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融入餐桌城的第一周，最大的障碍不是伪世界树的威胁，是称呼。
"月饼，"零跟在林修身后，像条只有三步距离的小尾巴，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月饼，早上吃什么？"
"……我叫林修，"林修第无数次纠正，手里拎着从茶馆端来的热汤，"或者魔王，或者哥哥，或者——"
"月饼，"零打断他，语气平板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你是月饼。甜的。不会发霉的。我的。"
"但我是人，不是食物。"
"人也会发霉，"零说，手指轻轻拽住林修的衣角，"陈默说，人老了会发臭。但你不会。你是永恒的月饼。我验证过。"
"怎么验证？"
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根头发，两枚纽扣，一块用过的手帕，以及——林修瞪大眼睛——他三天前扔进垃圾桶的、啃了一半的烤块茎。
"……你在捡垃圾？"
"是收藏，"零认真地说，"月饼的碎片。气味样本。温度记录。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第一天：月饼体温36.5度，呼吸频率16次/分，对我说了47句话，其中'零'字出现12次。满意度：100%。"
"第二天：月饼体温36.7度，被艾莉娅拉走20分钟，满意度下降至85%。补偿方案：跟踪。"
"第三天：月饼体温——"
"停！"林修一把夺过本子，耳朵发红，"这算什么？实验记录？"
"是爱，"零说，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羞耻，只有纯粹的、像钻石般坚硬的执念，"陈默说，他当年记录实验体，是为了控制。我不一样。我记录月饼，是为了……不弄丢。弄丢了，就再也买不到了。"
她伸出手，把那块啃了一半的烤块茎小心翼翼地包回去："月饼是唯一的。商店不卖。世界不产。只有这里，只有这个，"她按住胸口，"是我的。"
林修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扭曲，只有一个被格式化过无数次的灵魂，在用她唯一学会的方式——攥紧、记录、收藏——来确认"拥有"。
"……好吧，"他最终叹了口气，"你可以叫月饼。但公开场合，叫林修。好不好？"
"好，"零点头，然后补充，"但私下，你是月饼。我的专属月饼。"
"专属"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这一幕，被艾莉娅抓了个正着。
不是偶然，是正宫的"日常查岗"。艾莉娅端着一盘切好的橘子，站在茶馆二楼的栏杆旁，把零的"收藏仪式"看得一清二楚。
"零，"她走下来，把橘子盘放在石桌上，"过来。"
零警惕地看向艾莉娅，手指攥紧了装烤块茎的布包。但她还是走过去，站在艾莉娅面前，像一只被叫到校长室的、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兽。
"听说你在收集他的东西？"艾莉娅叉着一块橘子，语气平淡。
"是，"零毫不隐瞒。
"头发？纽扣？用过的手帕？"
"是。"
"还有啃过的烤块茎？"
"……是。"
艾莉娅把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咀嚼。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银发像瀑布一样发光。她咽下去，然后看向零，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解的疲惫。
"我也收集过，"她说。
零愣住。
"在王国的时候，"艾莉娅轻声说，"他被通缉，我被迫离开。那时候，我收集了他用过的茶杯，他留下的外套，他随手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我把它们藏在圣剑的剑鞘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确认他还存在。"
"……所以？"零问。
"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艾莉娅说，"害怕失去，所以拼命攥紧。但零，攥得太紧，东西会碎。人会疼。他会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零攥着布包的手指。零想缩回去，但艾莉娅握得很温柔，没有用力。
"你可以收藏，"艾莉娅说，"但要学会'松手'。松手不是放弃，是相信——相信他不会跑，相信他会回来，相信……"
她看向林修，嘴角微弯："相信这个笨蛋，就算被十个女人围着，也会记得给你留一块烤块茎。"
零看着艾莉娅，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那不是对敌人的警惕，是对"同类"的识别。
"……你也在害怕？"零问。
"一直在，"艾莉娅笑，"我是正宫。正宫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是家人太多，分不到足够的时间。但我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分享，"艾莉娅说，"学会了排队。学会了在他抱别人的时候，去抱别人。比如，"她看向从厨房探出头的珊瑚，"去抱那个刚学会用筷子、把毛毯当海藻啃的笨蛋歌姬。"
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珊瑚正举着两根筷子，对着一碗面条发愁，鱼尾——不，双腿——还裹着湿漉漉的裙子。
"……她比我还笨，"零说。
