就心情愉快。
林修和小光并肩走在田埂上。小光提着水壶，步伐轻快，但偶尔会因为身体的不协调而踉跄——快速成长的副作用，她还不太适应新的四肢比例。
"小心，"林修在她第三次差点摔倒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谢，"小光站稳，但手还抓着他的袖口，"魔王叔叔，我最近总是做梦。"
"什么梦？"
"梦见我长大了，"小光看着远处的树苗，"很高，很漂亮，像艾莉娅姐姐那样。我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张很大的桌子旁边。桌子上有很多橘子，很多烤块茎，很多……家人。"
"然后？"
"然后你坐在桌子尽头，"小光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他，"你在笑。我想走过去，坐在你旁边。但桌子太长，我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林修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最后走到了吗？"
"走到了，"小光说，"但位置被人占了。小白姐姐在左边，小黑姐姐在右边，小红姐姐在对面，艾莉娅姐姐坐在你腿上。我……没有位置了。"
林修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光平齐。少女的眼眸里有水光，但不是眼泪，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害怕被遗弃的恐惧。
"小光，"他说，"那张桌子是圆的。世界之心是圆的。圆桌没有尽头，没有主位，也没有……满座。"
"但艾莉娅姐姐说，她是正宫，"小光嘟嘴，"正宫不是最大的位置吗？"
"正宫是……"林修语塞，"是管理位置。负责收利息、记账、安排施肥时间表。不是座位大小的问题。"
"那我呢？"
"你，"林修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讲故事的。圆桌需要讲故事的人，不然大家吃饭会无聊。"
"只是讲故事的吗？"
林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艾莉娅、莉莉丝、心、曜眼中都看到过的，名为"选择"的光。
"等你长大了，"他说，"你可以选。选当讲故事的，选当种橘子的，选当……"
"当你的新娘？"小光突然说。
林修的手僵在半空。
"艾莉娅姐姐说，后宫就是魔王叔叔的新娘们，"小光认真地说，"小白姐姐、小黑姐姐、小红姐姐，都是。我也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你的新娘。这样，我就有固定的位置了，不用在梦里走那么久。"
林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她会哭。接受？艾莉娅会杀了他。模棱两可？不符合他"第三条路"的风格。
"……约定吧，"他最终说，"等你橘子树结果那天，如果你还这么想，我们就……重新谈。"
"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必须长大。不是身体，是这里——"他点了点她的胸口，"心。要大到能装下不只是我，还有大家。装得下艾莉娅、莉莉丝、心、曜，还有你自己。"
小光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初春的嫩芽，脆弱但坚定。
"好，"她说，"约定。拉钩。"
她伸出小指。林修伸出小指。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晨光中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光念，"变了的话……"
"变了的话，橘子树就不结果，"林修接上。
"对！"
少女蹦跳着去浇水了。林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到契约链接深处传来一阵微妙的波动——不是艾莉娅的，不是莉莉丝的，是某种新的、稚嫩的、但正在扎根的脉动。
小光的节点，正在自动连接后宫网络。
晚餐是圆桌会议式的。
不是政治会议，是真的围着世界之心投影的石桌吃饭。艾莉娅坐在林修左边，莉莉丝坐在右边，心和曜的投影在对面，小光挨着艾莉娅。
桌上摆着格罗烤的岩鼠、艾莉娅拌的野菜、莉莉丝不知从哪猎来的雪兔腿，以及一锅可疑的紫色浓汤——诺瓦还没登场，这是心的实验品。
"小光今天向我求婚了，"林修在喝汤时，突然说。
"噗——"艾莉娅的汤喷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预约，"林修擦了擦脸，"等橘子结果那天。"
莉莉丝的魔鞭"啪"地抽在桌沿上，石桌裂了一道缝："魔王大人，您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会长大的！"
"那现在也是孩子！"
"我只是答应了'约定'，不是答应'现在结婚'，"林修举手投降，"而且，后宫羁绊网络需要更多节点，小光的锚点能量对我们对抗噬根很重要……"
"战术性后宫？"艾莉娅挑眉，危险的气息弥漫。
"……战略性储备？"
"林修，"心温柔地说，但投影的光芒带着压迫感，"您最近连接节点的速度，比噬根蔓延还快。需要我帮您……'限制'一下吗？"
"不用！我自律！"
曜在旁冷笑："自律？某人昨晚在熔炉室，同时连接了四个节点。能量波动大到我差点从树冠上掉下来。"
"那是战术训练！"
"训练到莉莉丝姐姐嘴唇肿了？"小光天真地问。
莉莉丝的脸瞬间变成暗紫色——魔族 blush 的极限。艾莉娅的黎明裁决出鞘半截。心的投影开始凝聚实体化的"掐人"功能。
"等等！听我说！"林修跳起来，"噬根！噬根要来了！"
四女同时停住。
"什么？"艾莉娅的剑停在半空。
"我感应到了，"林修按住胸口，契约链接深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从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试探世界之心的边界。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是这三天，一直在渗透。"