"对，"艾莉娅说，"所以你可以教她。教她陆地常识，教她怎么不啃毛毯，教她……怎么排队等月饼。"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艾莉娅惊讶的事——她把那块啃了一半的烤块茎，从布包里拿出来，递给了艾莉娅。
"……给你，"零说，"月饼的碎片。交换。你教我排队，我教你……怎么不弄丢。"
艾莉娅看着那块发霉边缘的烤块茎，突然笑了。她接过，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橘子形状的、用世界之心光芒编织的小挂坠。
"交换，"艾莉娅说，"这是正宫的认证。戴上它，意味着你是后宫正式成员，享有'被保护权'和'吃醋权'。但规矩是——"
"规矩？"
"不准再捡他啃过的食物，"艾莉娅严肃地说，"不卫生。要捡，捡我切的橘子。至少维生素C含量高。"
零低头看着挂坠，又看看艾莉娅。她缓缓点头，把挂坠挂在脖子上，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成交，"她说。
但和平只持续到下午。
因为诺瓦的"惊喜"造好了。
"后宫拥抱外骨骼·改二型，"诺瓦站在茶馆后院，身后是一台由金属支架、液压臂、柔软垫片和 world之心能量导管组成的……怪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有八条臂，每条臂末端都是人形的拥抱槽。中央是一个驾驶舱——或者说，"被拥抱舱"，大小刚好能塞进去一个成年男性。
"我偷偷造的，"诺瓦说，红色的光学镜闪烁，"您否决了初版，但我优化了。八条臂，对应八位后宫——艾莉娅姐姐、莉莉丝姐姐、心姐姐、曜姐姐、小光妹妹、塞拉姐姐、珊瑚姐姐、我。还有预留接口，可以给零妹妹和小黑根。"
"……你管这叫优化？"林修后退三步。
"根据计算，您每天需要平均分配拥抱时间给八位后宫，否则满意度会下降，引发内部矛盾，"诺瓦认真地说，"人工拥抱效率太低，且容易偏心。机械外骨骼可以同时拥抱所有人，公平，高效，且——"
"且什么？"
"且可以加装温度调节模块，"诺瓦的机械手指按下一个按钮，八条臂同时亮起琥珀色的光芒，"心姐姐模式：38度恒温。莉莉丝姐姐模式：冰凉触感。珊瑚姐姐模式：海盐喷雾。艾莉娅姐姐模式——"
"够了！"林修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艾莉娅从左边拦住他："试试嘛，正宫批准了。"
莉莉丝从右边推他："效率优先，魔王大人。"
心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我想试试机械臂的触感……"
曜从前面拽他："别怂，月饼。"
小光从下方钻过来："我要坐上面！"
塞拉和珊瑚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为了后宫和谐。"
零站在最后，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斗志："我的位置。最大的。最紧的。"
十秒后，林修被塞进了驾驶舱。
八条机械臂同时启动。艾莉娅的臂从左侧环住他的脖子，莉莉丝的臂从右侧缠上他的腰，心的臂从背后提供软垫，曜的臂从前面提供黑雾按摩，小光的臂在头顶抚摸，塞拉的臂在腿部固定，珊瑚的臂在肩膀喷洒海盐，诺瓦的臂在胸口测量心跳。
零没有等机械臂。她直接跳上去，整个人趴在林修身上，像只树袋熊。
"……零！？"
"预留接口，"零说，手指掐进他的肩膀，"我的。最紧的。"
小黑根从角落里伸出触须，缠住了林修的脚踝。
"连植物都有份！？"
"全员拥抱，"诺瓦启动总开关，"后宫羁绊网络·物理同步版。开始！"
机械臂收紧。
林修发出了类似被门夹住的惨叫。
"等等……太紧了……肋骨……"
"心率上升，"诺瓦报告，"血压上升，肾上腺素飙升。情感波动达到峰值。世界之心能量输出……过载？"
外骨骼发出刺耳的警报。
"温度超过安全阈值！液压臂压力超过材料极限！世界之心导管——"
"砰！"
一声巨响。
外骨骼的中央能量炉炸开了——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类似高压锅泄压的、带着大量蒸汽的喷发。八条机械臂同时松开，像八条被烫到的章鱼触手，无力地垂下。
林修从驾驶舱里滑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被蒸汽烫得卷曲，像只落汤鸡。
零趴在他身上，毫发无伤，因为她在爆炸前用身体护住了他的胸口。
"……月饼，"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满足，"抱到了。比机械臂紧。比所有人都紧。"
"你……没事吧？"林修喘息着。
"没事，"零说，然后看向冒烟的外骨骼，"但这个东西，坏了。建议报废。"
诺瓦跪坐在废墟旁，机械翼掉了一半，红色的光学镜里流出透明的液体："……我的改二型……"
"改三型不准再造了，"林修举手，"我宁可一个个抱。抱到手臂断掉。"
"真的？"八位后宫同时问。
"……真的。"
"那现在就开始，"艾莉娅说，第一个凑上来。
"排队！"莉莉丝把她挤开。
"我先！"曜飘过来。
"按后宫编号！"小光举手。
"我……我给你们唱歌助兴？"珊瑚弱弱地说。
零趴在林修身上，不肯下来："我的。先抱满两小时。合同上写的。"
"什么合同！？"
"正宫姐姐批准的，"零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艾莉娅说，每天可以独占两小时。今天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
茶馆后院，乱成一团。
世界之心在远处摇曳，光芒比平时亮了三成——因为羁绊网络的波动，因为这场闹剧，因为……
因为家人多了，餐桌满了，笑声吵得连伪世界树都听得见。