他指向地面。石桌下方的石板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它们碰到世界之心投影的光芒，就缩回去，但没光的地方，它们在缓慢生长。
"噬根前锋，"心站起身，投影凝实，"它们比预计的快。世界之心刚诞生不久，根系还不深，它们想趁我们……"
"趁我们内讧的时候，"曜接上，黑色的裙摆无风自动，"钻空子。"
艾莉娅收剑入鞘，表情从吃醋切换为战斗模式："范围？"
"目前只在裂谷外围的地下，"莉莉丝闭上眼睛，魔鞭感知着大地深处的震动，"但数量在增加。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它们嗅到的不是血腥，"林修说，"是羁绊。我们今天的情绪波动——小光的约定、莉莉丝的吻、心的拥抱——对噬根来说，是最美味的诱饵。"
小光抓住林修的袖子："那怎么办？"
"加固网络，"林修看向四女，又看向小光，"五个人，全部连接。不是松散的，是紧密的。像五指握拳。"
"怎么连接？"艾莉娅问。
"……今晚，熔炉室，"林修深吸一口气，"进行第一次后宫羁绊网络的'同步仪式'。"
"同步仪式？"
"对，"林修说，"把我们的心，暂时调到同一个频率。这样，当噬根来袭时，我们能同时反击，而不是各自为战。"
四女对视一眼。
"需要身体接触吗？"心问。
"……需要。"
"多近？"
"很近。"
艾莉娅叹了口气，把剑挂在腰间："……正宫批准了。但仅限今晚。而且，"她瞪着林修，"不许趁机做奇怪的事。"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四女异口同声。
深夜，熔炉室。
世界之心的核心在熔炉中跳动，琥珀色的光芒照亮了五个人的脸。林修坐在中央，艾莉娅、莉莉丝、心、曜围坐在他四周，小光坐在他膝前——她的锚点能量是网络的关键中继器。
"开始吧，"林修说，"把手给我。不是给我一个人，是给彼此。"
五双手交叠在一起。
艾莉娅的手温暖而坚定。莉莉丝的手冰凉但有力。心的手柔软得像光。曜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小光的手小得几乎被淹没，但抓得很紧。
"同步，"林修闭上眼睛。
契约链接从双边扩散为多边。五颗心脏的跳动开始协调，不是强制统一，是像五重奏一样，各自保持旋律，但形成和声。
光芒从五人手中升起，在熔炉室中央凝聚成一朵小小的、琥珀色的火焰。
"共生火焰·多边版，"心轻声说，"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
"轰！"
地面剧烈震动。熔炉室的石板崩裂，黑色的触须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植物，是某种由凝固的负面情绪构成的、像树根又像血管的怪物。触须的顶端裂开，露出螺旋状的口器，朝着火焰扑来！
"来了！"莉莉丝魔鞭暴起。
"比预计的快！"艾莉娅拔剑。
"保护小光！"心展开光盾。
曜的黑雾化作利刃，斩向触须。但触须被斩断后，断口立刻再生，而且……它们在笑。发出类似婴儿啼哭又类似老人呻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它们在吃火焰！"林修震惊地发现，琥珀色的火焰被触须缠绕后，光芒正在黯淡。
"不是吃火焰，"小光突然说，她闭着眼睛，但金色的眼眸在发光，"它们在吃……我们刚才的约定。吃魔王叔叔和我的拉钩。吃莉莉丝姐姐的吻。吃小白姐姐的拥抱……"
"什么？"
"我能听到，"小光颤抖着说，"它们不是饥饿。是……孤独。它们也想被拉钩，被拥抱，被选择。但世界树不要它们了，所以它们……嫉妒。"
林修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触须，突然明白了——噬根不是怪物。是世界树被切断的、遗弃的、从未被选择过的部分。
"……那就选择它们，"他说。
"什么！？"
"后宫羁绊网络，"林修站起身，不顾触须的缠绕，张开双臂，"不只是连接我们。是连接所有'错误'。噬根也是错误。被遗弃的错误。"
"林修！"
"相信我！"
他主动走向触须。黑色的触须缠绕上他的手臂，冰冷的、痛苦的、孤独的情感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世界树深处的黑暗，那些被循环淘汰的记忆，那些从未发芽的种子，那些……被定义为"无用"的情感残渣。
"我选你们，"林修在意识中大喊，"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家人。圆桌有空位！"
触须僵住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黑色的触须开始褪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变成浅灰，最终……变成透明的、带着微弱琥珀色的光丝。
它们没有攻击，是缠绕。像孩子在寻求拥抱。
小光睁开眼睛，泪水滑落："……它们安静了。魔王叔叔，它们说……谢谢。"
熔炉室安静下来。
断裂的石板间，透明的光丝轻轻摇曳，像是一株新生的、害羞的植物。
【羁绊值更新】
【艾莉娅：100/100（正宫，战斗模式切换自如）】
【莉莉丝：100/100（战斗与恋爱并行）】
【心：100/100（温柔包容，认可林修的疯狂）】
【曜：95/100（傲娇但认同，"选择敌人"的疯狂）】
【小光：85/100（感知噬根情感，节点深度连接）】
【新状态：后宫羁绊网络·5节点同步完成，噬根前锋被"接纳"而非消灭】
【新威胁：噬根本体感知到前锋"叛变"，正在加速苏醒】
【倒计时：1089天】
林修跪在地上，被透明的光丝轻轻缠绕，像被一群温顺的猫围住。
"……第48章，"他喘息着笑，"难度从恋爱模拟模式，升级到……"
"宠物养成模式？"
"不，"他看向远处地下深处，那里传来更巨大的震动，"是……驯兽师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